梅梢忙將人請進來,張嬤嬤入了室內,先給晏觀音磕了個頭,儘管丹虹拉著不讓她如此行大禮,她仍舊堅持。
從地上被丹虹攙扶起來,她的胸口劇烈起伏,晏觀音見其鬢髮被汗水粘在臉上,平日裡規整的衣襟也扯得歪斜。
趙嬤嬤實在是慌得很,雙手緊緊護在胸前,隨後掏出什麼東西來,聲音發顫:“姑娘,那素華精的要死,奴婢拿了彆的藥渣混了混,才瞞過她。”
原來,她是從衣襟夾層裡掏出一個油紙包,她包的仔細,如此層層打開,小小半捧還尚且濕潤的藥渣,裡頭還帶著湯汁呢,淡淡的苦澀的藥味兒瀰漫開來。
“哎呦,嬤嬤還是有本事的,上次您那樣說,我還以為真是弄不成了。”
晏觀音笑了笑,將東西遞給了褪白,趙嬤嬤坐在凳子上,滿頭大汗,她道:“每日啊,那素華都是親自來送藥,藥也是她親自煎的,不過是今兒個老夫人今早喝藥時,老奴…就使了個笨辦法,故意打翻了半碗,那素華隻能又重新熬了,老奴這纔有機會。”
張嬤嬤笑說著,一麵兒又拉住了梅梢,壓低了聲音,訴說起來,她如何將藥渣帶出來:“這才藏了東西,剛走出院兒,還一個勁的心虛,我這一路繞了好幾個園子。”
她抬手捋了捋髮髻,煞有其事的捂著胸口,晏觀音暼她的動作,一抬下巴,梅梢就會意了,立刻從袖子裡掏出一個沉甸甸的荷包。
趙嬤嬤的手掌還沾染著淡淡的藥味,她接過荷包,忙的塞進胸口:“老夫人今兒個就早上醒了一會兒,這一日都是昏睡了。”
晏觀音從褪白的手裡接過油紙包,指尖觸到濕潤的藥渣,帶著微涼的溫度。
褪白取來乾淨的瓷碟,又小心的倒出一部分藥渣,平平的鋪開,將小桌上的燈取過來,她湊近了,正能看見那藥渣裡殘存的各種藥草。
她眯了眯眼睛,口中喃喃自語般:“瞧瞧這是柏子仁的顆粒,這竟然還新增了遠誌的斷麵…”
頓了頓,她又繼續道:“應該是…不,是確定,這裡麵兒還加了一味寒蠶砂。”
這寒蠶砂,表麵竟泛著一層極淡的光。
褪白眉間稍有疑慮,尚未理清楚這是為何?
丹虹將那燈也拖著靠近了一些,恰好褪白抬頭,二人差點撞在一塊,嚇得丹虹將燈撂下來了,她語氣沉穩:“這是被酒浸的痕跡!”
晏觀音尚不通藥理,不過是褪白這會兒又讓梅梢取了銀針過來,她用銀針挑起一粒寒蠶砂,又一麵兒輕輕颳了刮表麵,隨後她就湊近鼻尖輕嗅。
“絕非普通晾曬而成。”
她遞給了晏觀音,晏觀音聞了聞,卻是有淡淡的酒味,抿白抿唇:“這藥想來是熬得久,至少也得是熬了三炷香以上了,這樣兒,才能讓寒蠶砂藥性和其他的融合在一起,還不露出破綻。”
趙嬤嬤聽了半天,心跳的“咚咚咚”有些後悔,早知道方纔就走了,聽這話作甚?
晏觀音扭頭看向她,輕笑道:“嬤嬤整日守在外祖母的身邊兒,平日裡外祖母如何,嬤嬤最是清楚了。”
趙嬤嬤訕訕的笑,心知道了這點銀子可不好賺,她隻能道:“回表姑孃的話,老奴剛是貼身伺候的時候老夫人還好一些,如今老夫人總說夜裡心口發悶,那…那一到了次日晨起時,手指都握不住東西,藥都是老奴一口一口喂。”
晏觀音的手掌猛地收緊,指節泛白:“辛苦嬤嬤日後多注意一些,有什麼及時過來稟報,再有就是該說的時候,不該說的彆說。”
趙嬤嬤連連點頭,都將方纔剛剛整理好的髮髻又甩散了,她拍著胸口:“表姑娘放心,您和老夫人待老奴恩重如山,老奴明白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
趙嬤嬤梅梢將人送出去,恰好褪白也已將取出來的藥渣都收起來了,她默了默,語氣凝重:“姑娘,奴婢也不敢妄下結論,是得再仔細的琢磨一番,不過是加了一味寒蠶砂,就算是用量極少,卻能鎖住寒性,尋常郎中診脈,也隻會斷為陽虛,看不見藥渣,根本想不到是藥裡頭添了什麼東西。”
晏觀音明白,褪白能這麼說,就是已經確定了大半兒,不過是現冇有解這藥的法子。
而這東西比晏觀音想的棘手,褪白自研究了半個月,甚法子也冇想出來,不得不,還得是去外頭找找法子。
如此,便隻能是將這事兒暫且按下去。
這麼一來,像是手裡頭攥著的東西,都成了死東西,一點兒都解不開了,理不開頭緒,晏觀音便拾起往日抄錄的佛經,每抄錄一份兒,便去一趟安福院兒。
柳老夫人清醒的時間越來越短,一次最多是半個時辰,這半個時辰也是半醒半睡的狀態。
這日送佛經,柳老夫人難得的清醒,她睜著眼睛,看向晏觀音,輕笑道:“這佛經好啊,等我死了,你就用這佛經超度我,倒是不知道,佛主願不願意渡我。”
“外祖母,又冇做什麼傷天害理的事兒,佛主怎麼會捨得您這麼一個實誠的弟子下了地獄。”
晏觀音語氣淡淡的,柳老夫人聽了,眼皮重重的跳起來,她張著嘴大口的呼吸,預感著自己死期將至,卻又笑了起來。
晏觀音看著柳老夫人這又哭又笑的,倒是也習慣了,可惜,笑了冇幾聲兒,柳老夫人舌頭一卷,忽然吐了出來,各種汙穢之物傾泄在胸前。
晏觀音淡定讓趙嬤嬤取過了帕子,親自為柳老夫人清洗擦拭,這麼一折騰下來,倒是有半個時辰,晏觀音甩了甩酸澀的手腕兒,趙嬤嬤將她送出門兒,到了門兒上,正逢兩個丫鬟爭吵,晏觀音腳步一頓。
趙嬤嬤立刻會意,她低聲兒道:“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兒,這兩個月,月錢一直是往後壓,大傢夥借不著錢都著急。”
“那賬房先生,說是這幾日天天熬到後半夜,這燈油都用得比往常快三倍了,可就是不發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