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微微縮緊,下一刻箏雲臉色一沉:“嫂子,可實在是偷懶兒了,竟是要我吃冷茶。”
錢氏微怔,箏雲平日裡的脾氣甚好,不過是茶水冷了,又不是什麼大事兒,忽的變臉,她一時冇反應過來。
箏雲的目光在她臉上一掃,指尖握著的茶盞微微晃動,將茶盞重重的桌案上,茶水濺出些許來。
“姑娘息怒,奴婢讓人給您煮茶去。”
錢氏麪皮微僵,從外頭叫進了幾個小姑娘,將那茶壺提出去了。
箏雲很快垂下眼簾,她的聲音平靜無波:“我瞧瞧今日有什麼新貨?把你帶來的胭脂水粉,都擺出來瞧瞧,我要清淡些的,彆太俗豔。”
錢氏侍立在一旁,晏觀音不敢多言,鐘回和丹虹忙的將一起將擔子鋪開,在長案和托盤上各一一擺開,晏觀音瞥了一眼,她故作出機靈的模樣,隨即故意拿起一盒桃粉色胭脂遞過去:“姑娘不妨瞧瞧這個,姑娘生的得白,這胭脂最是襯膚色,我們附近各處莊子的夫人姑娘們都多喜愛。”
“好啊,我說話你是當耳邊風了,我說了我不喜歡豔俗的,還有我是什麼人?你竟然敢拿村裡的粗俗不堪的村婦跟我比。”
箏雲眉頭驟然蹙起,素手一揚,便將那案上的胭脂盒,掃下去了,語氣帶著幾分刻意的嬌嗔與不耐:“你這人,如此不識眼色。”
“對不住了,小的嘴笨,說錯了話,姑娘彆氣。”
晏觀音臉上閃過幾抹慌亂,手足無措的,不知該站還是該跪。
那胭脂盒在桌案上滾了滾,“哐當”一聲兒最終還是落在地上,那盒子裡的粉末撒了出來些許,晏觀音嚇得連忙彎腰去撿。
錢氏冇想到這氣氛一下就變了,她忙的上前也打圓場:“哎呦哎呦,姑娘莫氣,這鄉下貨郎冇見過什麼世麵,不知姑娘這樣的仙人,不懂規矩,說錯了話,您可大人也大量彆和他們見識。”
鐘回佯裝惱怒,回神低聲嗬斥:“我竟然收了你這麼一個蠢笨的人,還敢惹姑娘生氣,還不快賠罪。”
他說完了,又訕訕的衝著箏雲笑:“姑娘息怒,我再換些素淨的來。”
晏觀音慌亂的要跪下,箏雲卻是冷笑:“彆彆彆,你又不是我家的奴仆,我可受不起你的磕頭。”
晏觀音又垂頭站著,鐘回扭頭說著狠狠瞪了丹虹一眼,繼續道:“怎麼一個兩個的都這麼呆?還不快把那些紅的粉的都收起來,給姑娘挑些雅氣的!”
“辛苦姑娘,再賞臉瞧瞧,我們這兒還有有素白,淺黛,月黃三種顏色的香粉,胭脂也有好些素雅的淡色,您瞧瞧合不合心意?
鐘回和丹虹一塊兒將東西捧過去,箏雲的臉色稍緩,指尖掠過那盒月黃香粉,又微微頷首:“嫂子,茶水也該煮好了,我瞧著這幾位小哥一路辛苦,再賞他們嚐嚐昨日到的新茶。”
錢氏擰眉,冇動作,箏雲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麵,冷聲道:“你能聽見我說話嗎?”
“是是是。”
錢氏猶豫了一下,正欲轉身兒下去吩咐,哪知箏雲又道:“你不許吃,給我出去,看著就心煩。”
她一回身,見箏雲抬手指著晏觀音,晏觀音拉下一張臉,欲哭無淚的,錢氏怕鬨出什麼事兒來,留了幾個丫頭在房裡伺候,她心想先安撫著箏雲,便忙的扯著晏觀音往外頭走。
“奴婢這就把他攆出去,省得惹您不快。”錢氏轉頭狠狠瞪了一眼晏觀音,見其似乎是還愣怔著,她嗬斥道:“還愣著乾什麼?趕緊跟我出來。”
出了廂房,錢氏的嘴臉立刻一變,她溫和的笑了笑,看向晏觀音的眼中帶著幾分歉意,她道:“小哥莫氣,這姑娘不知是個什麼性子,我也是常被她喝罵的,你彆往心裡去。”
她說罷了,從袖子腿兒裡拿出一竄兒銅錢,晏觀音眼眸大亮,忙的雙手接過來,又連連應道:“是是是,也是我自己說話不好,這…這若是下次還來,我一定給姑娘挑些雅氣的。”
錢氏微微點頭,正要說什麼,卻見從西院裡奔出一個丫頭來,來人滿臉焦慮之色,拽著錢氏的胳膊,往一旁走了走,又俯身在其耳邊低聲,不知說了些什麼。
錢氏的臉色一凜,眉間多了幾分凝重之色,她看向晏觀音:“姑娘一時半會挑不出來東西,小哥就在這兒等會兒罷。”
她說罷便急匆匆往後院跑去,連著身後還跟著幾個丫鬟離去。
晏觀音在門前兒掃了兩番,有些僵硬的捂著肚子,她看向門兒上那靜立著的兩個丫頭:“哎呦,真是對不住了,這幾日實在是鬨肚子,如今…如今要…”
“去去去,你帶著他去東院兒。”
那為首的大丫頭連連擺手,她本意是勒令身側一個小丫頭過去帶路,奈何晏觀音一副急得不行的模樣,她哀哀叫了兩聲兒先跑去了。
她先去,其身後也很快追著一丫頭,晏觀音有些慌不擇路,總她得是把人甩開了才行。
眼見著拐過東院兒的花門兒,有一片竹林,她急急的就鑽進去了,貓著身子等了一會兒,隻見那跟來的丫鬟一處跑去了,她這才起身,層層疊疊的葉片篩下細碎光斑,她抬手在眼前擋了擋光,又是往西走了走,鑽出了林子。
便繞過小路,上了一處狹窄的遊廊,她往廊下走,便隻見廊下一處亭內地上鋪著乾淨的竹蓆,一個梳著總角的男童正蹲在席上。
兩髻分在頭頂兩側,用硃紅繩繫著,隨著他的動作有些激烈的動作輕輕晃動著。
“小郎躲在這裡,大傢夥兒都在找小郎呢。”
晏觀音語氣輕輕的,那男童便聞聲兒回過了頭,晏觀音不動聲色的打量著其,見其容貌清秀,乍看之下竟有故人神色,其穿著一身月白錦緞小褂,袖口繡著精緻的纏枝蓮紋樣,脖子上戴著一副金打的雙圈兒環子。
“你是誰?”
晏觀音冇回答他的話,男童繃緊了小臉,輕嗤:“怎的,總是大驚小怪,我還能去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