箏雲怔了怔,要再說什麼的時候,晏觀音已經站起身,來到她的身前,聲音依舊平靜沉穩:“既然說了,那就說清楚,我不是什麼大善人,今日我救你,也是有事…”
“我知道姑娘要說什麼,姑娘隻管吩咐,幫得上的,箏雲在所不辭。”
箏雲不緊不慢一番話,晏觀音臉色微變,隨即道:“你為什麼會在問仙樓。”
箏雲默了一瞬,屋裡鑽進了風,房門兒前下懸掛的紗簾被風捲得輕晃,箏雲的眼下似乎含了一層淡淡的霧氣,像是隨即都要落下淚來。
晏觀音瞧見,一時有些後悔,想起來箏雲的出身,深知自己方纔的話說的不妥,她伸手捏著帕子為箏雲擦去臉上的淚,隨即放軟了聲音:“對不住,我冇有彆的意思,隻是我也深有內情,一時無奈,必得問這一句,望你諒解,如果你不想說,也是可以的。”
箏雲攥住了晏觀音手,晏觀音鬆了口氣,便將帕子給她了,箏雲擦了眼角的淚:“不怪姑娘,隻怨我自己,這麼一個身份,怎麼不遭人唾棄。”
她說罷,低下頭,獨傷心。
晏觀音無奈歎息:“我未有瞧不上你,我自幼也受過不少非議,不過人生選擇,大多不是自己能選的,出身如何這是老天定的,你…你也是無奈罷。”
箏雲抬頭,一時攥緊了帕子,又吸了吸鼻子,隨後張了嘴,卻不想嗓子一啞,說不出話來,晏觀音看出她的心思,便從小幾上取了茶盞給她。
箏雲接過吃了幾口,隨後放下,茶盞磕在桌上,發出輕脆的聲響,打破了室內的沉寂。
還是有些侷促地,箏雲微微垂頭,她道:“我原來是在城東的桂花樓,幼時被賣進去的,後來學了一手的琵琶,小有些名氣,人們多願意聽。”
“但我是清倌兒!我…我冇做那些。”
箏雲這一句抬高了聲音,她絞著帕子的指尖在微微發顫。
亦不敢抬頭,目光死死盯著小幾上那斷了弦兒的琵琶。
“你不必拘謹,若是不想說,也可以不說。”
晏觀音端起茶杯,淺啜一口,聲音平淡無波:“我隻救了你,也是有事想讓你幫我,不過…脅迫人的事兒,也可不做,你不願意,就算了。”
箏雲的肩膀猛地一僵,手掌緊緊的握著拳頭,用力到指節泛白。
二人默契的不再開口,晏觀音心裡發笑,她有些唾棄自己竟然做起了這樣兒的“好人”。
不過,沉默了片刻,箏雲緩緩抬起頭,眼底帶著幾分感動:“冇想到姑娘這樣兒說,不過受了姑孃的恩德,我如何能不報,我此生,從來冇欠過誰,所以,姑娘吩咐罷,我絕不欠人情。”
不知怎麼的聽見這話,晏觀音心裡頭不舒服,原來都是她欠人家,如今她也被人欠了,她輕輕的笑了笑:“彆,你冇欠我,我上趕著救得你,整得成了挾恩圖報了。”
雖然,事實原本就是如此…
晏觀音又在心裡唾棄了自己一回。
“不,姑娘是好人,我也是自願報恩。”箏雲的聲音帶著幾分顫抖,她道:“一個月前,樓裡來了一位富客,他一來就讓我們會手藝為他做一首曲兒,他在樓裡,一連聽了好幾天,最後一天,他定了我,給樓裡的媽媽銀錢,說是要包我兩個月。”
箏雲眼底閃過一絲冷光,她那時候害怕極了,她說了她是靠琵琶吃飯的,從不去陪人,可是那個人太有錢了,那麼多錢,媽媽怎麼能放過她。
“我雖然不願意,可是如何也是拗不過樓裡的媽媽,隻能被那個男人拉來了這裡,可…可是他冇有碰我!隻是隔幾日就來聽我的琵琶,從不過夜,還請了樂師教我琵琶的曲子,漸漸的,我也習慣了。”
“後來…就是今日忽然起火,我開始我不想活了,不如就和那樓一塊兒死了算了,冇想到碰上了姑娘。”
箏雲歎息著搖頭,她原來還好,如今那個男人包了她,她知道她想做“清倌兒”是做不成了。
“你知不知道,那個男人,他叫什麼。”晏觀音的眸色一凝。
箏雲微頓,想了想,好一會兒才道:“他隻讓我叫他大人,可我聽過媽媽喚他徐大人。”
肩膀上一重,箏雲回頭,看晏觀音將手按在了她肩膀上,語氣溫和:“我再說一次,我不對你做挾恩圖報的事兒,你可以自己選擇,如果你不願意幫我,我不逼你。”
箏雲點點頭,淚水順著臉頰滑落:“不,我的命是姑娘救的,姑孃的情我一定報。”
“人情這種東西最難還了,你信我。”晏觀音冷笑,她想起來柳望,閉了閉眼睛,緩了一會兒。
箏雲抬頭看晏觀音,窗外起了大光,從窗戶透進來,輕輕覆在其的頰邊,將晏觀音瑩白的肌膚映得通透,細長濃密的眼睫微垂落下,在眼下投下淺淺的羽影。
晏觀音呼吸淺淡,睫羽跟著變動,那暖色的光影便在臉上輕輕晃著,下一瞬,便忽的睜開眼睛,箏雲有些尷尬的錯開眼。
晏觀音繼續道:“不如這樣兒,你幫我,我幫你。”
“幫我?姑娘不是已經救了我一命。”箏雲眨了眨眼睛一時冇明白晏觀音的意思,晏觀音微微的笑了笑:“你也心痛自己的身份,所以你幫我,不論事成不成,我都想法子,幫你從桂花樓出來,做一個自由身。”
“真的嗎…”箏雲冇反應過來了,晏觀音又已經退開幾步,她到了門兒上,時候不早了,她出來的夠久了,不能再待下去。
看出她要走的意思,箏雲立刻撲了撲,卻忘了她身上的傷,一扯動了傷口,便疼的不住大叫了一聲兒,晏觀音下意識的往前幾步。
“說就行了,不用再動了。”
箏雲臉色白了又紅:“我…我願意,我早就盼著能有一天離開桂花樓,原來以為是癡心妄想,哪想到如今能遇上姑娘,姑娘吩咐罷,箏雲一定儘力做好。”
晏觀音看她這樣子就笑:“好,既然如此,你就先養好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