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觀音聽著柳望得寸進尺的叫囂,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方纔被掌摑的臉頰紅腫未消,襯得她唇色愈發淺淡,語氣卻依舊無波無瀾:“可以,八百兩金錠,每月五十兩月例,一切都都依你。”
柳望先是一愣,隨即狂喜,唾沫橫飛的嘴立刻收了斂,搓著手道:“算你識相!快讓人把銀子拿來,再帶我去見我兒!”
她滿眼都是金錠的影子,竟未察覺晏觀音眼底那抹轉瞬即逝的狠厲。
柳望緩了口氣兒:“你若是早些識相,我又何至於將蟾宮送去禦家,都是你這個賤人,害了她。”
“天青已去賬房支取,你且等候。”
晏觀音抬手按住要開口的褪白,轉頭對兩人使了個隱晦的眼色:“你們陪母親去側堂先去梳洗,總不能讓孩子見了母親這副模樣。”
柳望低頭瞥了眼自己,錦裙沾著塵土與草屑,額前的發縷淩亂,袖口撕得豁開,露出錦白的裡衣,確實狼狽不堪。
狠狠的剜了一眼晏觀音,鼻間輕哼著,便任由兩個丫頭扶著去了偏廳。
晏觀音同送去,待人進房裡,她便轉身回了正堂,褪白和丹虹留在房裡。
不等兩人開口,晏觀音已先說道:“天青送她出城時,你們暗中跟著。”
她指尖撫過臉頰的紅腫,梅梢擰眉道:“姑娘,咱們哪裡能從家裡支出這麼多銀錢?”
“是啊,彆說八百兩,就是八十兩,八兩,晏殊都不會給我的,所以,給她的金錠不必真給,我讓天青用鉛塊裹上金箔充數,先做給她看。”
晏觀音閉了閉眼睛:“到了城外,挑斷她的手筋腳筋,弄個半殘,留口氣就行。”
聞言,丹虹與霜白的心中一凜,卻無半分遲疑,躬身應道:“是,姑娘。”
梅梢跟著晏觀音多年,深知這位主子看似溫和,實則殺伐果斷,一旦被觸到底線,絕不會心慈手軟。
柳望實在是幾次三番的要晏觀音的命,晏觀音日後的路可難走,她絕不會讓柳望這般害她了。
“還有她那兒子。”
晏觀音看向霜白補充道:“派人送去送信,該把人送走了。”
吩咐妥當,門兒上一陣兒響動,原是天青回來,低聲道:“姑娘,按您的吩咐備好了。”
晏觀音頷首,隨即便讓天青去叫柳望,柳望已換了衣裳,收整好了,晏觀音看著她輕笑道:“母親,金錠已經備好了,就讓天青去送你罷。”
一聽見這話,眼睛都亮了,柳望卻還記著幼子,一麵兒就急急的催著天青快帶她去見兒子。
看著柳望迫不及待跟著天青出門的背影,霜白低聲道:“姑娘,那鉛塊……”
“她認不出。”晏觀音淡淡道,“她眼裡隻有‘金錠’,哪裡分得清真假。”
三日後,正是約定騰挪北院的日子。
天剛矇矇亮,梅梢起身早,提著一盆子水出來倒,聽著外頭便傳來了輕微的動靜,她忍不住出去,上了廊上看,可見著好些和仆子在院兒裡穿梭,原來搬運行李的木桶磕碰著青石板,發出拖遝的聲響,梅梢臉色微沉,這倒像是在無聲地抗議。
她氣得低罵了一句,這纔回來,她悄然進了房裡,冇出聲兒,東院兒還靜謐祥和,直待著陽光透過雕花窗欞,斜斜灑進房裡。
晏觀音剛從睡夢中醒來,隨著梅梢扶著,她緩緩坐起身,長髮披散在肩頭,帶著幾分剛睡醒的慵懶。
“姑娘,您醒了。”
褪白輕手輕腳地走進來,手中捧著一盆溫熱的清水,霜白則拿著乾淨的帕子跟在身後。
晏觀音頷首,俯身淨手潔麵,微涼的水意驅散了最後一絲睡意。
她坐在梳妝檯前,銅鏡裡映出一張素淨的臉龐,眉如遠山,眸若秋水,隻是眼底深處藏著幾分不顯的疲憊。
褪白為她梳理長髮。
“今日可要熱鬨了。”
晏觀音淡淡的說了一句,她抬手扶著額頭。
褪白冇出聲兒,看著晏觀音是真累了,霜白取來衣物,兩人合力為她穿戴整齊。
月白暗紋褙子上繡著不易察覺的雲紋,石青比甲的邊角縫著細密的銀線,雖不張揚,卻處處透著精緻。
裝扮妥當後,晏觀音起身走到桌前,方纔梅梢早已將早膳備好,早上她倒是冇胃口,隻是食了一碗清粥。
看她已然醒神兒,梅梢忍不住道:“姑娘,大房的人五更天就開始折騰了,卻隻是磨磨蹭蹭,到現在才搬了兩箱東西出來,那少夫人聽說還在屋裡哭呢。”
晏觀音嚥下口中的粥,遂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語氣平淡無波:“知道了,讓他們先鬨著。”
她心中早已預料到,大房必定不會心甘情願騰挪北院,定會耍些小手段拖延,隻是這些伎倆,在她眼中不過是跳梁小醜的鬨劇。
用完早膳,晏觀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清茶,潤了潤喉,此時天光已亮,她遂撂下茶盞,起身道:“走吧,去北院。”
隨著她的話,幾個丫鬟連忙跟上,穿過迴廊,朝著北院的方向走去。
待到了門兒上,天青湊上來,她道:“姑娘,大房的人磨蹭了一個時辰,才搬了兩箱衣物出來。”
她早已候在門口,看了一場戲,她扯了扯嘴唇:“都說少夫人還在正屋哭哭啼啼,說捨不得這院子…”
晏觀音聞言,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笑,她道:“人都找好了?”
天青忙的點頭,她道:“姑娘放心,楊晨人也在。”
院兒裡仆子們個個耷拉著腦袋偷懶兒,一步三緩的,磨蹭著,晏觀音瞥了一眼冇說話,遂快步就進了房裡,正屋內,果然一片狼藉。
她掀了簾子進來,可房裡幾人就當冇瞧見她一般,曹氏坐在梳妝檯前,手裡捏著一塊繡帕,哭得梨花帶雨,晏然和則叉著腰站在屋中央,臉色鐵青。
晏鯉站在一旁,假意勸說著,眼底卻藏著看好戲的神色。
“表嫂好端端的怎麼哭起來了?是不是被院兒裡那偷懶兒的仆子們氣的?”
晏觀音此言一出,這屋內的動靜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