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為何祖父一走,一切都變了?為何我大病一場,便成了姑姑口中‘性情乖張’的孩子,成了伯父眼中“頑劣不堪”若不是今日翻起來,我竟不知,在諸位長輩心中,我竟是這般不堪的模樣。”
周遭的眾人越發憤慨,紛紛指責晏殊三人:“虧得還是長輩,竟這般言而無信!”
“晏太公真是瞎了眼,竟養出這般忘恩負義的後人!”
柳老夫人冷笑一聲,伸手撫摸著晏觀音的後背,語氣中滿是疼惜:“你方說顛倒黑白?”
“撫光這孩子,我看著長大的,她素來訥言,便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也不肯輕易與人爭執,今日若不是被你們逼得走投無路,怎會將這些陳年舊事翻出來?”
“當年她在晏家大病一場,若不是念及與晏太公的舊情,老身吾夫連夜派人將她接來柳家,請遍了南陽城的名醫,她這條小命早就冇了!你們晏家若是真的照拂得周到,她怎會落到那般境地?”
晏觀音微微垂頭,甚為可憐,餘光掃過一旁的殷誠,見其負手而立,目光平靜在幾人臉上緩緩掃過,神色淡然,彷彿隻是個置身事外的看客。
可若仔細瞧,便會發現他眼底的笑意早已淡去,眉頭微不可察地蹙著,看向晏殊的目光裡,帶著幾分不加掩飾的鄙夷。
在殷誠看來,晏殊手握主家,卻連一個孤苦侄女都容不下,如今還藉著納采之日尋釁,這般格局,實在難成大事。
他心中暗忖,這晏家一團糟亂,實在是不知道為何殷病殤咬住了偏要娶晏觀音不可,他抿唇,晏家的這些醃臢事…這般親家,倒真是要惹人笑話了。
裴氏見柳老夫人一心護著晏觀音,又瞧著殷誠的神色不對,遂連忙上前一步,擠出幾滴眼淚,對著柳老夫人福身道:“老夫人,您真是誤會我們了!當年我待撫光可是掏心掏肺,她病時,我日日守在床邊,親自熬藥餵飯,怎奈這孩子性子執拗,總說我們苛待她。”
“如今她長大了,倒好,反倒編排起我們的不是來,這讓我們心裡如何能好受?”
“喂藥飯?”
晏觀音淚眼婆娑,聲音帶著哭腔:“伯母這話,可敢對著天地良心說?我病中昏迷數日,醒來時身邊隻有一個粗使丫鬟,湯藥皆是涼的,粥飯更是難以下嚥。”
“我哭求著丫鬟去請伯母,她卻說“夫人忙著打理府中事務,哪有功夫來看我這個病秧子”原來姑姑還常來看我,後來我病了也從未踏足過我的小院,至於伯父更是連麵都未曾露過……這些,我若有半句虛言,便讓我天打雷劈!”
她說著,又哭倒在柳老夫人懷中:“我原不想提這些傷心事,可姑姑竟然說我撒謊成性,伯母說我顛倒黑白,如今滿場的親族長輩們,我若再不辯解,豈不是真成了那忘恩負義,滿口謊言的小人?”
周遭的眷婦們早已聽得義憤填膺,先前被晏鯉的狠話唬住不敢作聲,此刻見晏觀音說得情真意切,又有柳老夫人撐腰,便紛紛竊竊私語起來:“晏姑娘說得這般真切,想來是真受了委屈。”
“晏大人夫婦也太過分了,怎麼能這麼對一個孩子?”
“這也難怪晏姑娘要在柳家辦納采禮,換做是我,也不敢回那樣的家!”
這些話一字不落地傳入晏殊耳中,他的臉色由青轉白,又由白轉紅,渾身氣血翻湧,卻偏偏無從辯駁。
晏觀音說的都是實情,他當年確實是因忙著接管晏家產業,將這個侄女拋到了腦後,裴氏更是嫌她累贅,從未真心照料過。
如今被當眾戳破,又當著殷誠的麵,他隻覺得臉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柳老夫人聽得這些議論,更是氣不打一處來,對著晏殊道:“晏賢侄,今日之事,你倒是給我一個說法!撫光到底哪裡對不起你們,你們要這般待她,還要在今日這般羞辱她?”
晏殊扯著嘴唇不語,他看向殷誠,殷誠倒是依舊不開口,隻是目光越發冷淡地落在晏殊身上。
雖不便插手,殷誠的心中已然有了定論,晏家這幾位,品行實在堪憂。
往後晏觀音嫁入殷家,怕是要折騰起來了,晏家的那些產業紛爭,殷家還是少摻和為妙,免得惹一身腥膻。
晏殊訕訕的笑了笑,他被柳老夫人逼問得無計可施,又被殷誠那帶著鄙夷的目光看得渾身不自在,隻能硬著頭皮道:“老夫人息怒,此事……此事皆是誤會,當年是我忙於俗務,疏忽了觀音,讓她受了委屈,內子也是如此…至於她姑姑那是一時糊塗,才說出那般渾話,還望老夫人莫要怪罪。”
“誤會?”
柳老夫人冷笑:“你一句誤會,便能抹去撫光這些年受的苦?便能抵消你們今日當眾對她的汙衊?晏賢侄,我看你是揣著明白裝糊塗!”
此言一出,廊下的氣氛越發凝重,晏觀音靠在柳老夫人懷中,哭得梨花帶雨,卻悄悄抬眸,瞥了一眼晏殊那狼狽不堪的模樣,眼底掠過一絲冷冽的笑意。
百般權衡之下,晏殊牙關緊咬,用力的腮幫子微微抽搐,終究是壓下了滿心的不甘與怨毒,對著晏觀音拱了拱手。
不得不放低姿態,語氣生硬道:“好孩子,今日之事……確是我等長輩思慮不周,讓你受了委屈,你若心中有氣,便直說如何才能消氣,我等定當照辦,也算給你賠個不是。”
這話出口,他隻覺得胸口憋悶得厲害,彷彿吞了黃連般苦澀,他何曾對一個晚輩這般服軟?
可形勢比人強,今日若是不能平息此事,他在南陽城的名聲便徹底毀了,日後再想插手晏家事務,更是難如登天。
晏觀音聞言,像是受了極大的驚嚇,連忙從柳老夫人懷中直起身,抬手拭去眼角的淚痕。
臉上露出幾分受寵若驚的模樣:“伯父說哪裡的話?侄女怎敢讓長輩賠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