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說任何人的不是,隻把一切歸咎於自己,這般隱忍退讓的模樣,反倒更讓眾人心疼。
“淘氣?一個小姑孃家的能有什麼淘氣的?”
廊下劉氏忍不住開口,她的語氣憤憤不平,眼冒精光:“我家那可有皮猴子了,也有小年爬樹掏鳥窩,下河摸魚蝦,那成是淘得冇邊,可就為了這兒要被長輩趕出家門?”
吳氏也道:“是啊,那算什麼事兒,我看啊,不會是見時小女稚嫩冇依冇靠,起了什麼彆的心思,才找的藉口!將人攆出來。”
“可不是嘛!”
劉氏連忙附和,聲音裡滿是同情:“撫光這孩子這麼懂事,平日裡跟我們這些長輩,說話都細聲細氣的,瞧著就是個溫順的性子,哪裡像淘氣的樣子?定是被欺負狠了,纔不敢說真話!”
梅梢的眼皮跳了跳,劉氏倒是一張嘴會說話,她正想著呢,忽的又聽著劉氏繼續道:“這她伯父也太過分了!自己的親侄女都能下得去手,我看啊,就是為了家產,連親情都不顧,真是枉為人!”
周氏亦是義憤填膺:“還有那身為表伯母和嫡親的姑姑,不僅不幫襯侄女,竟然反倒跟著煽風點火,這哪是親戚該做的事?喪了良心了!”
“這難怪納采禮要在柳家辦,我看啊,就是看妹妹年輕稚嫩,就被那些人算計了,被她們逼得走投無路了,好在我們老太太真是心善,還願意收留!”
說到這兒,周氏似感同身受般的也甚是傷心,她抬手擦了擦淚:“不然的話,妹妹怕是早就冇命了…”
幾番話下來了,周圍的議論聲再次高漲,這一次,所有人都篤定了晏殊、裴氏和晏鯉是為了霸占晏家產業,纔將孤苦無依的晏觀音逼出了晏家。
那些目光像刀子一樣刮在三人身上,讓他們越發難堪,連站都站不穩了。
裴氏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晏觀音,這賤蹄子怪不得當初要她們來,原在這兒等著她們呢,她張了嘴,纔想要說“你胡說”,卻被晏殊用力將其一把拉住。
晏殊無聲的衝著裴氏搖了搖頭,他知道,此刻多說一句都是錯,隻會更招人恨。
他狠狠瞪了晏觀音一眼,那眼神裡滿是怨毒與不甘,隨即對著周圍的眾人,語氣生硬地說:“內子突然有些不適,就先行告辭了。”
晏鯉生怕獨留,這也連忙跟著附和:“我……我家中還有瑣事,也先告辭了。”
奈何,晏鯉話音剛落,正要提步離場,卻被晏觀音輕輕側身攔住了去路。
帶著淚痕的眼眸,此刻雖依舊泛紅,可又卻多了幾分清亮的執拗,她語氣柔中帶剛,似歎似問:“姑姑且慢,伯父也留步。”
“這方纔眾人議論紛紛,侄女原不想多言,可幾位位長輩這般急匆匆要走,莫不是真如大家所言,是被說中了心事,心虛了不成?”
這話如同一盆冷水,兜頭澆在晏殊三人身上。
裴氏腳步一頓,臉上剛壓下去的怒氣又湧了上來,正要發作,卻見瞥見晏觀音眼圈一紅,淚水竟真的滾落下來,順著臉頰滑入衣襟,這副可憐樣,看得人心頭髮軟。
“侄女自知人微言輕,在晏家親族看來…或許也是可有可無了,可有些話憋了這些年,今日當著各位鄉親長輩們的麵,倒想說說清楚。”
她抬手用帕子拭了拭淚,聲音帶著哽咽,卻字字清晰:“我自幼失了母親,父親…並不親近,或是又忙於俗務,冇有得父母幾分慈愛。”
“原以為有祖父疼我,便能安穩長大,可以天不遂人願,祖父棄我而去,可是祖父他老人家在世時,最是看重家人和睦,常說晏家一脈,枝葉雖疏,根基要穩,這日後一家人總要團結一心,方能守住家業。”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晏殊三人,帶著幾分悵然:“祖父還說,晏家的家業,是他掙下來的,可是傳到我父親這一輩,人丁單薄,到了我這兒,更是隻我一女。”
“他老人家怕我日後無依無靠,還特意囑咐,日後晏家的產業,終究要交到我手上,可也得有伯父這個長輩,多幫扶著些,莫要讓外人欺了去。”
晏殊臉色陰沉,心裡暗罵,老頭子早就死了,這賤蹄子胡說八道一通,卻是都有些她說去了。
“那時候,我雖冇了母親,卻有祖父疼惜,可誰知天不遂人願,祖父冇過幾年便撒手人寰。”
“祖父走後,父親越發不管我,府中諸事全憑伯父伯母做主,伯父伯母說,我年紀小,無人照拂,便由伯母將我帶在身邊親自教養。”
聽到這兒,眾人微微擰眉,晏太公冇了,自有親兒子在,可是主家的成了晏殊?
說到這裡,晏觀音的聲音越發哽咽,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般往下掉:“那段日子,我真是把伯母當成親孃一般敬重依賴,她讓我學什麼,我便學什麼,她讓我做什麼,我便做什麼。”
“真是不敢有半點違逆,我原以為,往後便能跟著伯母,安穩度日,可誰知,冇過半年,我竟突然大病一場,高燒不退,昏迷了數日。”
她突然臉色變得痛苦,撲在了天青的肩頭,一麵兒哭一麵兒說:“當初我病中之時,日日盼著伯母能來看我一眼,盼著伯父能來問一句,哪怕是姑姑…她能來瞧我一下,我也能安心些。”
梅梢捂臉哭著:“是啊,我是跟著我們姑娘從晏家出來的,當初我們姑娘燒得糊塗,一直等幾位主子來,可連院兒的各仆子們都不見了,也冇等到。”
“那府裡的下人見我們姑娘病重,都以為是活不成了,便越發怠慢,連口熱飯也不給。”
話到此處,周圍眾人皆是紛紛歎息,可憐幼女如此受苦,真冇個有良心的人,晏觀音抬起頭,接過話茬兒:“若不是外祖父聽聞訊息,念及我,又親自派人將我從晏家接出來,還尋醫問藥,悉心照料,我這條小命,怕是早就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