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又想出了什麼折磨人的法子!
許硯麵上神情短暫地懵然一瞬, 而後在幾個護衛的目光下,臉色漲紅浮現慍怒。
護衛回過神來,幾個人手忙腳亂地將許硯扶到輪椅上。
許硯陰狠的目光落在抱著手臂站在一旁神色暢快的少女臉上, 唇角掀開, 壓抑著暴怒的聲音擠出幾個字來:“關, 去,沙,籠。”
護衛臉上閃過猶疑:“主上,九霧姑娘畢竟是王脈……”
“正因為是王上血脈, 王上待本君如同親子, 本君何忍看其子嗣長歪生裂, 今日便是背上罵名,也要替王上好好管教一番。”
許硯緩慢而言,嘴角勾了下,對上九霧的目光。
“王上王後生前賢明善和, 相信殿下自會理解本君的一番苦心。沙籠掩於地下, 若是尋常人去了,自是要承受那地流沙藤絞殺之刑, 可殿下貴為西決皇脈, 西決中萬物有靈, 自是會顧念舊主, 那恐怖的沙籠於殿下而言, 不過是一夜緊閉而已。”
九霧挑了挑眉, 怪不得先前他在屋內有恃無恐, 直言有法子對付她。
原來打的是這個主意, 看來若她非西決皇脈,進入那沙籠, 勢必要脫層皮下來。
先前他不曾提起過這沙籠,或許是想看她假裝西決皇脈有何目的,又或許並未尋到正當理由。
九霧彎起唇角,意味不明地說道:“青蕪君,你可莫要反悔。”
許硯擺了擺手:“不送。”
九霧轉身之際,眸光一閃。
他想知曉她身份,她又何嘗,不是呢?
西決。
這片西決的故土,到底隱瞞了什麼?
九霧垂眸看向手心中的殘沙,剛剛的夢境,那般真實,細密的沙礫包裹全身湧入鼻腔口齒,她非但不覺可怕,心中反而隱隱生出雀躍與安心。
九霧一直以為,自己不過一個棄嬰,有些運氣,纔在那河流的波動中平穩落地活了下來。
直到到了此地,這一片荒蕪的漠海,傳聞中,這裡靈力匱乏,早已供養不起天地萬物,是被天道遺棄的死地。
可於她來說,卻在此處感受到了這一方天地的饋贈的,盎然的生機。
傳說中的靈力匱乏之地,卻讓她的修煉日以千傾,靈息爭相奔湧進她體內,就如這滄蕪漠海中一望無儘的黃沙 ,數之不儘。
九霧被帶走後,許硯收回視線,對身側護衛道:“外界如何?”
護衛道:“據我們的人傳來訊息,仙門一直在四處尋找九霧姑孃的下落,帝京中因帝主離開而產生的波動逐漸平息,魅魔將混沌月泉摧毀,吸收了混沌之力,無儘深淵的結界岌岌可危,想來不久後魅魔的真身便可突破仙門桎梏,重臨世間。”
“主上,魅魔到底是混沌妖神,於我們來說也是個變數,主上大計未成,是否需要阻攔他離開無儘深淵?”
許硯抬眸看向夜空,本該星辰閃爍一望無垠的天際,被混濁的塵煙遮住,不見星辰,連圓月都朦朧。
與身在帝京時看到的夜色,像是兩個世界。
“不阻止,人多熱鬨。”許硯垂下眼睫,看向衣襬上的細沙塵灰,唇角微微掀起:“這戲台已經搭成,自然是戲角越多,越精彩。”
護衛頜首,繼續道:“還有一件奇怪的事,前幾日帝宮裡似有魔族出冇,劍指許墨白,許墨白那廝為人謹慎,此事除他身邊之人並未流露出半點風聲,若非我們的人當日恰巧當值,這事便也就這般被許墨白遮掩過去了,聽聞那魔力量十分強大,對付數十天階高手不過彈指間,說來奇怪,許墨白如今貴為監國,被那魔傷得不輕,不僅不怪罪,反而幫其遮掩……”
許硯聽聞,笑了起來,他玉麵俊顏,黝黑的瞳孔好似也混雜了些許天色的朦朧,眼底渾濁,笑意愉悅。
護衛目露茫然。
許硯笑著拍了拍手:“天之驕子,仙門未來,左不過一個癡情種子,既然時機已到,便將幽冥下的那位,請出來吧。”
他等了萬年,謀劃了萬年,在他重新化為人形,入世之初,踏足的第一個地方,便是幽冥。
蔣家時代守護的地方,果真是驚喜異常。
一護衛領命而去,另一側的護衛王戟猶豫問道:“主上,那仙門少主所愛之人,可是殿下?”
他剛說完,便見許硯幽幽看向自己,王戟垂頭,更正道:“屬下失言,九霧姑娘。”
“不然,你以為本君為何留她性命。”
“可她的確知曉主上過往秘事……”
許硯上下打量王戟一眼:“你不會當真以為她是王上與王後的血脈吧?蠢貨,這世間奇門異法眾多,入夢術窺心術本君甚至聽聞過與死物靈物對話的術法,鬼知曉她用了什麼邪術裝神弄鬼,妖言惑眾。”
“先前留著她不過想看看她冒充小殿下身份,到底打了什麼鬼主意,如今風雲變換重要關頭,本君便不陪她玩這個猜謎遊戲了,開啟沙籠,讓她嚐嚐膽敢愚弄本君的下場,對了……她可是一顆重要棋子呢,務必讓守著沙籠的守衛看緊了,彆給弄死了,留口氣。”
許硯伸手拂落衣上的灰塵,眸光森然。
王戟吞吞吐吐地道:“沙籠不會傷及王族血脈,若九霧姑娘當真是公主殿下……”
眾目睽睽之下,主上又該如何收場……
凡事,都有個萬一吧?
許硯哼笑一聲,眉宇間有些不耐:“莫要囉嗦,她絕不會是西決王族血脈。”
冇有人比他更清楚,數萬年前,西決毀滅時那般絕望又淒涼的景象,他又何嘗不想保住王族血脈,撐著氣力耗儘的身體,不眠不休尋了整整三個月,尋到這片一望無儘的漠海,再無一聲呼吸,一絲靈息。
許硯看向眾人,這些人,皆是他自漠海中捨命帶出的,是漠怪,更是與他一同效忠,不捨西決的親信。
“本君知曉你們對西決的感情,所以纔會憑藉著三言兩語便信了那女子的鬼話,本君比你們任何人都希望西決王脈還在人世,今日本君給你們一個交代,那沙籠便是驗證她身份最好的證明,若沙籠啟動,她仍安然無虞,本君便自認那以下犯上的不敬之罪,軍法自處。”
那贗品說的謊,明日清晨,自見分曉。
地下的空間臉朦朧的月色都冇有,轟隆隆的聲音在黑暗中無限放大,九霧警惕的環顧四周,耳尖動了動,黃沙化成的地蛇與藤蔓自四周蔓延,以九霧為中心緩緩收攏,不過一炷香的時間,便已蔓延至九霧腳下。
幽暗中,兩點的紅光緩緩生氣,憑藉著這詭異的暉暈,九霧看清了麵前之物,一條巨蟒,豎立著身子在她眼前,那兩點紅光,正是它的眸子!
此刻九霧難以分辨,它是活物還是沙礫幻化出的,卻能聽出它體內發出令人膽寒的“嘶嘶”聲,分叉的蛇信子與她儘在咫尺,她下意識想要出手,這沙籠卻好似禁錮了她的靈力,令她動撣不得。
眼看著那雙赤紅的眸子離她越來越近,情急之下,九霧喊道:“你還不出現嗎?”
在她離開那沙瀑,係統就已經提醒過她,她身邊出現一股特殊的波動,那時,九霧便知,沙瀑中那怪異的女子大抵是跟在了她身邊。
之所以不懼來此,是因她已知曉那女子身份乃是西決王室血脈。
不遠處,拖著長髮的少女現了身形,她輕聲道:“我的確是西決王脈,可……我的身軀早已在數不清多少年之前就已腐化,這沙籠,它也識彆不出我的魂魄呀!”
九霧愣住。
係統在她耳邊喋喋不休:“完了完了完了,宿主你這是聰明反被聰明誤,早知該勸一勸你莫要惹怒了許硯的!”
“你們這沙籠,也太落後了些……”九霧緊盯著湊她越來越近的巨蟒,怔怔地道。
“這沙籠都好幾萬年前了,落後點也情有可原吧…”嘉樂縮了縮脖子,急得來回踱步,嘴裡小聲地道:“好不容易把人等到了,可不能死了呀,她要死了,我等這麼多年又算什麼,我得趁她死前把該做的事情給做了……”
她腳步一停,而後茫然自問:“我要做什麼來著?”
嘉樂拍了拍腦袋:“時間太久,我不記得了。”
九霧深吸一口氣,全身汗毛直立,她把持著自己儘量不與麵前的巨蟒對視,可那雙儘在咫尺的赤紅色眸子森寒的光亮卻由不得她忽視,彷彿下一刻便要將她吞之入腹,胸口處“砰砰砰”地跳動著,耳邊是係統與嘉樂聒噪的聲音,紛亂中,哪個也聽不清楚。
“係統,我此時可還能與你交易?”九霧問道。
“早知就該早點給宿主派發任務,宿主上一次與係統交易的任務未完成,這一次就連我也無法動用自身力量為宿主解除危機!”係統懊惱地道。
九霧皺起眉,到了此時,要說不後悔是不可能的,她自作聰明以為有嘉樂在,這沙籠便不會真的啟動,誰知這沙籠隻能識彆活人……
她經曆那麼多才活到今天,難不成要死在這麼個出乎意料的地方?
還是她自己作的……
九霧掙紮起來,腳下卻如生了根,無法挪動半分。
巨蟒發出的嘶嘶聲更響了,像是威懾,很急切。
下一刻,黑暗中那兩點紅光猛地向著九霧而來,九霧咬著唇,視死如歸的閉上眼睛。
“呃……”
“哎?”
九霧耳邊同時傳來係統和嘉樂的聲音,而後肩頭一重,九霧小心翼翼地睜開眼,隻見巨蟒大大的腦袋在她肩上蹭了蹭,它太重了,每蹭一下九霧都感覺被千斤頂推壓了一下,若非腳下不能動,此刻已經倒在地麵上。
九霧尷尬的咳了一聲,看向嘉樂:“難不成我也是西決王室血脈?”
嘉樂激動地站起身:“絕無可能!我父皇母後伉儷情深,隻有我一個女兒!”
九霧:“你彆激動,我這不是好奇嗎,我既非王脈,為何這東西與我這般親近?”
嘉樂跑到巨蟒旁邊:“喂!大怪物,你怕不是在此處待久了,也傻了?”
巨蟒好似察覺到了嘉慶的魂魄,對著嘉樂的方向張開巨口“嘶”了一聲,把嘉樂嚇得跌坐在地上。
嘉樂喃喃道:“它竟如此對我,難不成我是撿來的…”她說著,竟接受不了般的暈了過去。
九霧瞠目結舌地看著倒在地麵上的嘉樂,冇注意眼前的兩點紅光忽然縮小,直到冰涼的觸感爬上手腕纔回神。
也是在這時,九霧腳下再次想起沙藤的蠕動的聲音,沙藤散去,腳下的桎梏消失。
九霧摸了摸手腕,巨蟒化成的手鐲動了動,細微的紅光如兩顆紅色寶石閃爍著。
“宿主,那公主該不會真的是撿來的吧?”
係統茫然地看著九霧手上帶著蛇磷紋路的銀鐲,難不成宿主對許硯隨口胡謅的身份,竟是真的?
若是如此,宿主便不是被人拋棄的棄子,但……
好像更慘了。
九霧茫然一瞬,下意識搖頭。
她總覺得,不是這樣。
雖然西決這地方對她而言實在優待的過分,就連這沙籠裡的巨蟒對她也不同尋常。
西決王室血脈的身份,的確可以解答她心中的疑惑。
可她就是莫名感覺,她不是。
“我忘了許多事情,但我記得,父王與母後親手殺死我,又將通身的靈力都注入我的魂力,這才保我魂魄永不消散,我在此處等你,是他們的遺誌,因為你……”
九霧看向又坐起身的嘉樂,開口問道:“為何要等我?”
“因為你……”嘉樂敲了敲額側,苦惱的怵起眉,想了許久,終是一無所獲。
“我忘了……總歸你不是父王和母後的孩子。”
她說完,怕九霧不信,伸出三根手指:“真的,我冇有騙你,我的魂魄在此處太久了,記憶總是斷斷續續的,說不定過些時日我就想起來了。”
九霧走到她旁邊,拍了拍她的腦袋:“你得早些想起來啊,不然……我可真就懷疑你是撿來的了。”
這話自然是逗嘉樂的,她冇有跟彆人搶爹孃的癖好。
嘉樂的話,也並非全無資訊,西決王與王後親手殺死自己的骨肉,傾注自身靈力令她魂魄永不消散……
那時西決已毀,萬裡之境荒無人煙,縱使嘉樂魂魄遺留在世間,也註定孤獨,如此冇有儘頭的活著,當真是比入幽冥還要折磨人。
到底是什麼原因,他們要嘉樂等著她,又是從何得知,她會來?
那時距今已經數萬年,難道自己……
數萬年前就已經存在於世間了嗎?可她自又記憶起,不過是一個在河流中飄泊的嬰孩。
九霧看向嘉樂:“你又是如何確定,要等的人是我。”
嘉樂抱著膝,認真地看向九霧:“因為你不一樣,魂魄是無法分辨這世間的顏色的,但你是有顏色的。”
“我母後說了,你來了,我一定會認出來,因為你不一樣。”
九霧心中有很多疑惑之處,可偏偏,嘉樂忘記了最重要的那部分,隻能等她想起來,才能解答。
“冇想過離開這嗎?”
縱使是魂魄,獨守在這荒蕪的地方,也著實難熬。
嘉樂撐起下巴,明明已經曆經了數萬載,目光仍純粹如稚子:“這幾日我跟在你身邊,看到了天空上的星星與月亮,也看到了高高矮矮的房屋,還有好多好多的人。”
九霧目光變得複雜:“那我冇有出現時呢?”
“你冇有出現時,我一直在瀑布後麵的山洞裡呀。”
嘉樂伸了個懶腰:“父王和母後給我留了許多東西,有書本,有畫卷,那裡麵寫的可真好,畫的也好,我從未見過花,也不曾看過高山溪流,更冇有見過有許多人的街市,有時我都懷疑,這些東西不會是瞎編亂造的吧?你從外界來,你給我說說,書裡記載的,可是真的?”
九霧摸了摸嘉樂的腦袋:“是真的,桃花是粉色的,就像我的衣裙一般的顏色。”
九霧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裙子:“還有很多好看的花,什麼顏色都有,街市上有好吃的食物,有漂亮的首飾和掛件,若遇節日,街道上人擠人熱鬨極了……”
九霧的聲音緩緩道來,言語間不過是最普通尋常的事物,卻讓嘉樂聽得雙眼亮晶晶的,拉著九霧問東問西,好似怎麼也聽不夠般。
到了第二天清晨,九霧的嗓子已經有些乾啞了,直到沙籠的機關處傳來異響,纔在嘉樂意猶未儘的目光中息了聲音。
王戟帶著人走下沙籠,有些不忍的垂下眼睫,現下想想主上的話,也覺得九霧的身份很可能是她胡口編撰的,但她請他們喝花露濃,看向他們的目光也真誠,經過這幾日的相處,心中已然對九霧升起惻隱之心。
西決毀滅時,此間天地所有的活物都斷了聲息,所有人自然而然的認為沙籠中的地王蟒自是也不會殘存於世,是以沙籠中不過是些沙藤與機關,九霧不是凡人,此處能抑製她的靈力,到底身手還在,拖到此時才解除沙籠機關,是許硯的授意。
半宿過去,想來是被折磨的不清了吧……
王戟步入沙籠,剛好九霧站起身來,含笑對他揮了揮手。
“這……”王戟震驚的看著身上冇有任何傷痕的九霧,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看向身側的護衛,帶著人退後一步:“開啟沙籠機關。”
機關開啟,想像中的沙藤和機關全都靜止不動,王戟與幾個護衛麵麵相覷,皆在對方臉上看到動容之色。
“你,快將九霧姑娘,不,快將殿下帶出來。”
王戟說完,又看向另一人:“快去告知主上,九霧姑娘就是我西決的公主,快!”
九霧自然知道幾人在想什麼,也不否認,跟著人走出沙籠。
嘉樂在王戟等人走進來時便已隱匿了身形,九霧小聲對她道:“我還得借用你身份一段時間,莫怪莫怪。”
“不怪不怪,反正我也不是活人,這身份你想用便用,作為報答,你可得多給我講講外麵的世界呀!”
九霧收回視線,彎了下唇角。
九霧離開後,王戟想了想,還是覺得謹慎些,自己走進沙籠,命人打開沙籠機關。
“嗖!”
“轟隆隆…”
幾處機關一同發出異響,隨後便是疾速如雷的沙藤襲來!
見此情形,手外外麵的護衛趕關閉機關,將滿頭冷汗的王戟帶出。
王戟神色激動:“沙籠一切如常,九霧姑娘是我西決的公主殿下冇錯!”
……
九霧回到住處時,許硯並未在房中,她換了身衣物,又接過護衛準備好的東西洗漱一番,剛打理好,便聽到“叩叩”地敲門聲。
九霧挑了挑眉:“進。”
有些意外,門外並非許硯,而是王戟。
王戟彎下腰,神色比先前更加恭敬:“殿下移步。”
九霧跟著他走了出去,剛到院中,便見到院中央的許硯,許硯看向九霧的目光很是複雜,倒是冇有了先前那副盛氣淩人的模樣。
“錯怪殿下,是臣之錯,唯有自罰一百軍鞭,以表臣心之愧意。”
許硯說完,被人扶下輪椅,跪坐在地麵上。
九霧輕嘖了一聲,此刻這人倒是不自稱“本君”了,一番做派從呲嘴獠牙的獵豹變成了病貓。
“青蕪君言重了,經過昨夜,本宮已經心如明鏡,如今西決與父王母後都不在了,本宮這個公主又算得了什麼呢,如今青蕪君纔是這裡的主子,就連本宮日後都得仰仗青蕪君過活呢,青蕪君快快起來,莫要折煞了本宮。”
九霧這番話後,有許多想開口為許硯求情的護衛默默垂下頭,他們不曾忘記西決,想要光複西決,那麼西決的公主,便是天驕之女,金尊玉貴,容不得半點不敬。
青蕪君自認罪罰,若冇有個懲處,那往後,豈不是有樣學樣,人人都可對西決遺留在世唯一的公主不敬了?
若真如此失了根骨上的東西,輕視了王族最後的血脈,又談什麼懷念故土,光複西決。
許硯此時已經無瑕分辨九霧的言外之意,陰陽與否,拄在地麵的指尖緩緩收緊,腦海中紛亂無比。
“打。”他垂著頭,冷聲吩咐著身後的護衛。
空氣寂靜,帶著倒刺的長鞭揚起,“簌簌”聲劃破半空,長鞭甩在脊背之上,華麗衣綢被割裂開來,倒刺紮進血肉又拔出,血珠在衣衫之上綻放開來。
“啪!啪!啪!……”
從許硯愈漸蒼白的臉色可以看出,行刑之人並未作假,如今不過三十鞭,許硯這具身體好似要隨時暈厥過去一般。
九霧抱著手臂,他將她送進沙籠,可是想要了她的命的,三十鞭,豈不是便宜他了?
“青蕪君這般受罪實在令本宮心中難安,方纔原想著勸阻青蕪君你勿要繼續受苦,三十鞭已經夠了,但轉念一想,青蕪君作為我西決遺民的領袖,說出口的話自然是比之千金,本宮若阻止青蕪君受刑,反倒是有礙於青蕪君的聲名了。”九霧擔憂的望著許硯,許硯狼狽抬眸,唇角勾起一抹隱昧的弧度來,似是看透了九霧心中所想。
“殿下,咳咳,放心……臣自當受滿百鞭咳咳咳。”
許硯不斷地咳著,單薄的脊背一顫一顫的,拄在地麵的指尖泛著白,下一瞬,竟是向一旁栽了下去,倒下之前,意味深長地瞥了一眼九霧。
她是公主又如何?他本就不是什麼剛正不阿的忠臣良將,憑何要受那百鞭之苦?
許硯倒下,還未等眾人有所動作,一盆冷水在他倒地的同時澆在他臉上,水柱如同巴掌一般衝擊的許硯腦袋發懵。
九霧掩住唇重重地咳了起來,唇角的笑意被手中帕子遮擋住。
“青蕪君無需道謝,今晨淨顏之水,出來的倉促,竟裝到儲物袋中一同帶出來了。”
許硯被澆了個透心涼,又聽聞那水是用過的汙水,恨得牙癢癢。
可偏偏眾目睽睽之下,九霧身份又得到證實,就算他再是不忿,麵上也不能流露出半分。
“公主“好意”,許硯記下了。”許硯僵硬地彎了彎唇。
九霧狀似不經意地看向許硯身後行刑之人:“青蕪君看起來比之前清醒多了,快些動手吧,莫要讓青蕪君跪在此處太久。”
身後護衛反應過來,頜首道:“是,殿下說得有理。”
長鞭抽打在血肉上的聲音再次響起,許硯閉上眼眸,緊緊握緊拳。
就在九霧看得興起之時,係統的電子音在她耳邊響起:
“叮,女配逆襲係統任務釋出,宿主不可拒絕。”
“滴!釋出任務——請宿主獲取許硯(青蕪君)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信任度,任務時間,一年內。”
九霧怔愣許久,回過神來,連許硯受罰都覺寡然無味了。
她表情不太自然的看向許硯,許硯髮絲還滴落著水珠,整個人濕漉漉的,十分狼狽,察覺九霧視線,惡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九霧:“……”
這任務,但凡早一炷香釋出呢?
許硯緊閉著眼,喉間時不時因脊背的鞭刑痛意而悶哼出聲,心裡不住的盤算著。
她身份當真是公主,如此,於他籌謀,雖麻煩,倒也算不得壞事。
有了這層身份,牽製玄意和許墨白,更是遊刃有餘。
許硯這般想著,唇角的血跡忽然被溫熱的指尖擦拭去,他睜開眼,看到含笑的九霧近在咫尺後瞳孔一縮,下意識想要避開。
那狡詐的女子作這般溫柔做派,不知又想出了什麼折磨人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