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說我們要強攻？”宋白英的笑容變得詭異起來，“這場婚禮，最妙的地方就在於賓客雲集，魚龍混雜。”
她從懷中取出一枚冰藍色的令牌，放在桌上。
令牌上刻著一個扭曲的鬼麵，正是無相宮的標誌。
“我們要做的，不是強攻，而是滲透。”宋白英一字一頓，“到時候我會安排李婉婷製造混亂，利用迷魂陣製造恐慌，你們提前喬裝打扮混入武館周邊，當整個婚禮現場亂成一團時……”
她的手指點在地圖上辛家武館的位置。
“我會親自出手，用太虛夢魘瞳製造‘大範圍幻境’。在幻境中，所有人都將陷入自己最深的恐懼。而雲龍和辛月，我會讓他們看到彼此死在對方手中的畫麵。”
會議室裡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太虛夢魘瞳的威力，他們太清楚了。那是能讓人在幻境中經曆百年折磨，現實中卻隻過去一瞬的恐怖瞳術。若真如宋白英所說，製造出那種級彆的幻境。
“屆時，雲龍和辛月心神大亂，正是下手的最佳時機。”宋白英收起令牌，“至於其他賓客……幻境解除後，他們隻會記得自己經曆了可怕的噩夢，卻不會記得具體發生了什麼。無相宮，依然隱藏在暗處。”
“宮主英明！”司徒空率先起身行禮。
“宮主英明！”眾人齊聲附和。
宋白英擺擺手，示意眾人坐下。
“但有一件事，你們必須記住。”她的聲音忽然變得嚴肅，“徐薇露……我的女兒，她也會在婚禮現場。你們的行動，絕不能傷到她分毫。”
冷如霜小心翼翼地問：“宮主，大小姐她……知道我們的計劃嗎？”
宋白英沉默了片刻。
月光下，她的側臉顯得格外柔和，也格外孤獨。
“她不知道。”她輕聲說，“我也不想讓她知道。薇露這孩子……心思太純，太重感情。她若知道我要破壞雲龍的婚禮，一定會恨我。”
“可是宮主，聖女對雲龍用情至深，我們這樣……”
“正是因為用情至深，才更要斬斷。”宋白英打斷她，聲音轉冷，“雲龍心裡隻有辛月，薇露再執著下去，隻會痛苦一輩子。我寧可她現在恨我，也不願看她一生都困在無望的感情裡。”
會議室裡再次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聽出了宋白英話中的深意——這位“雪獄女帝”，對女兒的感情複雜得難以言說。有愛，有保護欲，也有一種近乎偏執的控製慾。
“好了，計劃已定，都去準備吧。”宋白英收斂情緒，恢複了一貫的冷靜。
“遵命！”眾人領命退下。
無相宮眾人剛離開，朱雀便飛奔來到臥龍大廈的指揮中心。
九叔一改往日的懶散作風，端坐在指揮桌前，手指無節奏地敲擊著桌麵。蒼龍、白虎、玄武和鳳夕侍立於兩側，牆上巨大的顯示屏正在彙總著各種一線人員發回的情報。
朱雀推門而入：“師父，無相宮的人有異動。”
“他們來了多少人？”九叔抬眼。
朱雀昂首答道：“已經確認身份的有四十八人，還有五個身份需要等待確認，不包括宋白英。但是這次他們來到南江的都是精銳，包括寒獄殿殿主冷如霜和幻心殿殿主司徒空。”
聽到司徒空的名字，九叔的眼神凝重起來。
“無相宮三大殿主來了兩個，宋白英這次，是鐵了心要搞事啊。”
“師父，”玄武甕聲甕氣地問，“我們要不要提前動手？把無相宮那些潛入的人先揪出來？”
九叔搖頭：“打草驚蛇。宋白英既然敢派人潛入，就一定準備了後手。我們現在動手，隻會讓她隱藏得更深。”
他看向窗外的萬家燈火，一片祥和。
“婚禮還有三天。”九叔緩緩道，“這三天，我們要布好天羅地網。等魚自己遊進來，再一網打儘。”
四聖使齊聲應諾。
“另外，”九叔補充道，“雲丫頭那邊，你們多照應著點。她雖然能乾，但畢竟是女孩子，又要操辦婚禮，又要提防暗箭，太累了。”
蒼龍笑道：“師父放心，右護法厲害著呢。今天她還親自去了韓家，估計這次我們要得到一個大的助力了。”
九叔若有所思，“韓家那丫頭天音聖體要覺醒了？”
“應該是。右護法走之前取出了庫藏的《天音九章》，如果韓小姐可以掌握這門功夫，對我們的實力有不小的幫助，但是現在時間太急了，就怕韓小姐根基不穩。”
九叔搖頭道：“韓家這丫頭是天音聖體的繼承者，這個體質跟其他體質不同，不需要過多的武道積累，主要是靠個人的感悟，通過音律將個人的情緒傳播，從而引發周邊力量的共鳴，並不能用武道境界來衡量。”
靈狐此時推門而入，麵色凝重：“左護法，隱龍衛傳來的訊息，碼頭髮現了塚虎的人入境，這次來的，都是高手，就連塚虎副首領慕容嫣也來了。”
“知道他們的目標了嗎？”九叔一臉凝重。
靈狐搖頭：“還不清楚，但是根據我們在境外的內線來報，蘇家有人跟塚虎有勾結。”
九叔手指輕敲桌麵，陷入沉思。
直覺告訴他，塚虎的到來，不管有什麼陰謀，都會帶來巨大的隱患。
“繼續監視。”九叔下令，“另外，通知隱龍衛的陸離，讓他加強對外來武者的排查。特彆是北疆方向來的，一個都不能漏。”
“是！”靈狐領命。
九叔站起身，走到窗邊。
“山雨欲來啊……”九叔輕歎一聲。
他冇有說完，但四聖使都明白那聲歎息裡的沉重。
同一時間，城南某廢棄倉庫。
倉庫深處，一盞昏黃的應急燈在佈滿蛛網的橫梁上搖晃，將三個人的影子拉扯得扭曲變形。潮濕的黴味混著鐵鏽氣息，在空氣中凝成令人窒息的濁流。
正中破木桌旁，蕭絕背靠鏽蝕的鋼架，玄鐵鬼麵具在燈光下泛著幽冷的光。他冇有穿標誌性的黑衣，而是套了件沾滿油汙的工裝服，像極了深夜加班的維修工，正是完美的偽裝。
左邊是個妖豔的女人，穿著緊身的紅色皮衣，指尖夾著一根細長的香菸。她是慕容嫣的副手，“血蠱妖妃”麾下最得力的蠱師之一，代號“蛛女”。
此刻蛛女翹腿坐在一個廢棄的變壓器箱上，猩紅皮衣在昏黃光線下泛著血光。她指尖撚著一隻米粒大小的黑色甲蟲，那蟲子在她皮膚上爬動，留下淡紫色的紋路。
右邊，白麪男人站得像杆標槍，臉上那張毫無表情的白色麵具，彷彿是從臉上長出來的。他是伏魔門十二天神中“鬼影劍”蕭無痕的首徒，代號“影劍”。
“都到了。”蕭絕開口，聲音透過麵具濾出金屬摩擦的質感，“說正事。”
蛛女指尖一彈，黑甲蟲振翅飛起，在空中劃出詭異的軌跡：“迷心蠱改良過了，發作時間從三個時辰縮短到一個時辰。我的人在廚房做事，婚禮當天的所有茶水點心，都會加料。”
她頓了頓，補充道：“不過對歸元境以上效果會打折扣，像雲龍、辛月那種，最多讓他們心煩意亂，產生幻覺，但不會完全失去戰鬥力。”
“夠了。”蕭絕冷聲道，“隻要場麵亂起來，我們就有機會。”
他從工裝服內袋掏出一張手繪地圖，鋪在木桌上。圖上密密麻麻標註著紅藍記號：“婚禮當天，蘇懷瑾的車隊會在上午十點經過跨海大橋。我們的人已經控製了橋兩頭——六輛滿載混凝土的工程車，十二名突擊手，橋下水鬼隊待命。”
影劍的白麪具微微轉動：“蘇老爺子身邊至少有八個開元境的高手。”
“所以需要雙重保險。”蕭絕的手指戳向地圖另一處，“婚禮現場這邊，蛛女的蠱蟲製造混亂，我們趁亂刺殺雲龍。同時，橋上的伏擊同步進行，雲龍一死，臥龍門必亂，我們的人可以趁亂撤離。”
蛛女舔了舔嘴唇：“那宋白英呢？首領特意交代，要活捉她。”
“無相宮那位‘雪獄女帝’……”蕭絕麵具下的眼睛眯起，“她的太虛夢魘瞳不好對付。所以伏魔門這邊——”他看向影劍，“你們的人負責牽製宋白英。我們會用特製的‘鎖魂網’，那是用天外隕鐵混合噬魂草編的，能暫時封印她的瞳術。”
影劍沉默片刻，白麪具微微頷首：“師尊說，宋白英必須活著交給我們。她腦子裡的東西，比《天機引》更重要。”
“那是你們的事。”蕭絕敲了敲桌子，“我們塚虎隻要《天機引》的副本。拷問出來，資源共享。”
倉庫裡靜了一瞬。
蛛女忽然輕笑：“蕭統領，你就不怕……伏魔門過河拆橋？司馬幻那個人，可冇什麼信譽可言。”
“怕？”蕭絕緩緩抽出腰間一把短刀，刀刃在昏光下泛著幽藍——那是淬了劇毒的標誌，“所以我也留了後手。影劍，告訴你師尊，如果伏魔門敢在行動中耍花樣……”
他手腕一翻，刀尖抵在影劍麵具下的咽喉位置，動作快得隻留下一道殘影。
“我會先殺了你，再去北疆，把司馬幻養的那條‘噬空獸’剝皮抽筋。”
影劍一動不動，連呼吸都冇亂。三息後，他緩緩抬起手，用兩根手指推開刀鋒：“蕭統領多慮了。此次合作，伏魔門是誠心的。”
蛛女看著這一幕，指尖又爬出一隻血玉蛛。她心裡清楚，這場合作從一開始就各懷鬼胎——塚虎要殺雲龍、捉宋白英、奪《天機引》；伏魔門要宋白英腦子裡的秘密；而她，隻想拿錢走人。
“行動細節。”蕭絕收刀入鞘，彷彿剛纔的威脅從未發生，“婚禮當天，子時正刻，我會帶六血衛混進賓客。蛛女，你的人必須在午時前下完蠱。影劍，伏魔門的內應什麼時候到位？”
“已經到位了。”影劍的白麪具在燈光下反射著詭異的光，“婚禮當天，他會製造一個機會——讓雲龍和辛月暫時分開。那是你們下手的最佳時機。”
“內應是誰？”蛛女追問。
影劍搖頭：“這是伏魔門最高機密。我隻能說，他在臥龍門的地位……不低。”
倉庫外忽然傳來一聲異響——像是鐵皮被風吹動的聲音。
三人同時靜止。
蕭絕抬手做了個手勢，蛛女指尖的血玉蛛立刻竄入陰影。影劍則如鬼魅般滑到倉庫門後，右手按在腰間——那裡鼓出一截劍柄的輪廓。
五息，十息。
除了風聲，再無動靜。
“野貓。”蛛女收回蠱蟲，鬆了口氣。
但蕭絕麵具下的眉頭皺了起來。太巧了——偏偏在他們密談時出現異響？他走到窗邊，透過破碎的玻璃望向外麵。夜色如墨，隻有遠處高速路上的車燈如流螢般劃過。
“這地方不能用了。”蕭絕轉身，“下次聯絡，換城南貨運碼頭，七號倉庫，三天後，時間不變。”
影劍點頭：“我會轉告師尊。”
“記住，”蕭絕盯著他，“刺殺雲龍是首要目標。蘇懷瑾是第二目標。宋白英——必須活捉。這三個目標，一個都不能失手。”
蛛女輕笑：“蕭統領，你也太貪心了。一口氣吃三個？就不怕噎著？”
“怕？”蕭絕走出陰影，昏黃的燈光照在他鬼麵具上，那雕刻的獠牙彷彿在笑，“我隻怕他們死得太容易。”
他推開倉庫生鏽的鐵門，夜風灌入，吹得應急燈劇烈搖晃。
三人的影子在牆上瘋狂舞動，如群魔亂舞。
“三天後。”蕭絕的聲音融入夜色，“送雲龍一份大婚賀禮，用他的人頭，和蘇家老爺子的命。”
鐵門轟然關閉。
倉庫重歸黑暗，隻有那隻黑甲蟲還在空中盤旋，翅膀振動發出細微的嗡鳴，像死神的低語。
遠處，臥龍大廈頂層。
九叔站在指揮中心的大螢幕前，看著靈狐剛剛傳回的加密情報：倉庫的座標，三個能量波動標記，以及一段模糊的音頻片段。
他點燃菸鬥，深吸一口，煙霧在螢幕光中繚繞。
“終於都露麵了……”他喃喃自語。
窗外，南江的夜空無星無月，厚重的雲層如棺蓋般壓在城市上空。
暴雨將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