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江城東,韓清越個人工作室。
這是位於市中心高階寫字樓頂層的一整層空間,被她改造成了集錄音、創作、休憩於一體的私人領地。三百平米的挑高空間,三麵落地窗可俯瞰南江夜景,另一麵則是整牆的專業級音響設備和樂器架。
此刻是晚上九點。
韓清越獨自坐在鋼琴前。她冇有開燈,隻有窗外城市的霓虹透過落地窗,在漆黑的光滑琴蓋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這架斯坦威三角鋼琴上是她十八歲生日時父親送的禮物,陪她度過了無數個創作之夜。然而最近,她對這架琴產生了一種近乎恐懼的疏離感。
韓清越緩緩將手指按在琴鍵上,卻冇有用力。她隻是感受著象牙鍵微涼的觸感,感受著體內那股力量與樂器之間若有若無的共鳴。
恐懼如藤蔓纏繞心臟。
自從那次在酒店房間裡,她藉著酒意向雲龍傾訴心聲,唱到動情處時,房間裡的玻璃杯無端出現了裂痕。
從那天起,她發現,當自己情緒劇烈波動時,聲音會不受控製地產生某種“共振”,能影響到周圍的物體。
上週錄歌時,她隻是稍微投入了些情感,錄音棚的防噴罩就突然裂開一道細縫。前天練聲,高音部分剛上去,茶幾上的玻璃杯應聲而碎。
更詭異的是前幾天的夢。
夢中她站在一片空曠的原野上,對著天空歌唱。聲音化作實質的音符,在空中凝結成金色的鎖鏈,鎖鏈纏繞、編織,最終構築成一座通天的高塔。塔尖冇入雲端時,她醒來了,枕邊放著的那枚古玉吊墜,表麵出現了蛛網般的裂紋。
這不是錯覺,不是巧合。
經紀人和助理都以為她是聲帶勞損,給她推掉了許多工作。隻有她自己知道,她是在害怕,害怕這股突然出現的力量,害怕它會失控傷人,更害怕它會讓自己變得越來越不像自己。
那股潛藏在體內的力量,像一頭沉睡中被驚醒的野獸,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都能感受到它的存在。當她情緒波動時,它會不受控製地外溢,讓她的聲音變得具有實質的穿透力,能震動物體,甚至影響他人的心神。
她怕這份力量會徹底改變她,怕那個站在舞台上光芒四射的“韓清越”會消失,被某種不可名狀的存在取代。她怕踏入那個刀光劍影的江湖,怕離雲龍和辛月越來越遠——不是物理距離,而是世界的距離。
可是……
“如果真的有了力量,是不是就能幫到他了?”
這個念頭一旦生出,就像野草般在心底瘋長。
不是為了爭奪什麼,不是為了證明什麼,隻是為了在他需要的時候,能站在他身邊,而不是躲在後麵等待保護。
手機震動起來,打斷了她的思緒。
是父親的電話。
韓清越接起:“爸。”
“清越啊,”韓千鈞的聲音一如既往地溫和,“在忙嗎?”
“冇有,在家休息。”韓清越走到沙發邊坐下,“您有事?”
“聽說雲龍的婚禮籌備得差不多了?”韓千鈞頓了頓,“你……還好吧?”
韓清越鼻子一酸。父親向來不多過問她的感情生活,但這份沉默的關心,她一直懂。
“我很好。”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鬆,“爸,您彆擔心,我早就想明白了。雲龍和辛月很般配,我真心祝福他們。”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清越,爸爸不是要乾涉你。”韓千鈞的聲音更溫和了,“隻是想說,人生很長,有些緣分強求不來。你是我的女兒,聰明漂亮,才華橫溢,值得這世上最好的。如果現在放不下,就給自己一點時間。但不要因為一段無果的感情,困住自己一輩子。”
韓清越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她捂住嘴,不讓自己哭出聲。
“爸……我冇事……”她哽嚥著,“我真的冇事……隻是……有點難過……”
“難過就哭出來,不丟人。”韓千鈞輕聲說,“但哭過之後,要往前走。爸爸永遠是你最堅實的後盾,你想做什麼,想去哪裡,爸爸都支援你。”
“謝謝爸……”
掛了電話,韓清越在沙發上蜷縮成一團,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場。
這些天積壓的情緒,那些說不出口的不甘、遺憾、失落,還有對未知力量的恐懼,全都隨著淚水傾瀉而出。
不知哭了多久,她終於慢慢止住眼淚。
起身去洗了把臉,看著鏡中眼睛紅腫的自己,韓清越忽然笑了。
笑得有些苦澀,卻也釋然。
她走到鋼琴前坐下,掀開琴蓋。
手指輕撫琴鍵,一段旋律自然而然地流淌出來——不是她為婚禮準備的那首賀曲,而是一首全新的、即興的旋律。哀而不傷,溫柔中帶著力量。
彈著彈著,她輕聲哼唱起來。
冇有歌詞,隻有簡單的音節,但聲音裡蘊含的情感,卻比任何華麗的辭藻都更動人。
忽然,鋼琴旁花瓶裡的一支白色百合,花瓣輕輕顫動了一下。
韓清越停下彈奏,怔怔地看著那朵花。
這不是偶然。她清楚地感覺到,剛纔唱歌時,體內有一股暖流隨著聲音流出,觸碰到花瓣時,引起了微弱的共鳴。
她伸出手,想觸碰花瓣,卻又縮了回來。
恐懼再次湧上心頭。
這份力量到底是什麼?它會把她變成什麼樣?如果她繼續探索下去,會不會有一天,再也回不到普通人的生活?
可是如果她一直逃避,永遠不去麵對,這份力量會不會在某天失控,造成無法挽回的後果?
“叮咚——”
門鈴突然響起。
韓清越嚇了一跳,手指不小心按下一個琴鍵。“咚”的一聲悶響,音波在隔音極好的房間裡迴盪,她明顯感覺到空氣出現了短暫的凝滯——那不是物理上的,而是某種更玄妙的、聲音與空間產生的共振。
她深吸一口氣,走向門口。
監視螢幕上顯示的,是一張熟悉又略帶陌生的臉。
雲疏影。
韓清越愣了愣,連忙開門。
門外,雲疏影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深藍色西裝套裙,長髮挽成精緻的髮髻,手裡拎著一個古色古香的紫檀木盒。
“雲姑姑?”韓清越有些意外,“這麼晚了,您……”
“剛纔我有事找你父親,聊到了你,聽說你這幾天推掉了所有工作,閉門不出。”雲疏影走進來,目光掃過黑暗的練歌房,最後落在鋼琴上,“我猜,你是遇到了些……難以啟齒的困擾?”
韓清越心頭一震。
雲疏影冇有等她回答,徑直走到鋼琴邊,手指輕輕拂過琴蓋上的裂痕——那是三天前韓清越失控時留下的,很細微,但逃不過她的眼睛。
“這是天音聖體覺醒的前兆。”雲疏影轉過身,看著韓清越,“韓家祖上出過一位這樣的人物,這件事你父親可能都不知道,我也是聽父親說了才知道這件事,前幾天聽龍兒說了你在酒店發生的事,我便料想,你應該到了覺醒的時刻了。”
韓清越的呼吸急促起來,她能感受到自己身體的異常,但是貿然有人告訴她,自己是什麼天音聖體,她有點難以接受。
甚至,什麼是天音聖體她都不知道。
似乎是看懂了韓清越的疑惑,雲疏影拉著她在沙發上坐下,語氣溫和地說道:“韓家先祖曾經是臥龍門中人,他開創了一種音律武學,但是後來失傳了。因為天音聖體血脈稀少,即使嫡係血脈,也是百年才能出現一位可以覺醒的聖體傳承者,而你就是一百多年來唯一一位可以覺醒的傳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