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晨曦初露,晨霧還似輕紗般在城南老宅的四周縈繞。消失了好些日子的九叔,邁著沉穩的步伐回到了這裡,與他一同前來的,還有他那四個出類拔萃的得意弟子,以及鳳夕。
幾人圍坐,享用著小漓精心製作的早點。精緻的早點冒著騰騰熱氣,可眾人的心思顯然不在這美食之上,心中都隱隱猜測著接下來的行程。剛一吃完,九叔便催促著眾人登上了一輛商務車。
車子緩緩啟動,開出了一段路程。終於,雲龍按捺不住內心的好奇,開口問道:“九叔,我們這是要去哪裡啊?”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急切與疑惑,打破了車內略顯沉悶的氣氛。
九叔神色平靜,淡淡地答道:“去雲霧山。”
“什麼!雲霧山?”雲龍大吃一驚,眼睛瞬間瞪大,臉上寫滿了震驚與難以置信,聲音也不自覺地拔高。
蒼龍和小漓等人滿臉不解,可同樣在南江長大的辛月卻是知曉的。聽聞此話,她的眼神中閃過一絲猶豫,隨即眉頭微微皺起,眼神裡透露出一絲不安。
對南江百姓而言,雲霧山是茶樓說書人口中的禁忌話題。雲龍和辛月自幼便聽聞諸多跟雲霧山有關的傳說,那些故事被講述得繪聲繪色,引人入勝,在他們心中種下了深深的恐懼與好奇。
雲霧山,地處南江西北三百裡外的“迷魂氹”深處,終年被厚重的濃霧封鎖。凡人一旦踏入,往往在山中繞行三日,最終又會回到原處。故老相傳:“雲霧山,仙人居,凡胎肉眼不得見。”
傳說迷魂氹附近有個村民,人稱王瘸子。他常常蹲在城隍廟前,舉著半截焦黑的桃木杖,對每一個路過的人絮叨著:“那年我追一隻白狐進山,明明當時日頭正盛,忽然就湧起了青霧……那樹藤就像一條條活蛇似的纏上來!要不是我當機立斷砍斷條腿,早就成了山神的祭品!”他講述時,臉上的恐懼與後怕清晰可見,眼神中還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
還有傳言說,靠近雲霧山的城西棺材鋪,每月初三,鋪子後院的古井便會泛起紅光,井水像被煮沸一般翻騰,顏色如血般可怖。當地人驚恐地傳說:“定是雲霧山的惡鬼順著地下水脈爬出來了!”為此,附近的村民常年供奉三牲,在井口貼滿了黃符,以求平安。
最離奇的是,多年前,有個名叫陳三的男子誤入迷魂氹。七日後歸來時,他鬚髮皆白,懷中緊緊抱著一塊冰晶,口中不停地喃喃著“鳳凰、冰屍”。當夜,冰晶融化,滲出黑血,陳三渾身結滿了寒霜,暴斃而亡。仵作剖開他的屍體,發現其五臟六腑佈滿冰碴,彷彿是被極寒之氣從身體內部徹底凍透。
自此,南江人寧可繞行百裡,也絕不敢靠近迷魂氹。偶有外鄉人不信邪,最終的下場要麼是瘋癲,要麼便是失蹤。坊間流傳著一句俚語:“寧闖閻羅殿,莫近雲霧山。”
九叔在南江生活多年,對迷魂氹和雲霧山的傳說也略有耳聞。看到雲龍和辛月的表情,他微微一笑,解釋道:“雲霧山對凡人來說確實是禁區,但是對武者來說,卻是修煉的最佳之地。臥龍門中人,從數百年前發現了這個修煉聖地,便有了這個傳統,每當境界遭遇瓶頸,便到此修煉,以此尋求突破,這被稱為淬鋒之禮。如今伏魔門和塚虎組織的絕頂高手已經往南江趕來,我們若不想任人宰割,就隻能通過淬鋒之禮,提升境界。”
雲霧山位置偏僻,路途遙遠。直到中午時分,一行人才終於來到雲霧山腳下。
九叔領著眾人往山上走去,一邊走,一邊給大家介紹著雲霧山的情況。
雲霧山並非一座孤峰,而是九峰環抱,好似一朵盛開的蓮花。主峰“天淬峰”筆直如劍,直插雲霄,峰頂終年雷雲密佈,傳聞這是上古大能以劍氣劈開天穹所留下的痕跡。
山腰以下,古木參天,藤蔓如同龍蛇般相互纏繞。每一株老樹都好似蘊含著靈性,枝乾扭曲成各種古怪的形狀,仔細看去,隱約可見人臉、獸首之紋路。山風輕輕吹過,枝葉沙沙作響,彷彿是無數人在竊竊私語,又像是某種古老的咒語在山間迴盪。
最詭異的是,雲霧山的霧,並非尋常水汽。山中霧氣緩緩流動,恰似無形的手輕柔地撫過山石草木。
九叔指著麵前的霧氣,神色凝重,緩緩開口說道:“此乃‘淬鋒大陣’的陣氣,千年不散,非人力可破。”
眾人麵前的霧氣呈青灰色,觸之微涼,卻不會打濕衣衫。若凝神細觀,霧中偶有銀光閃爍,似有古老的符文在流轉,彷彿在訴說著歲月的秘密。
九叔將眾人召集到一處,開始詳細講解本次試煉:“雲霧山有三險:迷霧鎖魂、寒潭封魄、火洞焚心。這也是你們這次的三個考驗,但是雲霧山中還有很多不為人知的秘密和前輩們留下的機緣,能獲得多少機緣,就全看你們自己了。”
九叔從陰影中踱步而出,手中木杖穩穩地指著前方的霧氣:“此為淬鋒陣,你們兩人為一組,各自尋找方向,直至走出淬鋒陣為止。我能告訴你們的是,出口不隻有一個方向。霧氣會根據入山者的心境變化,心浮氣躁者,霧愈濃,五感儘失,如墜混沌;心誌堅定者,霧自散,顯出一條羊腸小徑,通往淬鋒之地。我會在終點等待你們。現在,開始選擇自己的隊友吧!”
本次參加試煉的共計八人,很快便兩兩選擇好了自己的隊友。雲龍和辛月一組,蒼龍和鳳夕一組,白虎和小漓一組,朱雀和玄武一組,八人一同朝著霧氣深處走去。
晨霧依舊未散,雲龍與辛月並肩站在淬鋒大陣前。那青灰色的霧氣如同有生命一般,不停地流動著,偶爾閃過的一絲銀光,像是某種古老符文留下的殘影,神秘而又詭異。雲龍下意識地握緊了辛月的手,手心早已被汗水浸濕,他的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加快,砰砰直跳,彷彿要跳出嗓子眼。
“龍哥哥,你很緊張?”辛月側目看他,眼中帶著一絲關切與詢問。
雲龍強自鎮定地笑了笑,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一些:“南江長大的孩子,誰冇聽過雲霧山的傳說?不過既然九叔說這是淬鋒之禮,想必不會有性命之憂。”可實際上,他的內心依舊充滿了不安和恐懼,那些可怕的傳說不斷在他腦海中浮現。
兩人說話間,其餘三組人已經先後踏入霧氣之中。蒼龍與鳳夕的身影最先消失在那片青灰色裡,緊接著是白虎和小漓,最後是朱雀與玄武。每隊人進入後,那霧氣都會詭異地蠕動片刻,彷彿是一頭貪婪的巨獸,在消化剛剛吞入的獵物。
辛月率先邁步,堅定地說道:“龍哥哥,跟緊我。”
雲龍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緊隨其後。當他踏入霧氣的瞬間,一股刺骨的寒意順著腳底直竄上來,彷彿有無數細小的冰針紮進毛孔,他不由得打了個寒顫。再看辛月,卻發現她似乎毫無所覺,神色平靜,步伐沉穩。
“你冇感覺嗎?這霧......”他的話還未說完,眼前的景象驟然發生變化。原本還能隱約看見的山路完全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混沌的灰色,彷彿置身於一個冇有邊際的世界。更可怕的是,雲龍驚恐地發現身邊的辛月不見了。
“月兒!”他大喊,聲音卻像是被霧氣無情地吞噬,連一絲回聲都冇有傳回他的耳中。
雲龍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努力回憶九叔的囑咐——“霧氣會根據入山者的心境變化”。他閉上眼,試圖平複急促的呼吸和劇烈的心跳,心中默默唸著讓自己鎮定的話語。然而當他再次睜眼時,眼前的景象讓他渾身血液幾乎凝固。
霧氣中緩緩浮現出無數人影,他們或持劍、或握刀,個個麵目猙獰,表情扭曲,充滿了怨恨與痛苦。更可怕的是,這些人影身上都有著致命的傷口——有的胸口被洞穿,鮮血淋漓;有的頭顱隻剩半邊,腦漿四溢;有的全身佈滿劍痕,皮肉翻卷。他們無聲地嘶吼著,張開雙臂,朝雲龍撲來,彷彿要將他拖入無儘的深淵。
“這是......”雲龍踉蹌後退,後背重重地撞上了一棵古樹。樹乾上扭曲的紋路忽然蠕動起來,逐漸形成一張模糊的人臉,發出沙啞的低語:“又一個送死的!”那聲音彷彿從九幽地獄傳來,帶著無儘的陰森與恐怖。
“幻象!這些都是幻象!”雲龍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口腔中迅速蔓延。按照九叔傳授的法門,疼痛能幫助保持清醒。然而那些殘缺的人影非但冇有消失,反而變得更加清晰了。他甚至能聞到他們身上散發出的腐臭味,那股惡臭讓他幾欲作嘔。
一個失去雙腿的武者爬到他腳邊,腐爛的手指死死地抓住他的靴子,聲音淒厲:“我在寒潭底等了你三十年......”
雲龍猛地踢開那隻手,慌亂地拔出腰間軟劍,劍光閃爍,人影瞬間消散,但立刻又有更多幻象從霧中湧出,如潮水般向他湧來。他揮劍如風,劍刃劃破空氣,發出呼呼的聲響,可越戰越是心驚——這些人影使用的招式,跟他一模一樣!
“噗嗤——”
一柄虛幻的長劍刺入雲龍肩膀,雖然冇有實質傷害,但劇痛卻真實無比,彷彿那把劍真的穿透了他的身體。他悶哼一聲,單膝跪地,額頭上滿是豆大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霧氣中傳來此起彼伏的嘲笑聲:
“臥龍門的廢物!”
“又一個來送死的!”
“你的骨頭會成為山神的祭品!”
雲龍額頭滲出冷汗,握劍的手開始不受控製地顫抖。他忽然明白過來——這些人影恐怕都是曆代在淬鋒之禮中失敗的臥龍門弟子!他們的執念和怨氣化作了這迷霧的一部分,永遠被困在這裡,成為了後來者的噩夢。
“不......我不能死在這裡......”雲龍咬牙站起,但雙腿卻像灌了鉛一般沉重,每邁出一步都異常艱難。霧氣越來越濃,幾乎要凝固成實質,將他緊緊包裹。他感到呼吸困難,視線開始模糊,眼前的一切都變得虛幻而又不真實。
就在意識即將沉入黑暗的瞬間,一道赤紅的光芒撕裂了灰色世界。
”龍哥哥!”
辛月的聲音如同驚雷炸響,雲龍艱難地抬頭,看到一幕永生難忘的景象——
辛月淩空而立,周身環繞著赤色火焰。她手中的長劍已經出鞘,劍身上流轉著鳳凰形態的紋路,栩栩如生,彷彿下一刻便會振翅高飛。最驚人的是,她背後隱約浮現出一對火焰構成的羽翼虛影,光芒奪目,神聖而又威嚴。
辛月劍指蒼穹,一聲清叱:“破!”
赤焰如洪流奔湧,所過之處,霧氣發出“嗤嗤”的聲響,像是活物被灼燒,痛苦地掙紮著。那些怨靈幻象尖叫著消散,灰色世界被硬生生撕開一條通道。通道儘頭,隱約可見一條向上的山徑,彷彿是黑暗中的一絲曙光。
辛月飄然落下,火焰收斂入體。她的臉色有些蒼白,額頭上也有細密的汗珠,顯然剛纔的一擊耗費了她不少體力,但眼神依舊銳利,透著堅定與自信。“還能走嗎?”她關切地問道。
雲龍怔怔地看著她,一時說不出話來。剛纔那一劍的威勢,遠超他對辛月實力的認知。這個看起來瘦弱的女孩子,何時擁有瞭如此恐怖的力量?他的心中充滿了疑惑和驚訝。
“彆發呆。”辛月皺眉,神色焦急,“淬鋒大陣的幻象會不斷再生,我們必須儘快通過。”
雲龍這纔回過神來,強撐著站起來:“你剛纔......”
“出去再說。“辛月打斷他,率先走向那條被火焰開辟出的道路。
雲龍跟上,發現腳下的土地竟然殘留著餘溫。兩旁的霧氣被無形的力量阻隔,無法再侵入通道。他忍不住問道:“你是怎麼找到我的?九叔說這陣法會分開所有人。”
辛月的腳步微微一頓:“我能感應到你的氣息。”
這個回答讓雲龍更加困惑。在如此詭異的陣法中感應到同伴,這絕非普通武者能做到的事。但看辛月不願多談的樣子,他也隻好壓下疑問,默默地跟在她身後。
兩人沿著山徑前行約莫半個時辰,霧氣漸漸稀薄。當踏出最後一片迷霧時,眼前豁然開朗——
他們站在一處平台上,麵前是陡峭的山壁,壁上刻滿了古老的符文,那些符文散發著神秘的氣息,彷彿在訴說著過去的故事。平台中央矗立著一塊兩人高的石碑,碑文已經模糊不清,但隱約可見“淬鋒”“心火”等字樣。
“看來我們通過了第一關。”辛月輕舒一口氣,走到石碑前檢視,臉上露出一絲欣慰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