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魔?師傅,這王都裏頭怎會有妖魔?再者說,真要是妖魔,就咱師徒倆,能應付得來嗎?要不,咱還是回頭請示請示老祖再做打算?”
徒弟依舊滿臉困惑。
他暗自思忖:這車羅國雖不及他們大宿朝強盛,可王都重地,怎會容邪祟妖魔混入?
更何況,若是那造成大旱的元凶,怎麽看都絕非他們師徒二人能對付的。
俠士卻未作答,隻是拽著他徑直往前。
沿途隨意問了幾個路人,少年便稀裏糊塗地跟著師傅,在偌大的車羅王都裏七拐八繞。
穿過幾條街巷後,兩人終於在一座龐然建築前站定。這建築絕非尋常宅邸,通體由巨石砌成,少了房屋該有的棱角。可若說是什麽要塞,模樣又太過簡陋。
“師傅,這、這是啥地方?妖魔難道就藏在這兒?”
雖仍摸不透師傅的心思,少年還是乖乖抽出了腰間軟劍,凝神戒備,隻等跟著師傅降妖除魔。可他師傅卻依舊冇有解釋的意思,隻是取下背上的青銅寶劍,目光灼灼地盯著眼前這棟怪異建築,看的幾乎噴火。
裏頭原本懶洋洋躲著乘涼的守衛,約莫是察覺到了異樣,七八個人魚貫而出,在門口站成一排,厲聲嗬斥:
“你們是何方人士?此處乃是國庫重地,速速退去!否則,休怪我們手下無情!”
換做是餓瘋了的饑民之流,他們早就上前動手尋樂子了。可今日這兩人,瞧著便絕非善茬,是以他們也多了幾分耐性。
俠士嘴角抽搐了片刻,終究是將手中長劍翻轉過來,綁緊劍鞘。握在手裏不似持劍,反倒像托著一塊鐵板。
隨即他對身旁的徒弟道:
“走,隨我衝進去,看看那把鎖!”
話音未落,俠士已一馬當先衝了上去。國庫守軍見狀,當即叫罵著迎了上來。
隻見俠士腳下生風,身形如電,麵對蜂擁而來的守軍,手中翻轉的青銅劍宛若鐵板,隻憑劍背與掌風便將一眾小兵紛紛拍飛。
有的被拍中肩頭,慘叫著倒飛出去撞在牆上,暈頭轉向地癱軟在地。
有的被掃中膝蓋,腿一軟便跪倒在地,一時爬不起來。
還有的直接被掌風震得頭暈目眩,捂著腦袋直哼哼。
自始至終,他的劍刃都未曾出鞘,更冇傷任何人分毫。
少年緊隨其後,軟劍舞得密不透風,將漏網的幾個小兵攔在身後,隻守不攻,全然照著師傅的意思留了情麵。
兩人勢如破竹,幾步便衝過了前院,剛踏入中庭,就見一名身著重甲、腰挎彎刀的將領帶著一隊精銳衝了出來。
這將領麵色漲紅,酒氣沖天。
顯然是聽到了前院的動靜,匆匆而來。
他一眼就瞥見俠士隻靠劍背驅敵,本來心頭直嘀咕的他頓時來了底氣,揮著刀朝手下叫嚷:“都別怕!這狂徒根本不敢殺人!不過是裝腔作勢罷了!給我圍上去,拿下他重重有賞!”手下的小兵本被俠士的氣勢震懾,如今,聽了這話,果真壯了幾分膽子,又要往前衝。
可他話音剛落,俠士原本就是強壓怒火的眼神驟然一冷,翻轉的長劍猛地一旋,劍刃瞬間出鞘,一道寒光如閃電般劃過。
那將領還冇反應過來,隻覺身子一僵,下一秒,頭顱連同半截裹著重甲的身子,便已滑落在地,鮮血噴濺而出,染紅了身前的石階。
周圍的小兵見狀,嚇得魂飛魄散,舉著兵器的手都僵在了半空,再也不敢上前半步。
俠士收劍回鞘,看也冇看地上的屍首,隻對身後的少年道:
“跟上,去看那把鎖。”
俠士提著劍,腳步未停,徑直穿過中庭,朝著國庫深處的存糧處走去。
沿途殘餘的守軍早已被方纔斬將的一幕嚇破了膽,一個個縮在牆角,連大氣都不敢出,哪裏還敢上前阻攔?
斬首不奇怪,但一劍連人帶甲一起斬了,就不是人力能敵了。
少年緊隨其後,軟劍依舊握在手中。隻是,他還是不明白師傅到底是來乾啥的?
但他相信自己師傅一定是意識到了什麽天怒人怨的事情!
兩人很快闖過前門最後一道關卡,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座將山體挖空的石頭糧倉,倉門緊閉,周圍站著數十名守軍,人人手中都架著強弩,弩箭上弦,箭頭之上還裹著符篆,顯然是早有準備。
“放箭!別讓他們過來!”領頭的守軍小校滿眼驚恐。
前麵怎麽算都有數百甲兵!
所以兩個人是怎麽殺進來的?
話音落下,數十支強弩同時發射,箭雨如蝗,朝著兩人傾瀉而來。
少年心頭一緊,剛要揮劍格擋,卻見俠士手腕輕轉,青銅劍在身前劃出一道渾圓的劍圈。
劍氣縱橫間,所有射來的弩箭都被紛紛震飛,要麽斷成兩截,要麽釘在兩側的石壁上,競冇有一支能近得了兩人的身。
守軍們見狀,徹底絕望了。
上了符篆的強弩已是他們最後的依仗,連這都傷不到對方,哪裏還有勝算?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快跑”,數十名守軍當即丟盔棄甲,轉身就想往糧倉兩側的偏門四散而逃。“走什麽?”
就在這時,一道慵懶的聲音突然響起,漫不經心中傳到了每個人耳中。
糧倉前麵的小屋前,不知何時倚坐著一個身著青衫的修士,他單手支著下巴,另一隻手把玩著一枚玉佩,雙目半睜半閉,瞧著竟是剛被驚醒的?
直到守軍要逃,他才慢悠悠地抬了抬眼皮,手指輕輕一彈,那枚玉佩便化作一道青芒飛了出去,“砰”的一聲撞在糧倉的石門上,震得構成了糧倉的山體都微微一顫!!
青芒四散開來,化作一道無形的屏障,將所有偏門都封死了。
那些跑在最前麵的守軍一頭撞在屏障上,被彈了回來,摔得鼻青臉腫,逃無可逃。
青衫修士打了個哈欠,慢悠悠地走了過來,雙腳踏地時悄無聲息。
依舊是那副懶洋洋的模樣,目光掃過俠士和少年,玩味道:
“擅闖國庫,還傷了人,你們倒是膽子不小。”
俠士卻看也不看他一眼,隻是雙目噴火的看著那把鎖。
那把和燭火之上一模一樣的鎖!
“難怪老祖一直在說,必須雞啄完了米,狗舔完了麵,火燒斷了鎖,這車羅纔算有救!”
“原來、原來是你們這群人麵獸心的東西,擋住了這諸多百姓的活路!!!”
修士聽的分外好奇:
“哦,雞啄米,狗舔麵. ..這又是個什麽說法?”
可說著說著,他便想起了此前車羅國左大臣曾經來看過糧倉一眼。
再加上那些守軍這兩天唸叨的神仙..
這修士也就慢慢反應了過來,隨之好笑的看了一眼身後糧倉。
“那人的米山,麵山,原來是從這裏麵搬出去的啊?哎呀,了得啊了得,我雖然修器修身不修術,但能在我眼皮子底下,搬走這麽多米麪還冇被我發現,這手段,厲害!”
“就是不知,他用的是什麽法門?是五鬼搬財,還是三闕開路?亦或者是什麽法寶?”
到了這個時候,少年哪裏還能不明白師傅為何而來?又如何不明白老祖那三句話到底是什麽意思?原來這麽多災民怎麽都吃不完的米山麵山,竟然就是車羅的糧倉!
原來那始終燒不斷的鐵鎖,竟然就是這些君侯一直不肯鬆口的嘴啊!
隻要這幫人還在,這車羅國,就算真的讓老祖下了救命的雨又能怎樣?
還不是繼續人吃人!
車羅廣場之上,那些甲兵乃至大臣全都不敢靠近杜鳶。
隻能遠遠防著災民上前的同時,還不斷祈禱這位一看就惹不起的爺別來找他們麻煩。
好在,杜鳶真就一直守在那雞狗鎖之前動也不動。
隻是就在這個時候,杜鳶突然對著空無一人處說道:
“草子不生絕五穀,十門九戶俱啼哭。三停餓死二停人,一停還似風中燭。”
“這車羅,不是獅駝嶺,但勝似獅駝嶺啊!”
杜鳶的話,讓所有人都摸不著頭腦。
前麵還能聽明白,是在說他們車羅國如今的慘烈之景,後麵的獅駝嶺是什麽?
且為何要突然說這些?
好似是為了迴應他們的困惑一般,一個仙樂一般的聲音在虛無中響起,隨之一頭狗大的藏狐憑空走出。在人群的嘩然中,它朝著杜鳶問道:
“獅駝嶺是什麽地方?”
杜鳶看著她答道:
“一個骷髏若嶺,骸骨如林的魔窟。哪兒啊,人頭髮翱成氈片,人皮肉爛作泥塵。人筋纏在樹上,乾焦晃亮如銀。更駭人的還是,此情此景,綿延八百裏不絕!”
藏狐皺眉道:
“聽著像是三教伐天之前纔有的凶狠地方。而且,還得遠離各家祖庭,不然,人道大興,誰能準許這般魔窟存在?”
“可惜,那獅駝嶺就在西天之中,靈山之下。”
藏狐徹底傻眼,這怎麽可能?!
杜鳶也冇有再說這些它們聽不懂的話,隻是朝著她問了一句:
“所以,你不去看看你那小情郎?”
藏狐聽了這話後,頓時碎碎念不停:
“他們兩個已經很厲害了,小小一個車羅,還能再冒出第二個你不成?”
杜鳶無奈道:
“若真是如此,我為何要說此間不是獅駝嶺,卻又勝似獅駝嶺呢?”
藏狐聞言,瞳孔頃刻縮成針尖,下一刻便一溜煙兒的消失在了廣場。
目送了藏狐離去之後,杜鳶也就微微點頭道:
“哎呀,雖然不是英雄救美,但美救英雄也不錯啊,我都這麽當媒人了,還是不成,那我也冇啥辦法了‖”
說罷,杜鳶又朝著無人之處,玩味一句:
“所以,你當真還坐的住?”
下一刻,深藏在一座炙熱廢墟中的某個人頓時又驚又怒的睜開了眼道:
“他知道我在?!!!”
但下一刻,他的驚怒便又消了下去。
繼而誌得意滿的道了一句:
“雖然這麽一看,的確是你修為更高,法力更強,但那又如何呢?你說漏了不該說的話,所以,這一遭合該你輸!”
說罷,此人起身徑直朝著廢墟深處走去。
越是往裏,那股子炙熱便越發難扛,以至於他都需要依仗收集來的水寶避火。
才堪堪踏入廢墟深處,炙熱瞬間化作灼人熱浪。他攥緊掌心水寶,瑩白玉珠散出淡藍寒氣裹住周身,可汗珠仍滾落即被蒸騰。
斷壁殘垣上滿是螭龍壁畫,硃砂赤金勾勒的凶獸或蟠踞吐焰、或昂首怒視,赤玉眼瞳透著猩紅戾氣,彷彿下一刻便要破壁而出,將周遭焚作焦土。
地上散落的殘件也儘是螭龍之形,頂柱的龍首,散落的鱗片,斷掉的虯爪全都觸之滾燙,好似熔岩。四下熱毒鑽骨,燥意滲進水幕,讓他哪怕法力不絕,水寶不停,也還是喉嚨乾澀、肺腑灼痛。雖然領教過幾次了,但這熱毒好像真的直接作用於他本身?
水寶光芒漸暗,他卻愈發亢奮,低聲咒罵後注入法力催動寒氣,頂著熱毒朝最深處走去。
那裏的螭龍壁畫愈發完整威嚴,鱗爪分明,獠牙畢露,熱毒已濃得近乎凝固。
終於,他站定在一座將炎螭描繪的栩栩如生的巍峨壁畫之前。
此間炎螭之凶戾好似隨時都會衝破壁壘,翻江倒海,焚儘九天。
看著眼前的壁畫,那人激動道:
“太古年間,炎螭不尊上神,被水火聯手誅滅。眾人乃至三教都言此獠,再無生路可言。”記得昔年,炎螭被火德梟其首於北海之濱,水德溺其屍於獄山深穀。神魂更被天誅地滅,永絕於世。可人們不知道的卻是,炎螭被徹底誅殺之後,同為九凶之一的大魅,卻是對它的屍首動了心思。想要將之煉做自己的第二軀殼!
所以大魅潛入獄山深穀,修築了此間,且隻差尋回首級,便可大功告成!
但可惜的是,這大魅不知為何,死在了半途。
以至於,這座神殿荒廢至今不說,連帶著那變成了魅的炎螭之身都一直留在此間!
“我本來還道,就算尋到了此間,我也不能對這般凶物有何想法。但是,嗬嗬,原來這地方最開始叫“鳳仙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