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水火歸位,天下大赦(3k)
太子話音落定,太傅徹底陷入了死寂。
他心中那點隱約的預感驟然清晰,文宗皇帝多年來的聖德賢名,恐怕即將在他眼前轟然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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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他無論如何也無法接受的。他的一生,幾乎都浸潤在文宗的賢名之中。
父親對他丶祖父對父親,乃至他對自己的兒孫,無不是諄諄教誨,要以文宗那般的賢德為畢生楷模。
可也正因為這份執念,他更無法容忍自己此刻避而不見,隻能重重一聲長歎,將滿心的悲苦與惶然儘數壓在心底。
與此同時,空曠寂寥的官道之上,寥寥無幾的路人無不麵露詫異,紛紛駐足凝望。
前方竟是一支長龍般的隊伍,在如今這世道,竟還有這般規模的人群敢公然奔走,實在詭異。看那隊伍的排布,像是軍伍出身,卻又無明確的儀仗標識可供分辨,直叫人滿心疑惑。
隊伍正中的奢華車架內,當今天子裹著厚重的大氅,端坐於席位之上。
身旁燃著的薰香氣味奇異,細細一聞,便能嗅到其中夾雜著難以言喻的藥臭,縈繞不散。
一名鬢發斑白的老宦官陪坐一旁,望著天子那張時而泛青丶氣色無常的麵容,終是按捺不住憂心,嚅囁著開口:「陛下,您乃國之根本,萬不可再這般硬撐...要不,就試試那個法子吧?」
這話如驚雷般炸在車內,一直閉目養神的皇帝驟然睜眼,眸中怒火迸射。
「你是要朕學那所謂文宗?」
老宦官嚇得魂飛魄散,「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連連磕頭,顫抖得不成樣子.=
「陛下恕罪!老奴該死!老奴該死啊!可老奴實在是心疼陛下。您為天下操勞多年,才熬得如今這般模樣,您本不該如此,您應當福壽綿長,您...您當得起長生不老啊!」
皇帝冷眼看著他不停磕得頭破血流,良久才緩緩開口:「你跟著朕,多少年了?」
老宦官磕頭的動作猛地一室,顫顫巍巍回話:「回丶回陛下,自當年陳公公去後,老奴便一直侍奉在陛下左右。」
「倒也有些年頭了。」皇帝微微頷首,又問,「家中可還有親眷?」
宦官喉頭滾動,艱難答道:「還丶還有一個侄兒。」
「朕會著人好生照料他。」皇帝語氣平淡,「今後,他至少能得個六品官身。畢竟,你跟著朕這麽久了。」
老宦官心頭猛地一沉,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當即哭得撕心裂肺,連連磕頭求饒:「陛下饒命!陛下饒命啊!老奴再也不敢多言了!」
皇帝卻無半分動容,隻是朝車外揮了揮手。
幾名侍衛立刻應聲而入,一把將磕頭不止的老宦官拖拽了出去。
片刻後,車架後方傳來一聲短促而淒厲的慘叫,旋即歸於沉寂。很快,侍衛折返回報:「陛下,張公公已然伏誅。」
皇帝微微頷首,淡淡問道:「還有別的訊息嗎?」
侍衛正要回稟「無」,忽然聽得頭頂傳來一聲尖銳的嘯叫。
抬頭望去,隻見一隻雄鷹振翅疾飛而來,速度快得驚人,轉瞬便穩穩落在了他的肩頭。
這是朝廷專用的傳訊鷹梟,因以特殊的邪祟血肉餵養,其飛行之速,堪稱神猛無匹。
接過一看之後,侍衛瞬間變色,急忙雙手呈上道:「陛下,急報!是左宰大人!」
皇帝本來閉上的雙眼,再度睜開,隨之接過所謂急報。
細細看過之後,皇帝眉頭緊皺,隨之說道:「改道,去陶土縣皇窯!」
天子儀駕迅速改道。
末了,皇帝又道:「在令,調集各地陰德寶錢隨行。」
隨著一條一條命令被天子下達,這個完全是在天子威儀下才勉強運轉的朝廷,也算是恢複了幾分往昔的神采。
而沐浴在那難聞藥臭中的皇帝,則是眉頭緊鎖了一句:「能夠解人心結的如意石...」
他對左宰所言的成不了」冇有多少在意。
因為他已經窮途末路,所作一切,都隻是為了不讓自己愧對曆代先帝。
至於最終成敗如何,他不在乎。
因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們這些人,從一開始就輸了。
人哪裏贏得過天呢?
隨著一聲長歎。
杜鳶瞧見的那一頭病態老龍,愈發衰退。
不消多時,本就徘徊在陶土縣左近的天子,終於在日落西山之前,抵達了那座斷橋之下。
見天子竟來得如此迅疾,當朝左宰驚得神色大變,快步趨前躬身行禮,滿是錯愕道:「陛下,您為何來得這般之快?」
話音剛落,他便驚覺失言,忙不迭補充道:「老臣絕無揣測聖蹤之意!實在是陛下來得太過突然,老臣未曾備好儀仗,有失遠迎,還請陛下恕罪!」
車架內,皇帝的聲音依舊平淡無波:「無妨,朕本就在附近。」
短短一句話,卻讓左宰一行人心頭巨震,冷汗瞬間浸透了官袍。
天子這話是什麽意思?是真的恰巧在此處,還是...這些時日,他一直暗中注視著他們的一舉一動?
比起太子太傅,這位曆經朝堂風雨的左宰,更清楚眼前這位君王的城府到底有多深。
他既知曉此人是足以開創盛世的明主,更明白,這位帝王的骨子裏,可藏著一頭隨時都會擇人而噬的惡龍。
「陛下,那塊奇石就在此處。」
左宰不敢再多想,連忙側身讓開,露出被杜鳶疊放在一起的幾塊頑石。
隨之又滿是惶恐的補了一句道:「陛下,這便是那位奇人留下的如意石。還請陛下恕罪,老臣當初不識高人當麵,已然浪費了一塊...」
他用掉了兩塊,但自己安危的那一塊,顯然是浪費了。
皇帝依舊裹著厚重的大,身旁數位內侍捧著藥鼎,鼎中薰香與藥臭交織瀰漫。
他緩緩搖頭,內裏聽不出喜怒:「愛卿的性命,值得這一次。」
左宰聞言,連忙拱手躬身,神色愈發惶恐:「陛下隆恩,老臣萬死難報。」
天子隨之邁步上前。所需的陰德寶錢早已備好,更多的還在陸續從隨行隊伍中送來。
隻是這小小的頑石之上,僅僅堆上十袋陰德寶錢,便已顯得侷促不堪。現在是十袋,下一塊卻要一百袋,往後更是還有一千袋丶一萬袋...
這般數量,如何能堆得上去?
望著眼前的頑石,以及上麵紋絲不動的陰德寶錢,老皇帝忽然低笑一聲。
他抬眸望向天幕,肅容拱手,聲音擲地有聲:「朕在此立誓,從今往後,凡是用在此處的陰德寶錢,朕必將如數撥出,儘數用於天下各州府的修橋鋪路之事,惠及萬民!」
話音落下的瞬間,眾人分明看見,頑石之上的陰德寶錢竟微微顫動起來,彷彿內裏的錢幣自行歸攏塌陷,不再是此前那般紋絲不動。
皇帝走上前,輕輕一提,便將此前眾人費儘九牛二虎之力也奈何不得的陰德寶錢整袋提起。
見狀,皇帝微微回頭,朝著左宰等人感歎道:「這哪裏是奇人,分明是大隱隱於市的高人啊!」
他抬手一招,早已備好的一百袋陰德寶錢便被內侍們如數奉上,整齊堆在第二塊頑石之上。
皇帝凝視著奇石,心頭默默唸道:「我那孩兒,究竟能否擔得起朕身後這萬裏江山丶千鈞重擔?」
默唸方罷,那沉重的磐石竟不在如此前一般的自行移開,石上紋路泛著鎏金般的光澤,恰好勾勒出四個大字—能當大任!
見此四字,皇帝臉上終於露出滿意的笑容,眼中閃過一絲欣慰。
他有諸多皇子,可唯一還算湊合的隻有太子一人。
本來他萬分擔心太子是否合格,如今,他放心了。
他再度揮手,這一次,一千袋陰德寶錢被源源不斷地送上。
皇帝凝視著第三塊磐石,眉頭微蹙,猶豫片刻後,終究還是按捺不住心中的執念,不甘心地默唸:「我朝這滔天劫數,究竟該如何化解?」
在皇帝的忐忑期盼與左宰等人的屏息凝視中,第三塊磐石緩緩移開,露出了新的答案:
水火歸位,天下大赦。
這八個摸不著頭腦的字跡剛一顯露,高天之上驟然響起一聲震耳欲聾的轟鳴一接著便是一道金色雷霆撕裂雲層,轟然劈落,正中那塊頑石!
雷霆並未將頑石徹底擊潰,卻硬生生將那八個大字劈得支離破碎,字跡模糊難辨。
彷彿這句關乎國運的讖語,竟是天地不容!
一時之間,各路人馬紛紛驚呼上前:「護駕,護駕!」
老皇帝卻是怔怔立在石前,滿腦子都是那一句讖語一水火歸位,天下大赦?
這是什麽意思?
是給朕說的,還是旁的什麽嗎?
隻是無論如何,他都看見了一絲希望。
一絲反敗為勝的希望!
他急忙朝著身後說道:「快,繼續奉上陰德寶錢,還有兩塊石頭,還有兩次機會!快啊!」
可於此,卻久久冇有迴應。
這叫皇帝憤然回頭,卻見左宰汗顏拱手道:「陛下息怒,老臣雖然下令調集了各處府庫之中的陰德寶錢,可丶可一萬之數實在太過巨大。短時間內,根本湊不齊啊!」
皇帝聞言,隻得一聲長歎道:「傳令下去,不管花費多少出去,都要給朕速速湊齊最後兩塊所需的陰德寶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