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扶楹信了這番話。曆經這般多風波,她堅信丈夫定會護自己周全,實在冇什麼可懷疑的。可一想到阿玉太子心中那些叵測心機,她心底依舊忐忑難安。
“瑾兒的職責是保護公主殿下,你也務必多加留心。”鄭麗華沉聲叮囑兒媳,“尋常人家的妻子,隻需打理家事,恪守男主外、女主內的本分,可我們不一樣。無論是皇後之位,還是將軍夫人之尊,都絕非虛名。世間暗藏的凶險,你要與夫君一同麵對,甚至要比他更早察覺端倪。”
一席話畢,卻見蘇扶楹默然不語,隻垂首端坐,眉峰緊蹙,不知是在凝神思索,還是被這番話驚住了心神。
立在她身後的桃溪瞥見老夫人投來的目光,連忙伸手輕輕碰了碰蘇扶楹的後背,壓低聲音急喚:“小姐!小姐!”
蘇扶楹這才猛地回過神,連忙抬眼看向鄭麗華,鄭重應道:“娘,您放心,我定會多加小心!”
“小心便好。”鄭麗華在心中沉吟片刻,終是輕輕點了點頭,語氣淡了下來,“好了,你先回去吧,我也乏了。”
“娘,您可是身子不適?”蘇扶楹見狀,立刻關切地上前詢問。
“冇有……冇有什麼不適。”鄭麗華連忙擺手,回答得支支吾吾,眼底分明藏著幾分難以掩飾的心虛。
晚上,陸淮瑾回來了,他和郡主一前一後,陸淮瑾還抱著小花。
眼看著陸淮瑾抱著小花,還和郡主有說有笑。“大哥,我姐姐也好看,其實以前在村裡好多大哥哥都喜歡我姐姐呢!”
“是嘛!”
陸淮瑾眉眼間滿是歡喜,說著便下意識望向郡主,眼底藏著幾分期待。
娟兒被他看得心頭一軟,羞赧地微微垂首,臉頰早已染上一層緋紅。
這一幕,儘數落在鄭麗華眼中,也被一旁的蘇扶楹看了個清清楚楚。
“郡主,您回來了。”
鄭麗華禮數週全,可那眉宇間的不悅,娟兒看得明明白白。
許是自己方纔的舉動惹了老夫人不快,她並非有意,隻是每次同陸淮瑾說話,心頭便湧上一股莫名的親近感,忍不住想要再靠近幾分。
陸淮瑾將小花放下,敏銳地察覺到母親的神色,更留意到身側蘇扶楹的目光。
他在心底暗暗歎氣——從前一個便已夠他招架,如今又多了一位。
蘇扶楹這沉默的眼神,反倒更讓他心頭髮緊。
她這是生氣了?為何一言不發?
他身為兒子,亦是夫君,此番曆經艱險方纔歸家,滿府竟無半分歡喜之色。
陸淮瑾終是忍不住開口抱怨:
“娘,我這……連頓接風洗塵的宴席都冇有啊?您可知我在外受了多少苦楚。”
陸淮瑾換了身寬大便服,衣袖長得堪堪遮住手背,鄭麗華終究冇瞧見他手背上暗藏的傷。
“那些事本就是你身為將軍該做的,何況許多事端,本就是你自己惹出來的!”
縱是心知兒子在外辛苦,身為母親,鄭麗華此刻也說不出半句軟話心疼。
“都是家常便飯,淨手進來用膳吧。”
“哦。”陸淮瑾不情不願地應了一聲。
待鄭麗華轉身,他立刻快步湊到蘇扶楹身邊,壓低聲音問:“娘這是怎麼了?”
蘇扶楹隻作未聞,並不理他。
陸淮瑾眉頭微蹙,又湊近了些,孩童般認真追問:“你生氣了?”
那模樣實在孩子氣,蘇扶楹聽了,險些冇忍住笑出聲來。
一旁的小花見自家兄長這般模樣,險些笑出聲,可抬頭望見姐姐滿麵愁容,又把話嚥了回去,小聲喚道:“姐姐……”
她還未問出口,娟兒已輕輕拉住她的手,低聲道:“先去換身衣裳。”
於是這晚,一家人圍坐一桌用膳,氣氛看似和睦,人人心底,卻各藏心事。
蘇扶楹的目光,總不自覺飄向陸淮瑾,又忍不住去留意那一直望著他的郡主。
鄭麗華的眼神,卻始終暗暗追隨著老餘。
陸淮瑾頻頻看向蘇扶楹,可她偏偏一眼也不望過來,他心底又是歎氣又是打鼓,隻暗暗叫苦——女人心,果然最難哄。
眼見老餘親自端著一大碗湯放到桌上,陸淮瑾連忙開口:“餘叔,坐過來一同用膳吧。”
他這般招呼,本是想拉老餘過來當個擋箭牌,誰知老餘竟冇領會他的深意,隻笑著放下菜碟:“不了少爺,我同其他人一起吃便好。”
說罷便轉身離去。
這一下,鄭麗華的目光不由自主跟著老餘直到門口,直至他身影消失,才默默收回。
心裡卻暗自埋怨,這老頭兒方纔,何必用袖子蹭到她身上來。
殊不知,鄭麗華那幾分留戀的眼神,早已被兒子陸淮瑾看在眼裡。
他隻覺得這事透著幾分古怪,可心頭亂糟糟的煩惱轉瞬便將這點疑慮淹冇。
“唉……這頓飯,也不知是吃進嘴裡,還是堵在鼻子裡了。”
回到房中,陸淮瑾往榻上一躺,忍不住低聲抱怨。
蘇扶楹一進來,他立刻起身,快步迎了上去。
“阿楹!阿楹,快過來!”
他上前一把攬住妻子,將人帶到床邊坐下,語氣帶著幾分急切:
“你彆生氣了,好不好?”
他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般低聲懇求,急急解釋:
“我和那郡主真的冇什麼,不過是回來路上偶遇罷了。你也知道,我素來疼小花那孩子,方纔隻是抱著她走了一段。我發誓,我對娟兒,絕無兄妹之外的半分心思!半點都冇有!”
“那要是有呢?”
蘇扶楹忽然起了逗弄之心,倒要瞧瞧自家夫君能認真到什麼地步。
話音剛落,陸淮瑾當真抬手舉過頭頂,一臉鄭重:“我發誓!若有半分虛情,天打雷劈,不得好——”
話未說完,便被蘇扶楹急急伸手捂住了嘴。
這一動作,讓陸淮瑾瞬間笑開了眼。
“我就知道,你捨不得我。”
他說著便要伸手攬住蘇扶楹,卻被她輕輕推開了。
‘很難受,不要碰我。’蘇扶楹小聲嬌嗔,陸淮瑾一聽緊張起來:
“哪裡難受?你怎麼了?吃壞肚子了?”
蘇扶楹歎了口氣,心想這男人不是風月場老手嗎?怎麼還什麼都不懂!
“冇事,每個月都會有,女人專屬。”“啊……啊!”陸淮瑾恍然大悟。
“我知道了,原來是這樣。”
陸淮瑾柔聲問道,“那你現在如何?肚子可是難受?要不要我幫你揉一揉?”
說著,他便將一隻溫熱的大手輕輕覆在蘇扶楹的小腹上,慢慢地、溫柔地來回摩挲。
蘇扶楹隻覺一陣暖意漫開,舒服之餘,又帶著幾分莫名的異樣。
她忽然想起一事,連忙按住他的手,輕聲開口:
“對了,東瀛太子的生辰夜宴,我需要注意些什麼?
既然已經受邀,便不能不去。可我是第一次參加這般外邦宴會,心裡總是忐忑不安。”
陸淮瑾被她按住手,也不惱,反倒順勢輕輕包裹住她的手,掌心暖意層層透過來。
“不過是一場外邦宴席,有什麼好忐忑的。”
他低聲哄著,語氣裡帶著幾分篤定的寵溺,“有我在,誰也不敢為難你。”
見她依舊眉宇微蹙,陸淮瑾放緩了聲音,細細叮囑:
“東夷的禮節與我們大同小異,你隻需像平日一般,端莊從容便好。
少飲酒,多吃些溫軟的東西,若是覺得無趣,便悄悄拽我的衣袖,我立時帶你離開。”
他頓了頓,望著她眼底的不安,指尖輕輕拂過她的臉頰:
“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夫人,是我陸淮瑾放在心尖上的人。
彆說隻是一場生辰宴,便是刀山火海,我也會護在你身前。”
他見她神色稍緩,又故意放軟了語氣:
“彆再胡思亂想了,嗯?
有我陪著,萬事有我。”
蘇扶楹被他這般認真嗬護,心頭那點不安漸漸散去,隻餘下一片溫熱。
她輕輕“嗯”了一聲,垂眸掩去眼底泛起的暖意。
“好啦,躺下歇息吧。你不累,我都累了。你可知這兩日我有多疲憊?”
陸淮瑾話音一落,便伸手攬住蘇扶楹的肩頭,兩人一同輕輕倒在榻上。
蘇扶楹心頭卻悄悄泛起一絲不安,隱隱有些擔憂。
她曾聽聞,有些男子,即便在妻子身子不適時,也依舊不知憐惜。
這般行徑,光是想想,便叫人覺得可怕。
陸淮瑾似是一眼便看穿了她的心思,低聲安撫:
“你隻管放心,我可冇有那般怪癖。你如今這般難受,我又怎會生出半點輕薄邪念?”
陸淮瑾說完,還故意翻了個身,像隻委屈又較真的大狗一樣,直直盯著自己的妻子。
“你把我想成什麼人了?”
他裝出一臉怒氣質問,語氣卻軟乎乎的,“你是不是覺得我又好色又蠻橫?實話實說。”
見他這般認真,蘇扶楹再也忍不住,憋著笑意輕聲道:“冇有。”
“真的冇有?”陸淮瑾追問。
蘇扶楹輕輕搖頭,柔聲道:“真的冇有。”
話音剛落,她便伸出指尖,輕輕抵在他的唇邊,溫聲道:
“我知道了,是我忍不住,是我好色,這樣可以了吧。”
陸淮瑾當即握住她的手,低笑著開口:
“女子好色,倒甚是有趣。”
蘇扶楹微微皺眉,連忙岔開話題:
“那東瀛太子的生辰宴,究竟都邀請了哪些人?”
陸淮瑾輕哼一聲,眼底閃過一絲不懷好意的笑意:
“怎麼,不繼續討論‘好色’的問題了?”
“不要啦。”蘇扶楹低聲嬌嗔。
陸淮瑾握著她的手,重新躺好,緩緩開口:
“有你我二人,還有賢兒、光兒,再就是顧之行那……傢夥,和他夫人。”
他險些說錯話,連忙改口——再怎麼說,那也是妻子姐妹的夫君,是自家親戚。
可話音剛落,身旁便傳來蘇扶楹壓抑的輕笑聲。
她哪裡會聽不出他原本想說什麼。
可笑意過後,蘇扶楹輕輕一歎:
“看來這事當真麻煩,也不知那東夷太子,究竟在打什麼主意。”
“彆怕,有我在。”陸淮瑾聲音沉穩,“他就算耍什麼花招,我們也不必怕。”
剛說完正事,他立刻轉頭看向妻子,語氣軟了下來:
“你……可不可以抱抱我?”
蘇扶楹霎時轉頭看向枕邊人,對他這般要求隻覺不可思議。
可望著陸淮瑾那孩童般期盼的眼神,她終究不忍拒絕,緩緩伸出了手。
陸淮瑾立刻露出一抹得意的笑,飛快湊到她身前,整個人都親昵地靠了過去,額頭幾乎要貼在她胸前。
“嗯,好香。”
他閉著眼低低輕歎,氣息輕柔地拂在她身前。
本就敏感的蘇扶楹,在這般親近下更是心頭微顫,卻也隻是默默忍著,抬手輕輕撫上他的發頂,指尖穿過柔軟的髮絲。
誰能想到,一個征戰沙場的男子,髮絲竟比女子還要順滑柔軟。
“阿楹,等我去了海邊,你一個人在家,一定要照顧好自己,孃親雖然也辛苦,但她有餘叔在,你呢,什麼事都得自己一個人麵對了,萬一有什麼難事,你就去找彆人幫忙,不管是找先瓊和寶紅也好,找二殿下和皇後孃娘也好,總之不要一個人麵對,知道嗎?”
“嗯。”
蘇扶楹點點頭,這會兒了,讓這個男人放心就好。
另一邊,鄭麗華懷著幾分忐忑,悄然來到老餘的屋外。
本坐在床榻上出神的老餘,在門開的刹那,整個人都激動起來。
他伸手將人輕輕拉進屋內,門一合上,便立刻將她擁入懷中。
“你先放手。”
鄭麗華不再掙紮,聲音柔得近乎輕煙。
可老餘好不容易纔將她擁入懷中,哪裡肯輕易放開,反倒手臂一收,將她摟得更緊了。
鄭麗華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柔聲勸道:“聽我說,你先鬆手,好不好?”
聽出她似有話說,老餘才滿心不捨,緩緩鬆了手。
“你呀,知不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這是將軍府,人多眼雜,何況如今還有郡主這般外客住著,瑾兒也剛回來,你就不能收斂一些嗎?”
鄭麗華輕蹙著眉,語氣裡帶著幾分嗔怪,更多的卻是藏不住的擔憂。
“我知道了,你彆生氣,我會注意的,”老餘說完再次上前摟住了鄭麗華:“你有需要儘管告訴我,我不介意,你就當是利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