冇多久,以李懷德副主任為首,七八個廠領導神情嚴肅地站在一邊。
二十多名保衛員在李懷德的示意下,手拉手形成了一道鬆散的人牆,將張家眾人和看熱鬨的工人隔開,同時也防止他們衝擊廠區;
周圍則是越聚越多的工人,對他們指指點點,議論了起來。
李懷德向前走了兩步,目光掃過張家眾人,最後落在被圍在中間的賈張氏身上。
他咳了咳嗓子,大聲喊道:“老鄉們,我是軋鋼廠的廠長李懷德,聽說你們有重要情況要向廠領導反映?現在我和廠裡其他部門的管理都在這裡。”
“你們可以派個代表把事情說清楚,但我要強調一點,反映問題要實事求是,要講道理,不能無理取鬨,更不能衝擊、破壞工廠的生產秩序!”
張家人一看這陣勢,來了這麼多大官,心裡有點發怵。
張鐵柱推了賈張氏一把,低聲道:“小姑,該你上了!”
賈張氏醞釀了一下情緒,猛地往前一衝,撲通一聲跪倒在了李懷德麵前。
這一跪,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李廠長,您可要給我們老賈家做主啊——!”賈張氏扯開嗓子哭嚎道。
她的雙手還不停地拍打著地麵,活脫脫過去攔路喊冤的架勢。
“我是賈東旭的親孃,我兒子東旭以前就是咱們軋鋼廠的工人,因公殉職,死得慘啊!”她一邊哭嚎,一邊偷眼觀察李懷德等人的反應。
“他死了留下我這個孤老婆子,還有他媳婦秦淮茹和幾個孩子。我本以為秦淮茹繼承了東旭的工作,我們娘幾個能有個活路…可誰知道,秦淮茹那個黑心爛肺的賤蹄子,她…她不是人啊~~!”
賈張氏聲淚俱下,開始按照昨晚商量好的劇本控訴:
“她在家裡虐待我這個婆婆啊,好吃的藏起來自己偷吃,好衣服藏起來自己穿,讓我吃糠咽菜,穿破衣爛衫啊!”
“她還不守婦道,整天在廠裡跟些不三不四的男人勾勾搭搭,給我們老賈家丟儘了臉麵!”
“最後…最後她嫌我這個老婆子礙眼,找了個由頭,硬是把我從城裡趕了出來,趕回了鄉下老家等死啊~!”
“她霸占了我兒子用命換來的工作,霸占了廠裡分給我們老賈家的房子,她把我趕出家門,是想活活餓死我這個老婆子啊!”
“李廠長,各位領導,你們要是不給我做主,我…我今天就撞死在這廠門口,下去找我那苦命的兒子說道說道~!!”
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說得有鼻子有眼,把自己塑造成了一個被惡媳欺淩、無家可歸的可憐老母親形象。
周圍的工人們聽得嘩然一片,議論聲更大了。
“真的假的?秦淮茹看著挺老實一人啊…”
“知人知麵不知心啊,你看她婆婆哭得多慘…”
“要是真的,那這秦淮茹也太不是東西了!”
“趕走婆婆,霸占家產,這擱舊社會都要沉塘的!”
張家的那些青壯也適時地幫腔,揮舞著拳頭:
“領導要給我們做主!”
“把工作還給賈家!”
“把秦淮茹趕出院子~!”
李懷德看著跪在地上表演的賈張氏,又看了看群情激憤的張家人和議論紛紛的工人,嘴角不易察覺地微微勾起一絲弧度,但很快又恢複了嚴肅。
他上前一步,彎腰虛扶了一下賈張氏,語氣沉重地說道:“老人家,你先起來說話,我們新社會不興跪這一套。”
“你放心,我們軋鋼廠是講道理、講政策的地方,絕對不會冤枉一個好人,也絕對不會姑息任何一個道德敗壞、違反紀律的人!”
李懷德直起身,對身邊的工會主席和婦聯主任說道:“王主席,劉主任,你們看…這件事涉及到職工道德作風問題,影響非常惡劣!”
“我看,是不是先把這位老人家請到工會辦公室去,詳細瞭解一下情況?同時也請秦淮茹同誌過來,當麵對質一下?我們一定要把事實調查清楚,給群眾一個滿意的交代!”
工會王主席和婦聯劉主任互看了一眼,都點了點頭。
這事鬨得這麼大,不處理是不行了。
“好,就按李主任說的辦。”王主席說道。
李懷德又看向章濤:“章隊長,維持好秩序,讓工友們散了吧,不要影響生產。把這幾位老鄉…也請到工會辦公室去,注意態度,他們是來反映問題的,不是敵人。”
吩咐完畢,李懷德看了一眼被人攙扶起來、依舊在抽噎的賈張氏,轉身率先向廠內走去。
工會辦公室裡,賈張氏被安排坐在一張長條凳上,依舊抽抽搭搭,用眼角餘光打量著屋裡的幾位領導。
李懷德、工會王主席、婦聯劉主任等幾位廠領導坐在辦公桌後,麵色嚴肅。
門被推開,秦淮茹有些茫然地走了進來。
當看到坐在長條凳上的賈張氏時,整個人瞬間僵在了原地,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
“媽,你…你怎麼來了?”秦淮茹驚訝的問道。
“我怎麼來了?你個黑心爛肺的賤貨~,我要是再不來,我們老賈家的根都要被你掘斷了!”
賈張氏猛地從凳子上彈起來,指著秦淮茹罵道:“你把我趕回鄉下等死,自己在城裡吃香喝辣,霸占我兒子的工作,霸占我賈家的房子,你個不得好死的娼婦!”
秦淮茹被罵得渾身發抖,眼圈瞬間就紅了。
“你胡說八道~”秦淮茹反駁道。
“我為什麼讓街道辦送你回鄉下,你自己心裡比誰都清楚,要不是你從小教棒梗偷雞摸狗,棒梗怎麼會在鄉下偷人錢被送去勞改五年~”
“放你孃的屁!”賈張氏跳著腳罵道,“棒梗是我賈家的孫子,我疼他都來不及,你這賤人當著你們廠領導的麵還滿嘴謊話~!”
秦淮茹氣得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哽咽道:“各位領導,大家可以隨便去我們南鑼鼓巷95號院打聽打聽,問問街坊鄰居我秦淮茹是怎麼對她的。”
“我男人東旭走了,廠裡給的撫卹金,大部分都被她攥在手裡,說是要養老!”
“我頂替東旭的工作,一個月就那麼點工資,要養三個孩子,還要按月給她養老錢!”
“她自己有錢卻一分不肯往外掏,整天嚷嚷著要吃好的穿好的,稍微不如意就撒潑打滾,罵我是喪門星,剋死了她兒子!”
她越說越激動,將這些年的委屈一股腦倒了出來:“領導們要是不信,可以去問問我們院的人,還有街道辦的。”
“他們都清楚我們家的情況,這次確實是我趕她走的,我怕她再待下去,我家小當跟槐花也會跟她學壞。”
“你們再看看她胖成什麼樣了,我這些年但凡虐待她一點,這滿身肥肉也長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