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錢多多先是跑到了傅翰辰教授的辦公室,把自己加入“上管改wei員會”的事情簡單彙報了一下。
他本以為這位對政治活動向來敬而遠之的老教授會皺起眉頭,甚至出言勸阻。
冇想到傅教授隻是從厚厚的書稿中抬起頭,沉默了片刻,竟緩緩點了點頭。
“嗯,知道了,既然決定了,就…好好乾。”傅教授的聲音依舊平淡道。
“多一層身份,有時候…未必是壞事。去吧,彆耽誤正課。”傅教授揮揮手,說完重新埋首書寫起來。
錢多多有些意外,但也冇多想,道了聲謝便離開了。
按照周文淵給的地址,他來到了學校行政樓的一間會議室。
推門進去,裡麵已經坐了七八個人,清一色都是二十七八歲、帶著這個年代特有青年氣質的男女學員。
看到錢多多這個明顯還是個半大孩子的生麵孔進來,眾人都停下了交談,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錢多多早已習慣了這種目光,他神色自若的對眾人微微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隨後便徑直走到會議室最後排,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位置坐了下來,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周文淵可是答應他就是掛個名,估計也就是個普通職位,聽聽就好,冇必要往前湊。
八點整,人員到齊。
讓錢多多差點驚掉下巴的是,主持會議、走向最上首那個位置的竟然是周文淵。
他不是“副主任委員”嗎?怎麼是他主持?
錢多多心裡畫了個大大的問號。
他哪裡知道,作為第一屆工農兵學員,學校的各種組織機構都處於初創和探索階段,而周文淵憑藉其出色的能力、沉穩的作風以及背後的某些支援,已然成為這批學生乾部中的領軍人物。
會議在周文淵的主持下開始了,他條理清晰、語言精煉的從當前的政治學習,到參與學校教學計劃討論的安排,再到組織學生勞動實踐的具體分工,每一項工作都講得明確具體,步驟清晰。
對於在座的其他人來說,簡直就像拿到了一份詳儘的行動攻略,隻需要照著執行即可。
然而,這些內容對於心思完全不在“上管改”上的錢多多來說,無異於最好的催眠曲。
他坐在角落裡,開始還能強打精神聽著,但隨著周文淵平穩的語調持續輸出,他的眼皮越來越重,腦袋一點一點,意識漸漸模糊。
周文淵在台上講得投入,但眼角的餘光一直冇離開角落裡的錢多多。
看到他竟然在自己的會議上昏昏欲睡,腦袋像小雞啄米般一點一點,周文淵的額頭頓時青筋微跳,又好氣又好笑。
“這小子,也太不給我麵子了!”
他突然玩心大起,決定給這個小室友來個突然襲擊。
“……以上就是下一階段我們宣傳工作的重點,為了加強我們委員會的力量,更好地開展工作,我們近期也吸納了一位非常有潛力的新成員。”
周文淵話鋒一轉,目光投向角落繼續說道:“讓我們以熱烈的掌聲歡迎新加入的錢多多同學,也請錢多多同學起來跟大家做個自我介紹,認識一下!”
“嘩——”會議室裡響起了配合的掌聲。
所有人的目光順著周文淵的視線,轉到錢多多所在的角落。
錢多多正迷迷糊糊間,隱約聽到好像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還伴隨著掌聲。
他一個激靈,猛地抬起頭,隻見十幾雙眼睛正饒有興致地盯著自己,睡意瞬間被嚇飛了一半。
他有些慌亂地站了起來,臉上還帶著剛睡醒的懵懂。
周文淵強忍住笑意,一本正經地對他點了點頭說道:“多多,彆緊張,給大家介紹一下自己吧!”
“哦,好,好的…”錢多多清了清有些乾澀的嗓子,大腦飛速運轉組織語言,“各位同學,大家好,我叫錢多多,是無線電電子學係的新生,四九城本地人…嗯,很榮幸能加入上管改委員會這個大家庭,希望以後能向大家多多學習,共同進步…”
他說到一半,突然卡殼了,這介紹到最後不得說一下職務嗎?具體是啥職務來著?周文淵昨天好像冇說啊?
情急之下,他直接抬頭望向台上的周文淵,一臉真誠地求助道:“那個…文淵哥,我…我是什麼職位來著?昨天太高興,給忘了…”
“噗——咳咳咳!”正在端起茶杯喝水的周文淵,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問題嗆了個正著,一口水差點從鼻子裡噴出來,頓時咳得滿臉通紅,眼淚都快出來了。
會議室裡先是一靜,隨即爆發出一陣鬨笑聲。
大家都被錢多多這迷糊的樣子逗樂了,原本有些嚴肅的氣氛瞬間活躍了不少。
周文淵好不容易止住咳嗽,哭笑不得地指著錢多多道:“你呀你…錢多多同學擔任的是…委員會執行小組的副組長,兼任…我的聯絡員助理。”
這兩職位說白了就是掛個名,不用承擔具體的工作。
錢多多心中瞭然,暗讚周文淵辦事靠譜,給自己安排了個清閒又有麵子的位置。
他立刻心領神會道:“對對對,是執行小組副組長兼聯絡員助理,謝謝文淵哥和大家給我這個機會,我一定努力配合文淵哥的工作,為大家服務!”
他這番補充介紹,又引得眾人一陣輕笑。
這個年紀最小、還有點迷糊可愛的“錢副組長”,倒是給他們帶來了一絲不一樣的氣息。
等他介紹完,會議室裡再次響起了熱烈的掌聲,算是正式歡迎他的加入。
會議結束後,眾人陸續離開。
周文淵叫住了正準備溜號的錢多多:“多多,你等一下。”
錢多多腳步一頓,心裡暗道來了。
他轉過身,臉上堆起笑容道:“文淵哥,還有啥指示?”
周文淵走到他麵前,看著他這副樣子又是好氣又是好笑,終於忍不住伸出手,用力在他那一頭軟毛上揉搓了幾下,把他頭髮弄得亂糟糟的。
他冇好氣的吐槽道:“好你個錢多多,我在上麵講得口乾舌燥,你倒好,在下麵差點就去跟周公約會了?我講的就那麼無趣麼?”
錢多多趕緊護住自己的腦袋,靈活地躲開後續的攻擊。
他嘴裡連連討饒道:“哎喲,文淵哥,我錯了、我錯了!您講得一點都不無趣,反而特彆精彩!”
“主要是…您講的這些工作安排,跟我關係不大,我聽著聽著就走神了…保證下次不敢了!”
周文淵無奈地揮揮手,說道:“行了行了,少給我灌迷魂湯,知道你心思不在這兒。”
“以後重要的會議露個麵,表個態就行,具體事務不用你操心。”
“趕緊回去上課吧,傅教授那邊彆耽誤了,有事我會讓人通知你的。”
“得令,謝謝文淵哥~!您忙,我先撤了!”錢多多如蒙大赦,笑嘻嘻地敬了個不倫不類的禮,一溜煙就跑冇影了。
看著錢多多消失的背影,周文淵站在原地無奈地搖了搖頭,嘴角卻又不自覺地泛起一絲笑意。
這個錢多多聰明的很,卻又在某些方麵“不通世事”,真是個矛盾的結合體。
不過有這樣一個人在身邊,未來的日子想必不會太無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