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對麵傳來丁坤那熟悉又帶著幾分戒備的聲音:“喂?邊位?”
“坤哥,是我,阿久。”馮久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自然,“好久不見,最近怎麼樣?”
丁坤在電話那頭顯然有些意外,沉默了兩秒才笑道:“是久哥啊?真是稀客,怎麼突然想起給我打電話了?我這種小角色,可不敢勞您惦記。”
馮久聽出他話裡的調侃,但現在有求於人,隻能放低姿態道:“坤哥你說笑了,誰不知道你現在混得風生水起,怎麼樣,有空嗎?出來飲杯茶,敘敘舊?”
丁坤在電話那頭沉吟了一下,他混跡江湖多年,馮久在這個時候突然找他,絕不僅僅是“敘舊”那麼簡單。
“好啊~”丁坤最終爽快地答應下來,“時間,地點,你定。”
掛斷電話,馮久長長吐出一口濁氣,但心情並未輕鬆多少。
約出了丁坤隻是第一步,如何說服他以及他背後的大水喉介入這攤渾水,纔是真正的難題。
-------------
下午,四九城火車站人聲鼎沸。
秦淮茹揹著一個半舊的包袱,裡麵塞了幾件給棒梗準備的厚衣服和一些乾糧,眼睛依舊紅腫,焦急地在進站口張望著。
許大茂姍姍來遲,手裡拎著個旅行包,臉上寫滿了不情願和煩躁。
“大茂,這兒呢!”秦淮茹看到他連忙揮手喊道。
許大茂慢吞吞地走過來,冇好氣地說道:“票買好了,不過隻有硬座,這一路可有得受了!我說秦姐,你可想好了,現在反悔還來得及。”
“不想,不想!大茂,咱們快進去吧,彆誤了車。”秦淮茹現在滿心都是兒子,哪裡還顧得上辛苦。
兩人擠上那趟開往西北方向的綠皮火車,車廂裡混雜著汗味、煙味、腳臭味以及各種食物混雜的奇怪氣味。
找到自己的硬座位置,狹窄的空間讓許大茂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這什麼破地方!”許大茂低聲罵了一句,勉強把旅行包塞到座位底下,一屁股坐了下來,掏出手帕捂著鼻子。
秦淮茹則把包袱抱在懷裡,靠著車窗坐下,看著窗外緩緩移動的站台景物。
火車“哐當哐當”地啟動,逐漸加速,駛離了熟悉的四九城。
一路上,許大茂就冇個消停。
不是嫌棄座位太硬硌得慌,就是抱怨車廂裡味道太難聞,要麼就是唉聲歎氣說自己真是倒了八輩子黴才攤上這事。
“我說秦姐,棒梗那小子也是,在鄉下好好待著不就完了?非要去偷雞摸狗,把自己摺進去就算了,還連累咱們大老遠跑這一趟~!”許大茂喋喋不休地抱怨著。
秦淮茹隻是低著頭,小聲辯解道:“棒梗…他以前在城裡是調皮了點,可…可他本質不壞的…肯定是鄉下太苦,他受不了,才…才一時糊塗…”
“一時糊塗?偷人家一百多塊錢,這叫一時糊塗?我看他就是跟你婆婆學的,手腳不乾淨!”許大茂嗤之以鼻道。
這話戳到了秦淮茹的痛處,她猛地抬起頭想要反駁,但看到許大茂那副嫌棄的嘴臉,又想到還得靠他幫忙,隻能把話嚥了回去,委屈地彆過頭,默默的看向窗外。
許大茂見她這樣也覺得冇趣,便不再多說,靠著椅背開始打盹。
就在許大茂和秦淮茹在火車上煎熬的同時,軋鋼廠裡也來了一撥人。
李懷德的辦公室內,幾名帶著紅Xiu章的調查組同誌坐在沙發上,為首的一人正在翻閱著材料。
李懷德坐在辦公桌後,麵色平靜,但眼底深處卻藏著一絲煩躁和惱怒。
調查組組長放下材料,看向李懷德說道:“李主任,根據我們收到的舉報信以及初步覈實的情況,你們廠鍛工車間的劉海忠以及他的兒子劉光天,存在嚴重的政治立場問題。”
“舉報信中提到,劉海忠的長子劉光奇與一名資本家家庭出身的婁小娥結婚後潛逃,至今下落不明。而劉海忠及其家人在此之前與婁家往來密切,這些你瞭解多少?”
李懷德一副公事公辦的模樣,說道:“幾位同誌,關於劉海忠同誌家的情況,我確實瞭解一些。劉光奇的事情,廠裡部分同誌也有所耳聞。據劉海忠本人之前彙報,他已經與劉光奇劃清界限,斷絕了父子關係,但是…”
“具體他們家庭之前與婁家的往來細節,以及是否還存在其他聯絡,這個由於是工人的家庭事務,廠裡確實冇有進行過深入的調查和掌握。”
“劉海忠同誌平時在廠裡表現…嗯,還算踏實肯乾,就是思想覺悟方麵,可能…可能還需要進一步加強學習和改造。”
他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把自己和廠裡的責任撇得乾乾淨淨,還順帶客觀地評價了一下劉海忠,潛台詞就是這人能力一般,思想有問題。
調查組組長點了點頭,對旁邊的人示意道:“去把劉海忠和劉光天同誌請過來吧,我們當麵瞭解一下情況。”
冇多久,毫不知情的劉海忠和劉光天就被帶到了辦公室。
一進門,看到這陣仗,父子倆的臉唰一下就白了。
“李…李主任…這…這是…”劉海忠聲音發顫,腿肚子都有些轉筋。
調查組組長冇有廢話,直接開門見山道:“劉海忠同誌,劉光天同誌,我們接到群眾實名舉報,反映你們家庭與資本家婁家關係密切,尤其是你的長子劉光奇更是與資本家小姐結婚後逃離,請你們如實說明情況!”
劉海忠腦子裡“嗡”的一聲,如同被雷劈中,他最害怕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他噗通一聲癱軟在地,帶著哭腔喊道:“領導,冤枉啊,領導!我家光奇…那個不孝子,他…他是被那個婁家的狐狸精勾引了,我們早就跟他斷絕關係,劃清界限了,他的事跟我們沒關係啊,真的沒關係啊!”
劉光天也嚇得麵無人色,連連附和道:“對對對,領導,我哥他的事我一點都不知情,後來婁家抄家還是我舉報的呢!”
“斷絕關係?”調查組一位成員冷冷開口,“口頭說說可不行,有書麵材料嗎?有在街道、單位備案嗎?據我們瞭解,在劉光奇出走前,你們兩家可是經常走動的,劉海忠你還收過對方家不少禮物吧?”
劉海忠頓時語塞,冷汗如雨般淌下。
他哪裡有什麼書麵材料?當初因為李戰軍跟他家一個大院的,也冇太為難他們,根本就冇去辦正式手續,那些禮物也確實收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