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一會兒,六叔的聲音才傳了過來,依舊平淡道:“世楷啊,孩子們的事情,特彆是阿躍他們警隊裡的事務,我們這些退了休的老傢夥,本來是不該多管,也管不了的嘍~”
他先把自己撇乾淨,然後話鋒微妙一轉道:“不過呢…既然是你莊生開了這個金口,這個麵子我總要給的。”
“這樣吧,我找個機會,問問阿躍,看看具體是個什麼情況。”
但他緊接著又堵死了莊世楷可能存在的僥倖心理,語氣變得意味深長道:“不過啊,世楷,你也知道,江湖有江湖的規矩,做事有做事的代價,有些事情嘛,既然做下了,那就要承擔相應的後果。”
“這個代價…總是要付一點的,或多或少而已,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啊?”
這話裡的意思再明白不過:事情我可以幫你問問,但想一分錢不出就完全擺平,那是絕對不可能的。代價肯定要付,隻是付多付少的問題,這取決於呂躍的態度。
莊世楷心裡暗罵了一句“老狐狸”,但臉上卻依舊堆滿笑容,對著話筒連連稱是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六哥您說的在理!該有的心意我們絕不會少,隻是希望六哥您能幫忙美言幾句,凡事都好商量,以和為貴~!”
又客套寒暄了幾句,莊世楷才掛斷了電話。
而電話線另一端,深水灣另一處更為隱秘低調的豪宅裡。
六叔慢悠悠地放下那部電話聽筒,臉上露出一絲微笑。
他拿起桌上的紫砂小茶壺,對著壺嘴呷了一口溫熱的普洱,目光投向坐在對麵紅木沙發上的呂躍。
“喏,莊家的電話,果然打到我這裡來了,和你預料的一點不差~!看來,你是把李老闆那小子嚇的不輕~”
呂躍聞言,臉上並冇有太多得意之色,隻是微微扯動了一下嘴角。
“他除了找您出麵轉圜,還能有什麼彆的路子?莊世楷愛麵子,不會直接來求我,隻能來求您老人家。”
六叔放下茶壺,若有所思地看著呂躍:“那你現在打算怎麼處置?莊家的麵子,多少還是要給一點的,逼得太急,大家臉上都不好看~”
呂躍笑道:“~”
他頓了頓,做出了一個巨大的讓步,說道:“讓他拿一千萬現鈔,明天晚上送到我家,我保證彭萬裡那邊永遠不會知道是誰指使的。”
從兩千萬直接腰斬到一千萬,聽起來像是天大的讓步,但這依然是足以讓長江地產傷筋動骨的钜額數字。
六叔滿意的點點頭,這事就這般敲定。
他話鋒一轉,凝視著呂躍問道:“阿躍,你跟六叔交個底,這次下手這麼狠,不太像你平時的作風,是不是…遇到什麼難處了?”
呂躍臉上的肌肉不易察覺地抽搐了一下,一絲陰霾掠過眼底。
麵對這位看著他長大、且在黑白兩道都極具影響力的叔父,他知道有些事瞞不住,也冇必要完全瞞著。
他苦笑一下,歎了口氣,身子向後靠進沙發裡,露出一副既懊惱又憋屈的神情:“六叔,什麼事都瞞不過您,唉…說出來都丟人…我家裡…遭賊了~”
“遭賊?”六叔花白的眉毛一挑,顯然有些意外,“哪個不開眼的毛賊,敢摸到你呂探長家裡去?”
“不是一般的毛賊~”呂躍的聲音裡帶上了幾分壓抑的怒火和一絲後怕,“手段高明得很,悄無聲息的把我家全部搬空了~”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愈發沉重道:“最重要的是…我書房裡那個嵌在牆裡的保險櫃,連櫃子帶裡麵的東西…全都不見了!”
六叔聞言,臉色終於變得嚴肅起來:“保險櫃?裡麵…”
呂躍深吸一口氣,壓低聲音道:“裡麵是這幾個月下麵各個社團交上來的數,還有我的一些房契、收藏品…”
六叔的眼神微微一凝,明白了事情的嚴重性。
呂躍補充道:“幸好我大部分資產早就通過彆的渠道分散安置到了國外,這眼看又到了要給上麵鬼佬上供的日子,這筆錢我必須儘快補上。莊家的女婿這時候正好回來,所以.......”
六叔緩緩點頭,這才理解了呂躍為何如此急切地要找李老闆這隻肥羊下狠手。
他沉吟道:“什麼人乾的?有點門道,要不要六叔我讓人在道上放話查一查?”
呂躍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道狠厲的寒光,道:“謝謝六叔,暫時不用,我的人已經在暗中調查了。對方做得這麼乾淨,肯定是謀劃已久。”
“我現在大張旗鼓地去查,反而打草驚蛇,我就等他露頭,隻要他敢動用裡麵的東西或者去碰我的房產,我立刻就能順藤摸瓜,讓他死無葬身之地!”
六叔見他已有安排,便不再多問。
他忽然想起另一件事,看似隨意地問道:“前陣子聽幾個老兄弟喝茶時提起,說號碼幫最近有個新上位的後生仔,叫什麼…黑仔?好像駁了你的麵子,有這回事嗎?”
一提這事,呂躍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剛纔的懊惱被一股凶狠戾氣所取代:“哼,一個不知死活的四九仔,上次不知道他背後老闆的底細,放了他一馬~”
“哦?背後的老闆?什麼人?”六叔饒有興致地問道。
“叫常威,表麵上是個正當商人,搞了個投資公司,最近好像還搭上了彭萬裡,在搞地產。”
“有點邪門,崛起的速度太快了,我讓人查了他的底,好像是從南洋過來的,跟彙豐大班關係密切,現在又跟彭萬裡搭上線,兩人天天都混在洋人圈子裡。”
呂躍簡單將自己知道的關於常威和老黑的資訊說了說,又有些不屑的說道:“這人挺能忍的,我想逼他出來聊聊,讓手下去他們的場子添舔堵,一個多月了硬是不露麵~”
六叔笑道:“有意思,正好我有幾個老友就在南洋,我讓人幫忙打聽打聽~”
“好,那就麻煩六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