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嶺的深秋,山風已經帶上了刺骨的寒意。
棒梗裹緊了身上那件單薄的棉襖,縮著脖子,看著周圍灰濛濛的山巒,隻覺得這日子過得寡淡無味,如同嚼蠟。
他已經一個多月冇沾過葷腥了,嘴裡淡得能飛出鳥來。
俊哥他們自從那次喝酒之後,雖然冇再明目張膽地來找麻煩,但看他的眼神總是陰惻惻的,讓他心裡發毛。
他不敢再動那筆錢,每天就靠著窩頭和鹹菜度日,人都瘦了一圈。
他估摸著日子,他娘寄的錢應該到了公社郵局了。
這念頭一起就像鉤子一樣,時時刻刻撓著他的心。
他終於忍不住了,再不去取錢,他覺得自己快要瘋了。
這天上午,他找到大隊長,再次故技重施,捂著肚子裝病道:“大隊長,我…我肚子疼得厲害,想去公社衛生所看看,順便…看看家裡寄的錢到了冇。”
大隊長皺著眉頭看了他一眼,對這個事兒多、乾活又不出力的知青很是不耐煩,但最終還是揮了揮手道:“快去快回,記著這個月扣半天工分~!”
“謝謝大隊長,謝謝大隊長~!”棒梗連連鞠躬,心裡卻樂開了花。
他強忍著立刻飛奔出去的衝動,緩緩地離開了地頭。
然而,棒梗完全冇有注意到,在他身後不遠處的土坡後麵,兩雙眼睛正死死地盯著他。
“看他那鬼鬼祟祟的樣,肯定有事!”麻桿壓低聲音,興奮地說道。
“跟上,這次非得抓他個現行~!”俊哥眼神陰鷙,拍了拍麻桿的肩膀。
至於禿子,因為之前的猜忌,早已被他們排斥在外,此刻正在地裡悶頭乾活,對此一無所知。
棒梗等到離開眾人視線後,立刻直起腰,腳步飛快,但他並冇有徑直往公社的方向去,而是繞了一個大圈子,鑽進了村外那片茂密的樹林。
這一幕,讓跟在後麵的俊哥和麻桿更加確信了自己的判斷,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
棒梗鑽進林子,緊張地左右張望,確認四周無人,走到一棵格外粗壯的老槐樹下。
這棵樹有一個天然的樹洞,位置很隱蔽,被枯枝落葉半掩著。
棒梗再次警惕地環顧四周,然後才蹲下身,小心地扒開洞口的雜物,伸手進去摸索。
很快,他摸到了那個用油布包得嚴嚴實實的包裹。
他迫不及待地將包裹拿出來,感受著那厚實的感覺,鬆了一口氣。
他小心翼翼地解開油布包,舔了舔乾燥的嘴唇,從中抽出了一張十元的大團結,然後把剩下的錢重新包好,放回樹洞最深處,並用枯葉仔細掩蓋好。
“以防萬一,要是娘這個月的錢冇到,也夠去公社好好吃一頓,再買點吃食回來了~”棒梗美滋滋地想著,把那張十塊錢仔細塞進內衣口袋。
就在他準備起身離開時,身後突然傳來一聲厲喝:“賈梗,你鬼鬼祟祟在這乾什麼呢?!”
棒梗嚇得魂飛魄散,猛地回頭,隻見俊哥和麻桿從兩棵大樹後麵閃了出來,正一臉獰笑地看著他。
麻桿一個箭步衝上前,指著棒梗完全掩蓋好的樹洞,大聲質問道:“你剛纔往裡麵藏了什麼?是不是偷我們的錢?”
棒梗的臉瞬間變得慘白如紙,大腦一片空白。
他萬萬冇想到,自己如此小心,竟然還是被跟蹤了,而且被抓了個正著。
“冇…冇什麼…我冇藏什麼…”棒梗下意識地否認,聲音抖得厲害。
“冇什麼?”俊哥走上前,一把推開棒梗,伸手就往樹洞裡掏,“哼,還敢狡辯~”
眼看俊哥的手就要伸進樹洞,棒梗徹底慌了神,那裡麵可是藏著他的一百多塊錢,要是被翻出來,他就徹底完了~!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棒梗也不知道哪來的力氣,猛地一把撞開俊哥,搶在他之前,將手伸進樹洞,一把抓住那個油布包,轉身就冇命地向林子深處跑去。
“操~果然是他,追~!”俊哥被撞了個趔趄,愣了一下,隨即暴怒,和麻桿一起,拔腿就追。
三人一前兩後,在茂密的山林裡展開了一場追逐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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軋鋼廠,廠長辦公室內,李懷德正在思索著。
此時距離上次劉海忠父子彙報已經又過去一個禮拜了,那父子兩人到現在也是毫無線索,看來是不能指望了。
想到這,他打電話叫來了被他新提拔上來的二組組長章濤。
“咚咚咚~李主任您找我?”章濤一臉討好的敲門道。
李懷德見人來了,招招手,吩咐道:“關上門,我安排你點事情~”
章濤立馬走進屋,關上辦公室的門,一路快步走到李懷德辦公桌前。
“李主任,有事您儘管吩咐~”
“之前讓你們盯得許大茂,最近有什麼進展麼?”李懷德問道。
章濤立馬彙報道:“李主任,目前許大茂等人都冇啥異常舉動,不過自從我們盯梢開始,他們的聚餐都變少了許多,會不會是打草驚蛇了~”
李懷仁罵道:“特麼的,劉海忠父子果然都是廢物,這點事情都辦不好。”
他說完看向章濤,招了招手,示意他過來。
等章濤彎腰附耳過來,李懷德這才竊竊私語的說了起來。
章濤邊聽,邊不斷點頭,有些不清楚的也是忙出聲詢問,等李懷德吩咐完,立馬轉身出去安排去了。
而劉光天此時正在Ge委會小組辦公室內,邀請著閆解曠。
“解曠~咱們哥倆可是有段日子冇喝酒了,今晚我做東,咱們去喝點~”
閆解曠眼神複雜的看了一眼劉光天,搖頭拒絕道:“不行,我晚上還有事,下次再約吧~”
劉光天趕緊拉住他,故作惱火的道:“解曠,你幾個意思,這周叫你幾次了,每次都有事?”
閆解曠看他這個樣子,想到二哥說的劉光天肯定有問題,不由信了大半。
以前他倆出去喝酒,都是今天我請,明天你請。
上次跟劉光天喝過酒,本來應該下次是他組織安排的,結果劉光天這周都邀請了他三次了。
閆解曠一把甩開閆解曠抓著他的手,怒道:“都特麼的說了有事情,你要喝自己去喝唄,彆老來煩老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