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0章 去留
夜幕落下。
楊小濤端著飯盒去劉大明的住處，屋子裏劉大明跟侯保衛早就等著。
這是他們的福利，不用去食堂排隊，自然有人給他們送飯，包括洗刷餐具。
楊小濤走進來，屋子裏冰涼，兩人正捧著搪瓷缸子取暖。
“劉工，侯工，我帶了糖水，你們嚐嚐。”
楊小濤將自己的水壺遞過去，隨後坐在床上打開飯盒。
二和麪饅頭，下麵是一大塊白菜幫子，上麵還有一層辣椒油。
楊小濤看著有些反胃，但不能不吃。
畢竟，這是二和麪饅頭，這裏很難吃到的夥食。
三人低頭吃著，將飯盒裏的所有東西一掃而光，甚至那些辣椒油也被饅頭蘸著塞進肚子裏。
等吃完這些，兩人纔拿起楊小濤的水壺，一人到了一杯子‘糖水’，隻是今天的糖水滋味有些不同，像是桃子味似的。
兩人喝了幾口，隨後侯保衛對劉大明點頭，便起身離開。
楊小濤也想跟著離開，卻被劉大明叫住。
“小濤，這冇外人，我跟你說句實話。”
楊小濤看著關好門的劉大明很是詫異，“劉工，有什麽事，您說。”
劉大明沉默片刻，開始說道，“你也知道沈榮跟我的關係，有些事，我知道點。”
楊小濤點頭，“劉工，您說，我不會傳出去。”
“嗯。”
隨後劉大明就將自己今天‘猜測’出來的告訴楊小濤。
對此，楊小濤早就有所預料，隻是臉上表現的驚訝，心裏並冇有驚奇。
他們這麽多人就在這裏不停的練習練習，天天消耗著寶貴糧食物資還不乾活，就是軋鋼廠也不會養閒人。
“小濤，明天伱要認真點。”
“劉工，我明白了。”
劉大明點頭，隨後將楊小濤送出去。
回到屋子裏，楊小濤坐在凳子上想了一會兒。
還是聽從劉大明的，眼下在這裏繼續待著也隻是浪費時間。
晚上八點，楊小濤放下書本，躺在床上。
小薇從窗台上飛進來，落在楊小濤胸口處。
“讓我看看她們在乾嘛。”
楊小濤輕輕說著，這次出來一個多月，楊小濤並冇有讓小薇動用能力。
畢竟，隔著這麽遠，使用一次能力，對小薇的消耗可是不小。
好在這裏日光足，小薇這些天補充了許多，倒也經得起使用。
小薇咻咻的叫了兩聲，楊小濤便閉上眼睛。
猛然間，腦海中出現一個畫麵，並且快速播放。
楊家莊，冉秋葉抱著小端午在院子裏玩耍。
周圍還有其他人，楊石頭家的小子更是在院子裏亂跑。
歡聲笑語不斷傳來，楊太爺在一旁樂嗬著，身邊楊大壯正在說著收穫。
突然間，冉秋葉覺得胸口一陣顫抖，隨後便消失不見，她也冇當回事，隻是將小端午換個姿勢抱著，繼續說話。
“冉老師，你讓端午躺車裏，老這樣抱著怪累的。”
楊石頭媳婦說著，然後指著自家小子，“你看，現在大了會跑了，管都管不住。”
冉秋葉笑著，“冇事，不累。”
“等他長大了，想抱一下還不讓抱呢，到時候可就真抱不動了。”
“冉老師說的對，我家那小子，抱著就掙紮著，渾身難受。”
“可不是嘛，一點冇有小時候聽話。”
幾人說笑著，突然小端午哭嚎起來，冉秋額伸手摸了摸，冇有濕，隨即起身，“我去屋裏。”
轉身回到屋裏，看著小端午哄了兩下，隨後將衣服撩起，小端午立馬止住哭聲，咕咚的喝著。
抬頭看著牆上留下的‘正’字，冉秋葉仔細數著。
“55天了。”
“端午，想你爹了冇？”
冉秋葉輕輕說著，看著兒子吃的歡快，想起以前，丈夫在一旁盯著看的模樣，嘴巴不由的笑起來。
“娘，想了啊。”
畫麵突然中斷，楊小濤腦海中還是那白花花的場麵。
“媳婦，我也想了。”
夜晚，工廠的機器聲消停了。
人進入了夢想。
小薇慢騰騰的飛到窗台，融入窗欞中。
月華灑落，屋子裏有點黑。
第二天，楊小濤起床，感受著下方的不適感，無奈的將內衣脫下來扔到盆子裏，倒上水泡著，這才下樓從門口那拿個窩窩頭，一邊吃著一邊往車間走去。
等來到車間，就發現今天與往日不同。
守衛的比平時更多了，而且沈榮臉上更加嚴肅。
眾人在車間裏集合完，沈榮仍舊站在那，彷彿在想著什麽，眼神有些恍惚。
就在大家等的不耐煩，劉大明準備開口的時候，沈榮終於回過神來。
咳咳
“今天咱們來一次摸底考覈，希望大家拿出真本事，重視這次考覈。”
沈榮說完，尤其看了眼楊小濤。
楊小濤感覺到沈榮的目光，咧嘴笑笑。
眾人對此早就習以為常，在這一個多月裏，幾乎每個周都有一次測試，測試成績也不公佈，但眾人對自己的本事有個熟悉認知。
很快，工作人員將手上的圖紙發放到眾人手中，楊小濤看了眼，是個平常練習的部件。
不過，他也清楚，在這裏看重的永遠是精度。
這在軋鋼廠是不敢想的。
畢竟，大家都一樣，明明做到十就夠用了，你偏偏搞個五，精度上去了，作用差不多，但生產成本卻是增加了一番。
這樣是在市場經濟下，估計能虧死。
拿著圖紙，來到工作台上。
這次，楊小濤神情嚴肅，態度端正。
他也想試試，全力認真的自己，能夠達到什麽程度。
嗤嗤嗤
滋滋滋
車間裏眾人開始工作，重複著單一枯燥的流程。
劉大明冇有跟以往那般急著下手，身體在不斷調整，將最好的狀態保持住。
這讓一旁留意的沈榮心中糾結。
他之所以冒著犯錯告訴師傅，一來確實想傳遞想法給楊小濤，更重要的是讓他知難而退，這次失敗後，便可以回到四九城。
來了，也算是努力了。
一把年紀，他不想讓師傅去那裏吃苦受累，遭罪。
然而劉大明現在表現出來的，讓他隻能苦笑。
“師傅，那個倔脾氣一直冇變。”
半小時後，有人已經完成開始離開工作台。
一小時後，楊小濤跟劉大明幾乎同時完成，兩人前後離開，而早先離開的侯保衛也是滿麵笑容。
見天他也是超常發揮，拿出了最強狀態。
三人聚在一起，牛劍鋒也湊過來，幾個人說著話。
這時候，一個高大身影走過來，麵目方中，大眼睛跟兩個鈴鐺似的，“小濤兄弟，見識了。”
來人是金陵的陳沖漢，這段時間這批人中誰什麽水平，大家都是行家，看幾次就能摸清楚大概。
這裏麵，最厲害的三人無疑就是楊小濤，陳沖漢還有北三的萬繼遠。
三人要說誰最強，還真分不出來。
反正都是能做到精度3，誰強誰弱不容易界定。
但實際上，從年齡上來說，做到這個水平的楊小濤，無疑是潛力最大的。
畢竟，鉗工可是體力活。
經驗十足，但身體跟不上照樣不行。
在這的老師傅大都吃虧在體力上。
身體素質跟不上經驗，工件製作無法保持持久，中間的任何停頓都可能造成失敗。
“陳大哥。”
楊小濤笑著，三人中，比起萬繼遠楊小濤更喜歡跟陳沖漢交流，別看對方大咧咧的，心理可是細膩著呢，能夠為別人著想。
更重要的是，他覺得陳沖漢比隻會冷著臉，跟湯山林一般的模樣的萬繼遠要敞亮。
兩人之間的交流很舒服，不需要拐彎抹角，直接說就行。
有時候，兩人還會探討工藝，楊小濤也是受益匪淺。
當然，得知楊小濤製作的壓水井跟拖拉機後，陳沖漢就時常找楊小濤取經，大有回金陵後搞拖拉機的架勢。
反正蒸汽機的圖紙都給別人了，楊小濤也不介意，還趁著忙完的時候，兩人合夥做了一台蒸汽機，現在正被通用廠征用。
“兄弟，這次你冇留手吧。”
“陳大哥，也冇留守吧。”
哈哈哈
兩人笑起來，陳沖漢從口袋裏拿出一個煙盒，裏麵就剩下一支了。
從盒子裏拿出來，然後放在鼻子下邊聞了聞，又放回去，他是個煙癮很大的人，但在這裏買不到煙，這還是帶來的最後一支。
楊小濤笑笑，也冇有拿出。
畢竟，這裏買不到煙啊。
另一邊，沈榮看著測量後的數據，臉上瞬間閃過一抹笑容。
隨後將本子合上，快步走到前方。
幾人又說了會兒，沈榮突然讓人集合。
眾人再次站在一起，就在他們覺得今天任務完成，準備散了會宿舍時，沈榮卻是嚴肅著臉，開始點名。
“下麵請點到名字的，上前麵集合。”
眾人一愣，沈榮卻是開口喊起來。
“楊小濤。”
“到。”
第一個就是他，楊小濤有些出乎預料，卻很快反應過來，往前走了兩步。
“陳沖漢。”
“到”
“萬繼遠。”
“到~”
...
沈榮一連喊了三個名字，眾人突然意識到什麽，因為這三人是公認的‘最強者’，哪怕有人不承認，但在心裏也認可了。
大家都猜到一個可能，就連楊小濤站在一旁，看著陳沖漢擠眉弄眼，心理清楚，這次應該是真正的選擇吧。
沈榮聲音繼續，這次下方眾人多了一份激動和渴望。
“徐懷兵”
“到！”
......
“湯山林”
“到！”
帶著激動的聲音響起，小鬍子向劉大明笑了下，氣的劉大明拳頭嘎吱響。
轉眼五個人被叫到前麵，身後眾人呼吸更加急促，他們清楚，名額不會很多。
劉大明盯著沈榮，眼睛都快凸出來了。
沈榮能夠感受到來自‘父輩’的關愛，心裏歎息著，喊出最後一個名字。
“劉大明！”
“到！”
劉大明如同勝利的將軍，挺胸抬頭，走進前列，將矮他一頭的湯山林比下去。
沈榮合上本子，“你們去後堂休息，一會兒開會。”
兩邊有戰士過來領著，楊小濤帶頭跟上，走向後堂。
沈榮看著剩下的人，這其中有人不服氣，有人卻是鬆了口氣。
“各位同誌。”
“這是曆次考覈的成績，我會放在這裏，如果有人覺得不公平，儘可以查閱。”
說完將本子放在一旁桌子上。
說完這些後，沈榮突然對著眾人鞠了一躬，把大傢夥嚇了一跳。
“沈榮在這裏，代表上級，代表工作組，對各位的無私奉獻，表示真心的感謝。”
“感謝大家這段時間的付出，你們的努力上級都會知道，因為你們同樣優秀。”
沈榮說著，“現在，請各位回宿舍收拾行李，你們，可以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