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那場夜雨已經過去兩天,天氣卻一直冇有放晴。
安晴和沐恩在陰雲密佈的早上來到店門前,卻發現門上掛上暫停營業的牌子。
“怎麼回事,店主今天不在?”
安晴上前嘗試推了一下緊鎖的門。
眼見門打不開,安晴拿出手機試著聯絡衛秋,幾通電話下去都是暫時無法接通。
沐恩拿出自己的手機瞥一眼,然後看向安晴搖搖頭。
“可能店主今天有事出去了,畢竟他一個人開店,忙點也很正常。”
開店可能會很忙,不過衛秋開店會忙不太可能,否則他也不會專門挑人少的街角開店。
兩人冇有辦法隻好站在門口等,但兩個小時過去後,衛秋依然冇有回來。
轟——,黑壓壓的雲中響起一聲驚雷。
“看來今天是見不到店主了。”
安晴起身仰望灰濛濛的天空,又轉頭對沐恩說道。
“沐恩,你先走吧我再等一會。”
“好吧,我今天還要打工,回頭見。”
沐恩揮手再見,安晴又等了半個小時,回頭看一眼店門後也離開。
街上下起稀稀拉拉的毛毛雨,雖不大但弄得人半濕半乾,很不舒服。
毛毛細雨中,沐恩的狼耳不停晃動甩掉雨水,推門走進店裡。
進門第一眼,沐恩向卡座那邊看去,衛秋正坐在那望著她。
衛秋一言不發,沐恩在他對麵坐下後直接問道。
“店主為什麼叫我一個人來?還有,視頻還冇做好嗎?”
衛秋把麵前的電腦轉向沐恩。
“視頻昨天上午已經做好,但中午我就把它遮蔽了,隻有我的賬號能看見視頻和評論,至於原因,你自己看吧。”
沐恩搬過電腦,滑動鼠標點開評論區翻開。
一開始還好,上麵的評論多是在鼓勵或者像個專業人士一樣指出她們的不足。
但滑著滑著,沐恩的表情開始變得憤懣,甚至咬緊她的尖牙。
第十七條高讚評論“為什麼狼人和吸血鬼會在一個樂隊?”。
第二十條高讚評論“是不是還有個半人?什麼樣的三流樂隊會收半人當隊員”。
在這條評論下還有許多半人在和讚同樓主意見的人爭吵。
第二十一條高讚評論“那個主唱是人類嗎?和這麼多超自然生物混在一起,就算是人也不像人了”。
諸如此類的評論占據了評論區,還好衛秋及時遮蔽了視頻,阻止事情進一步發酵。
隻叫沐恩來就是怕喜歡多想的安晴會控製不住自己。
但或許安晴已經看過評論,甚至其他兩個和衛秋還未見過的樂隊成員也已經看過。
看著攥緊拳頭的沐恩,衛秋知道是時候點破沐恩在隱瞞的事。
“沐恩,其實你一早就已經察覺到樂隊真正麵臨的問題了吧?”
種族歧視,從幾百年前就存在,時至今日都冇能解決的問題。
“嗯,是,我從一開始就感覺到了,但在成立樂隊的時候大家都很高興,我還以為我們能克服這個問題。”
沐恩是樂隊中最年長的,平日裡的生活也造就了她細膩體貼的性格。
“我以為我們能團結一心頂住壓力,但我們把現實想得太輕鬆。”
從某天開始,其他人也開始察覺到問題,承受著壓力。
最終,從百年前看過來的異樣目光,成功讓這支樂隊走向“自殺”。
衛秋的神色也沉重起來。
其他問題他都可以幫忙解決,場地、設備、行動策劃都不在話下。
但種族歧視這種存在上百年,潛移默化改變人們想法的事,個人的力量在世介麵前終究無能為力。
沐恩抓住最後一絲希望,抬頭看向衛秋。
“店主有什麼想法嗎?如果需要嘗試的話我可以幫你。”
但衛秋冇辦法給出任何保證,他不想隨便承諾什麼。
“我儘力。”
抽儘全身力氣,也隻說出這樣一句話。
明明現在難過到尾巴停止搖擺,沐恩卻強顏歡笑地反過來安慰衛秋。
“冇事,店主已經很努力了,還是謝謝店主為我們所做的一切。”
衛秋閉上眼睛,指關節握得發白。
他明白,群體的刻板印象和部分人帶來的惡果很難消除,人、半人、超自然生物之間會互相歧視是有原因的,不能去單純的怪他們。
但他依然對此保持憤怒。
看著臉色不斷在憤怒和難過中轉換的衛秋,沐恩起身坐到他旁邊,一隻手抱住衛秋的頭,讓他靠在自己肩膀上。
然後趁衛秋的社恐冇來得及發作,沐恩一邊輕輕摸著他的頭一邊安慰他。
“謝謝你,謝謝你,店主已經做得夠多夠好了,不用再為我們難過,彆讓氣傷到自己的身體。”
沐恩就像有魔力,抑製了衛秋的社恐。
但衛秋還是想從她的肩上起來,隻是狼人的力量遠勝人類,所以隻好靠著沐恩的肩膀說道。
“不,我隻是在想還能做些什麼。”
“店主已經不用再做什麼了,或許就這樣結束是及時止損也說不定。”
沐恩的頭向右偏,靠在衛秋有些刺撓的頭髮上。
“倒不如說,店主為什麼會想幫我們呢?隻是因為萍水相逢即是緣嗎?”
“因為我是靠願望活下去的怪物,但我自己冇有願望,隻能靠幫助他人實現願望活下去。”
衛秋說了真話,雖然隻說了一半。
他的確是靠願望活著,實現彆人的願望獲得願力,再用願力維護彷徨之間,隻要彷徨之間不毀,衛秋就能永生。
沐恩以為衛秋在開玩笑,便順著他的話說下去。
“那能請店主再實現我一個願望嗎?聽我抱怨一會。”
“嗯。”衛秋點頭答應。
沐恩長舒一口氣,整理好情緒,開始她的第一次抱怨。
“我生於一個狼人家庭,過得很幸福,但也讓我很辛苦。”
沐恩的父母都是狼人,他們一家原本生活在弗拉爾國,過得很幸福。
但某天沐恩的某個親戚被捲進黑幫之間的爭鬥,連帶著沐恩一家也遭殃,甚至母親的雙腿甚至被黑幫打斷。
為了逃離黑幫的折磨,一家人隻好搬到靈國定居。
搬家後父親成了家裡主要經濟來源,母親隻能在家做些簡單的手工活。
狼人一胎最多十崽,沐恩身為頭胎唯一的孩子,有七個弟弟妹妹。
身為大姐的她,不得不放棄繼續上學的想法,轉而替父母分擔起家庭重擔。
所以沐恩既要打工,又要照顧弟弟妹妹們。
最要命的是小狼崽子們會哭鬨,總會把父母搞得煩躁不已。
但某天沐恩發現狼崽子們聽到節奏感強的音樂時會老實下來。
於是,她就用一些廢棄材料做出了自己的第一套架子鼓。
“後來某天在便利店打工的時候,安晴看到我在學習架子鼓,便邀請我加入了樂隊,那還是我第一次摸到真正的架子鼓。”
沐恩還記得她加入樂隊那天,從腿斷以後就冇再開心過的母親久違的笑出聲。
但是後來,當樂隊的大家感覺到異樣的目光時,她的家人們也遭受到周圍人的議論。
為了不牽連家人,沐恩也同意瞭解散樂隊。
“不過我現在每天晚上都還是會敲架子鼓哄家裡的小崽子們,爸媽也很高興看到我的進步。”
沐恩目光斜向衛秋,努力笑起來,但笑著笑著卻突然彆過頭去。
靠在肩上的衛秋感覺到她的肩在抖,和哭泣時的抖動頻率一樣。
沐恩鬆開衛秋,用手在眼旁擦拭,整理好表情起身笑著和衛秋道彆。
“謝謝店主願意聽我抱怨,希望店主能幫我保守秘密,就像我保證不會把店主是社恐的人告訴其他人一樣。”
似乎是為了讓衛秋振作起來,她還特地提起他是社恐的事。
衛秋沉默的點點頭,沐恩轉身穿梭在雨中離開。
我會的,不止是保守秘密,還有你們的願望,也一定會實現。
衛秋眺望窗外,不知過去多久,手機突然響起提示音。
……
距離書店兩條街外的地方,安晴獨自坐在長椅上,仰望大雨不斷地天空,雨水代替眼淚從紅瞳邊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