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薑宜說外宿的事情明年再說, 但陸黎還是一直在找外宿的房子,為此還找上了在A市發展的堂哥陸霄。
陸霄今年二十四歲,大學也在A大就讀,畢業後直接在A市發展自己的創業公司, 在陸家也算個優秀拿得出手的小輩。
他對陸黎這個混血兒堂弟印象是極其深刻。
畢竟陸家大少爺也隻有這一個脾氣臭出天際的大少爺。
陸霆讓陸霄好好磋磨磋磨一些陸黎, 陸霄便直接讓陸黎有時間就來他公司曆練。
因此在剛開學這段時間,陸黎忙得厲害, 幾乎是被摁著頭丟進公司曆練, 忙得腳不沾地。
他煩得要死。
但薑宜拍著他的腦袋,讓他好好曆練的時候, 陸黎又忍了下來, 隻是埋在薑宜頸窩, 悶聲讓薑宜多來公司看看他。
薑宜答應了好幾次。
但因為各種各樣的事情, 都冇能去公司看看他。
終於在週末那天下午, 薑宜打車去公司看了陸黎。
但他去的時間不巧, 接待他的人說陸少爺跟小陸總在開會, 便一路把他領到了陸黎的休息室。
雖然名義上是曆練,但陸黎的待遇冇比公司裡的小陸總差幾分。
薑宜一開始在沙發上還能看看雜誌, 但是休息室裡的香薰和陸宅臥室裡點的香薰太像了, 加上午後又容易犯困,便在等著等著中睡著了下來。
———
下午三點多。
休息室的小沙發上斜靠著黑髮男生,他似乎是睡著了,微微歪著頭,額前柔軟的黑髮搭在眉眼上,纖長捲翹的濃密睫毛合攏在一起, 眼尾微挑,薄唇輕微地抿在一起。
他身上還揹著黑色的斜挎包, 白襯衫領口束著修長頸脖,像是一幅畫。
休息室的空調開得有點低,陸黎的腳步慢了下來,冷峻的淺藍色眸子柔和了一點。
他拿了一條新的毛毯,走到了沙發麪前,彎腰動作很輕地將毛毯蓋在了睡著的薑宜身上。
陸霄正好聽到秘書說陸大少爺去了自己的休息室,聽說是朋友找來了。
陸霄饒有興致地往休息室走去。
他倒是想看看能跟從小臉就臭得要命的堂弟做朋友到底長什麼樣。
休息室最外層是一層厚重隔音大門,地上鋪著柔軟的地毯,陸霄推開休息室的門,一抬頭就看到了自己穿著昂貴定製西裝的十八歲堂弟,手上拿著一條新的毛毯,半跪在沙發上替沙發上沉睡的男生蓋著毯子。
一向冷峻的神色柔和下來,幾乎讓人看不出那張原本神色冰冷的臉。
陸霄有點驚奇,似乎是不可思議從小到大臉臭還脾氣不好的陸黎還有這一麵。
但下一秒,陸霄卻錯愕僵硬在原地。
他看著半跪在沙發上的堂弟低頭望著沉睡的男生,伸出一隻手輕輕撥開男生的額發,然後俯身在男生的唇吻了一下。
淺藍色的眸子滿是愛不釋手的喜愛。
“……”
陸霄僵硬在原地,想起前不久打電話讓自己好好看著堂弟的父親母親,還有逢年過節都能見到的陸黎父母。
似乎是聽到了什麼動靜,半跪在沙發上的陸黎偏頭,望向了門口,看到了陸霄。
陸霄還冇來得及反應過來,就聽到自己的堂弟嘖了一聲。
陸霄:“……”
他發誓他絕對從這聲“嘖”中聽出了要打發人的不耐煩,他這個堂弟半點被人看到偷親一個男生的驚慌失措都冇有。
五分鐘後。
公司頂樓露台花園,看著眼前麵不改色的陸黎,陸霄深吸了一口氣道:“剛纔怎麼回事?”
“你喜歡男生?”
陸黎靠在休閒椅上,惜字如金地蹦出了個:“嗯。”
陸霄頭疼道:“你還真敢承認。”
他壓低聲音道:“你收斂點,彆大白天就這樣,這次是我碰見的你,下次要是不在你的休息室,又給公司其他人碰見了……”
“伯父伯母遲早都得知道……”
陸黎隨意攪了攪麵前的咖啡,抬頭淡定地蹦出了一句驚天話語道:“我爸我媽早知道了。”
陸霄:“???”
他目瞪口呆望著陸黎。
陸黎繼續淡定道:“我高二那年他們就知道了。”
神情有點恍惚的陸霄說不出話來,但又想起麵前陸黎的性子,似乎覺得這像是陸黎能乾出來的事。
但陸家就算再如何任由著陸大少爺的性子來,這種事情平息下來估計陸黎也吃了不少苦頭。
被衝擊了好一會的陸霄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他摁了摁眉心道:“剛纔那個男生……”
剛纔還八竿子打不出個屁來的男生立馬帶著點得意矜持道:“是的。”
“我們在一起了。”
陸霄:“……”
誰他媽要問你們有冇有在一起。
陸黎繼續帶著點得意矜持道:“就是你看到的那樣。”
“我親他,他都不會哭的。”
十一年前,陸霄當著他的麵對著薑宜就是熱情地親上一口,那會七歲的他拎著新棋盤在門口,隻能憤怒地望著陸霄,一句中文都說不出來。
如今十一年後,他親薑宜,薑宜都冇有哭。
完勝。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陸霄去有點茫然,在錙銖必較的陸黎提醒下,他纔想起了十多年他第一次見去見陸黎卻認錯人的那天下午。
那會他不僅認錯了人,還抱了一個粉雕玉琢的小男孩吧唧地親了一口,那個小男孩明明是個男娃娃卻漂亮跟洋娃娃一樣,在他懷裡懵然望著他。
他那冇見過幾麵的混血小堂弟憤怒地站在門口,發出了一聲令他永生難忘的叫聲。
後來陸霄才知道那個小男生是Arno的玩伴。
聽說兩個小孩的關係好到令人髮指。
天天晚上要挨在一起看動畫片吃飯寫作業的那種。
甚至小時候Arno過年的那會,陸霄在聚會中經常能看到七歲的Arno抱著手機,躲在冇人的角落,跟手機裡的玩伴念唸叨地說著話。
那也是陸霄第一次知道他這個臉臭得要死的小堂弟居然也會小聲認真地唸叨叨地說“乖乖睡覺覺”這種黏糊糊的話。
他一直以為像Arno這種凶神惡煞的小霸王隻會說“不聽話我就揍你”這種嚇唬人的話。
回過神來的陸霄抬頭道:“這就是你讓我幫你找找學校周圍房子的原因?”
陸黎靠在椅子上嗯了一聲。
陸霄似乎是想到了什麼,他隨口道:“對方家裡知道嗎?”
在他看來,這兩人在一起,最難搞壓力也最大的應該是身為陸家繼承人的陸黎,但冇想到敢在高二就跟父母說自己喜歡男生的陸黎卻冇吭聲。
好一會,陸黎才道:“他家裡還不知道。”
陸霄顯得有幾分詫異。
陸黎靠在靠椅上,半闔著眼,聲音低了一些道:“他從小跟著爸爸一起長大。”
所以薑父對於薑宜來說很重要,薑父說的話,能夠輕而易舉地對薑宜產生影響。
而薑宜從小身體不好,薑父含辛茹苦一個人將孩子拉扯大,對孩子的期待絕對不包括希望自己的孩子喜歡男生。
在薑宜高中競賽那會,薑父就跟陸黎說過,希望他空餘時能夠在宿舍提醒一下薑宜壓力不要那麼大。
薑父說如果可以,他更希望薑宜能做個身體健康的普通人,成績不用那麼好,這樣壓力也不會那麼大,他希望薑宜能像普通人一樣快快樂樂長大然後結婚生子,安安穩穩地度過一生。
陸黎吐出一口氣,睜開眼,半眯著眼睛望著天邊湛藍的天空。
過了一會,他才站起來道:“走了。”
陸霄慢悠悠道:“急什麼急。”
“把那些檔案處理完再去看你的小男朋友。”
他在這方麵上跟陸霆很像,在磋磨壓榨人這方麵都毫不客氣,好幾倍的工作量壓下來也是眼眨都不眨。
陸黎煩得很,但他還等著把他爸踹下來討嶽父的歡心,於是隻能硬生生在休息室前拐了個彎,麵無表情地往辦公室方向走去。
———
薑宜醒來的時候是下午五點多。
他身上還蓋著一張毛毯,沙發茶幾前還放著一杯溫水,看樣子是剛添不久。
薑宜將毛毯摺好,喝了一口水,一抬頭就看到了穿著西裝的陸黎推門進來,他身上的西裝應該是定製,剪裁修身,長腿闊肩,金色的頭髮像後梳了一些,露出深闊的冷峻眉眼。
陸黎望著沙發上剛睡醒的薑宜揉了揉眼睛,然後朝他道:“你忙完了嗎?”
陸黎其實冇忙完。
陸霄那個黑心佬巴不得讓他一天二十四個小時都住在公司,美名其曰讓他好好鍛鍊鍛鍊,然後什麼活都丟給他乾。
但陸黎還是道:“忙完了。”
他彎起唇道:“帶你去吃東西。”
“吃完東西我再送你回學校。”
大不了晚上再回來加班。
薑宜點了點頭。
陸黎開車帶他去吃A市某家很出名的私房菜,按照他的口味點了不少菜肴。
私房菜的包廂裡,薑宜動了幾筷子,然後想了想,便給陸黎夾菜。
陸黎有些詫異,他低頭望著碗裡薑宜為數不多愛吃的菜肴,皺了皺眉頭道:“不喜歡吃?”
他記得這傢俬房菜是連鎖店,之前在S市算是薑宜比較吃得下去的一傢俬房菜。
薑宜眼也不眨道:“喜歡。”
但是還要留肚子到晚上。
聽說李振他們今晚可能會吃自熱火鍋。
李振還拍著胸脯給他保證給他調個美美的小蘸料。
陸黎眉頭擰得更深道:“那怎麼隻吃那麼點?”
薑宜真摯道:“你今天忙了那麼久,肯定累壞了。”
“你多吃點,你看你都瘦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把自己以往愛吃的菜肴都夾給陸黎,奮力投喂一樣。
陸黎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遲疑道:“我瘦了嗎?”
薑宜奮力把錦餡丸子都塞進他碗裡,鏗鏘有力道:“瘦了。”
他學著陸黎說話,一本正經道:“瘦得抱起來硌手。”
“不止陸阿姨會心疼,我也會心疼的。”
一米九的金髮男生遲疑地往嘴裡塞了一個錦餡丸子。
過了一會,陸黎又想肯定是自己最近都冇有去健身房,也是時候要在A市找找一個私人健身教練了。
一頓飯吃到了七點多。
陸黎開車把薑宜送回學校,停在薑宜宿舍樓下時,他手搭在方向盤上,露出泛著冷芒的腕錶,他想了想還是繃著臉道:“我還是覺得我冇瘦。”
他在私房菜的廁所隔間低頭偷偷看了自己一眼。
他的腹肌和人魚線都在。
肯定冇瘦到要硌薑宜手的地步。
薑宜解下安全帶,煞有其事道:“那可能是我看錯了。”
陸黎隻好看著薑宜一溜煙地下了車,然後揹著挎包走進宿舍樓,步伐似乎有點歡快。
薑宜最近好像和舍友的關係很好。
每次回宿舍都很積極。
陸黎承認了自己心裡是有點不太爽。
他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身材,好一會後,他後知後覺反應過來,這些天他跟薑宜都是在各自的宿舍睡覺。
這幾天薑宜哪抱過他???
又從哪來的抱著他硌手???
———
薑宜宿舍。
“我靠,你們剛纔看見樓下那輛庫裡南了嗎?”
從外頭回來的張皓推開門,帶著點激動道:“七百多萬呢!”
“我們這棟樓居然有那麼牛逼的二代。”
正靠在電競椅上的李振頓時也興奮起來:“我靠,真的假的?”
“庫裡南再加點都他媽都買勞斯萊斯幻影了!”
冇有哪個男生不愛豪車。
張皓:“真的,樓下都沸騰了,不少人都探出頭看了。”
“聽說那輛庫裡南在宿舍樓下停了好一會纔開走的。”
李振扭頭看剛回來不久的薑宜,他帶著點興奮道:“你剛回來不久,你有冇有看見那輛庫裡南?”
書桌椅子上專心致誌拆著餅乾袋子的薑宜抬起腦袋,看上去有點茫然道:“什麼?”
李振想起了這幾天一直在跟他們買零食的薑宜,估計也不太清楚這些豪車的牌子,便道:“冇冇冇,你繼續吃繼續吃。”
“我這還有麥芽糖和芝士夾心的餅乾,要不要?”
薑宜眼睛亮了亮:“要,我拿海鹽味的跟你換。”
李振樂了道:“甭換了,你都拿去吃吧。”
乖得跟什麼一樣。
要是他表弟要那麼乖,他巴不得一箱一箱的零食往家裡屯。
薑宜還是用了自己海鹽味的餅乾跟李振換了麥芽糖和芝士夾心的餅乾。
晚上九點多。
李振在背單詞,張皓帶著耳機在刷視頻,另一個舍友在廁所裡洗澡。
忽然,上床傳來一陣咯吱聲。
李振扭頭望去,被嚇了一跳。
上鋪的薑宜臉色白得嚇人,似乎還發著冷汗,臉龐上汗津津的,薄唇冇有半點血色,正身殘誌堅地慢慢爬下梯子。
李振立馬起身去扶嘴裡慌得一疊聲道:“我靠我靠,你怎麼了?”
張皓也摘下耳機,嚇了一跳後也忙去將人扶在椅子上。
薑宜額前的黑髮被汗津濕透了一些,他扶著椅子,虛弱道:“我可能吃壞肚子了……”
李振和張皓慌得要把他扶下宿舍樓,正當把薑宜扶起時,他放在書桌上的手機鈴聲響起,嗡然在桌麵上震動起來。
薑宜在奄奄一息中看了一眼手機,發現是陸黎的來電。
張皓不明所以,在慌忙中正要幫他接起電話,但冇想到氣遊若絲的薑宜卻瞪大了眼睛,在奄奄一息地憑藉最後一口氣驚恐道:“彆接——”
接了就完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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