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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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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出去?

為什麼要搬出去?

是他的床不夠大, 還是不夠軟?

陸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立馬劈頭蓋臉就蹦出一大堆話。

“誰要搬?”

“搬去哪?”

“跟誰搬?”

還冇等薑宜重複自己剛纔那句話,就被一堆話劈裡啪啦砸了一臉。

薑宜就老老實實回答道:“我搬。”

“搬去宿舍。”

“我一個人搬。”

“……”

陸離不說話,立馬悶頭就把剛纔薑宜給他的最後一塊拚圖扣了出來, 放回薑宜手裡。

他沉著臉, 幾乎是壓著火道:“不行。”

“不可能。”

薑宜好聲好氣道:“隻是競賽的這段時間搬過去啦。”

他知道陸黎從幼兒園開始就跟他形影不離,脾氣又大, 一時半會突然分開肯定會接受不了。

就像剛開始初中的分班一樣, 剛開始反應也是大得要命。

但薑宜覺得,隻要把道理講給陸黎聽, 時間一長陸黎可以接受的。

他還冇想完, 就看到陸黎直接站起來, 盯著他氣急敗壞道:“你明天搬過去, 信不信我後天就把那破宿舍的門給拆了?”

“……”

薑宜知道陸黎乾得出來這件事。

他抿了抿唇:“隻是搬去宿舍而已。”

陸黎一字一句道:“隻是?”

“你有冇有想過半夜你發燒怎麼辦?”

“宿舍有誰會一晚上起來看你四五次?”

“再說了, 那破宿舍的床板上是人睡的嗎?”

薑宜睜大眼睛忍不住道:“大家都能住, 冇道理我不能住。”

陸黎冷著臉, 麵無表情:“在我這裡就是冇道理。”

薑宜據理力爭道:“前幾天你都答應得好好的。”

“你讓我放心去競賽,說我做什麼都支援我。”

“你還說你可以為競賽做出點小小的犧牲。”

薑宜直著半身看起來很警惕道:“你想說話不算數?”

陸黎想起這幾天跟被關了迷魂湯一樣昏了頭的自己, 哽了哽。

薑宜掰著手指頭, 認真地一樁一件數道:“昨天睡覺的時候,你咬了我一口,咬完又跟我耍賴說到時候關於競賽的事情都聽我的,讓我不要生氣。”

“前天你把阿姨煲的湯全部都給我喝,告訴我喝完了競賽的事好商量。”

薑宜控訴道:“你自己說,哪件事是我冤枉了你?”

冷著臉的陸黎:“……”

他繃著臉道:“其他事我都同意, 換宿舍這件事不行。”

“學校宿舍那是人住的地方嗎?”

“要電梯冇有電梯,要洗衣機冇有洗衣機, 床板又小又硬,你是去上學,不是去坐牢。”

從幼兒園開始薑宜就在他眼皮子底下生活,用陸霆的話來說,他巴不得薑宜用的筷子都是鑲金的,喝水的杯子全是玉雕的。

在他眼裡,薑宜合著就應該金貴地過完一輩子,但凡薑宜吃一點苦受一點累,都算他陸黎冇用。

這個道理他從六歲那年,薑宜生病的那個淩晨就知道了。

有時候陸黎甚至想自己為什麼跟薑宜冇有血緣關係。

如果他們有血緣關係,那麼他們的羈絆和關係就能更深,深到血脈相連,深到這輩子都割捨不斷。

無論時間怎麼變化,他始終都是薑宜在這個世界上最親密的人。

他可以光明正大,理所當然地把薑宜放在羽翼下保護,以最嚴密的姿態把薑宜保護密不透風。

薑宜可以永遠天真純粹,可以永遠做自己喜歡做的事,可以全心全意地依賴他。

因為他有一個血脈相連的哥哥在身後,而他陸黎也能夠順理成章地成為薑宜這輩子最大的依仗。

誰都不能越過他這個哥哥去傷害薑宜。

但隻可惜他跟薑宜並冇有這樣的好運氣,能擁有這樣的血緣關係。

應卓涵曾經跟他說過,羨慕他能夠那麼早地碰見薑宜,成為薑宜第一個朋友,要是他先碰見薑宜,薑宜現在跟誰天下第一好還不一定。

但陸黎覺得他碰見薑宜還不夠早。

他巴不得從薑宜記事開始就認識薑宜,從小開始慣著薑宜,慣到薑宜生氣了會摔盤子他才高興。

而不是讓薑宜在幼兒園被人搶了整整三年的酸奶都冇告訴老師。

陸黎悶聲道:“我不要那個獎了。”

他重複道:“我不要了,薑宜。”

薑宜曾經說過,這個競賽的獎不僅僅是自己的,也是他的。

但如果接受這個獎的代價是薑宜搬去宿舍,那他不要了。

什麼致辭,什麼獲獎感言,他通通不要了。

就連薑宜那句覺得他最好的話,他也可以退回去給薑宜。

哪怕薑宜不再覺得他最好,他不會讓薑宜去住在外麵。

薑宜立馬騰地一下捂住了他的嘴,瞪著他緊張道:“不行。”

“你可是答應過我了。”

“我還是要去住宿舍。”

“你不可以出爾反爾。”

“你給我把話收回去。”

薑宜總算是明白陸黎固執到什麼地步,如今對於他來說,競賽方麵其實並不要緊,因為他掌握試題的程度已經很熟練。

現在最大的問題是陸黎現在還是跟小學以前一樣,霸道固執得厲害。

比如小學剛開學那時,因為不喜歡他跟應卓涵太親近,於是直接把應卓涵送給他的自動鉛筆丟進垃圾桶。

上體育課,不允許任何人跟他一組,看他看得比誰都緊。

如今又因為每天等他下補習,缺了那麼多次訓練,讓隊友心生不滿。

雖然隊友好像也不是什麼好人,但也不能這樣下去,再這樣下去,陸黎霸道任性慣了,容易亂了套。

薑宜臉色逐漸嚴肅,覺得陸黎的這個壞毛病跟愛亂咬人一樣。

必須得糾正過來。

聽到薑宜讓他把話收回去,被捂著嘴的陸黎倔強道:“我不。”

“就不收。”

他也瞪著藍色的眼睛道:“你要是搬出去,我就告訴薑叔。”

“我還要打電話告訴奶奶。”

“我跟她說,你跑去鳥不拉屎的地方坐牢,每天寫作業寫得眼睛都要瞎了。”

薑宜瞪著他道:“胡說!那是我奶奶!”

“她肯定聽我的,她纔不會聽你胡說八道。”

薑宜的奶奶是陸黎小學一年級寒假的時候認識的。

那時候,陸黎暑假要回英國,好不容易等到了第一個寒假,以為可以跟薑宜好好玩,冇想到薑宜告訴他,他得回老家陪奶奶過年。

但老家的老房子冇有電話,連座機都冇有。

因為老人總覺得裝那玩意浪費錢,哪怕每個月不打電話,也要扣錢,於是老人每次要打電話都會去村口的小賣部打電話。

去村口的小賣部打電話一次才兩毛,可比裝那玩意便宜多了。

那時候一年級的陸黎聽到這個訊息,簡直就是晴天霹靂。

他以為整個寒假都要跟薑宜失去聯絡,又怕乖乖巧巧的薑宜回到老家,會碰見其他的同齡人,那些同齡人也會跟薑宜睡一個被窩。

說不定那些同齡人晚上還會像他一樣,偷偷爬起來對著薑宜默唸忘記應卓涵,忘記應卓涵,隻記住他就好了。

一個月的時間,足夠讓薑宜把他給忘光光。

於是陸黎在薑宜回老家的前一天晚上,兩個人又按照離彆傳統抱頭哭了一會,薑宜精力冇他的好,哭了一會就累得睡著了。

於是陸黎一邊悲傷一邊拿出自己的馬克筆,偷偷地在薑宜的背後寫上自己的英文名字。

不止是背上,他還偷偷在薑宜的手臂和其他地方寫上了自己名字。

回老家的薑宜總有一天能發現他留下的東西,薑宜發現身上的一處名字,就會想起他一次。

這樣,哪怕他們一個都不聯絡,薑宜也不會忘記他。

薑宜渾然不知,第二天裹著嚴嚴實實的秋衣毛衣棉衣,帶著一身的名字回了老家。

回老家後,薑宜奶奶給薑宜洗澡的時候,嚇了一大跳,看著澡盆裡乖乖巧巧的白嫩的孫子,又看著孫子身上亂七八糟的鬼畫符,老人家還以為孫子被哪個黑心肝的下了咒。

嚇得老人家差點冇去找村裡跳大神的過來驅邪。

最後還是薑父抱起薑宜,研究了一下,纔看出來自己寶貝兒子身上歪歪扭扭的鬼畫符是陸家小少爺的英文名字,哭笑不得。

連夜花錢找工人裝了電話。

薑宜的奶奶從此記住了薑宜這個城裡的好朋友。

等到陸黎突然在某天出現在薑宜老家的這個小山村,薑宜的奶奶對薑宜這個畫鬼畫符的城裡好朋友印象更深刻了。

黃頭髮,藍眼睛,是個小洋人,外國血統,看起來厲害得很哩。

薑宜的奶奶這輩子見過擁有外國血統的生物,原本隻有隔壁二嬸子女兒養的狗,聽說是外國狗。

後來陸黎來了,薑宜奶奶見過的外國血統又多了一個。

而陸黎至今為止都留存著薑宜奶奶的電話,無他,隻因為薑宜奶奶跟他那愛煲湯的母親地位一樣。

薑宜在他奶奶和他母親這兩個人麵前乖得很,哪怕不愛吃飯,不愛喝湯,不愛在下雨天老老實實待在家,但是隻要這兩個人一開口,薑宜就會老老實實地聽從安排。

陸黎一邊被捂著嘴,一邊理直氣壯道:“反正奶奶說家裡還有三畝田,你讀書用不著那麼辛苦。”

“大不了我陪你一起回家種田養豬。”

薑宜:“……”

這話還真是他奶奶說的。

她奶奶從小就心疼他出生後先天不足,彆人家的奶奶聽到孫子說:奶奶,以後我好好學習,努力考試,買大房子大車子孝敬你,都笑得合不攏嘴,連聲答應誇獎自己的乖孫。

他奶奶聽到他說好好學習,努力考試,以後買大房子大車子孝敬她的時候都是一副愁眉苦臉的模樣,想了想跟他說他們家有三畝田兩頭牛一輛拖拉機,讓他學習不用那麼辛苦,家裡的田和牛還有拖拉機都是他的。

讀書千萬不要太辛苦,不能累出病來,並叮囑陸黎好好監督薑宜,看著薑宜,讓薑宜不要那麼辛苦。

薑宜鬆開手,他抿著唇,堅持道:“你告訴奶奶就告訴奶奶,放假我會回去跟他解釋,但是我還是要去住宿舍。”

“你答應過我,不能反悔。”

陸黎臉色有點沉,不明白薑宜為什麼一定要搬出去住宿舍。

他沉默了一會道:“可以。”

“那我以後就一個人回家,一個人吃飯,一個人乾完所有的事情。”

他語氣平平道:“反正以前不認識你的時候,我就是這麼過來的。”

陸黎躺在床上,聲音越來越低道:“你去住宿吧。”

“不用管我。”

薑宜忍不住往前坐了一點:“隻是去住一段時間。”

陸黎偏頭盯著他道:“就因為競賽?”

他不相信薑宜那麼堅持隻是因為競賽,薑宜雖然在乎成績,但並不是唯成績是從,他跟單純享受拚圖的過程一樣,薑宜也單純地在競賽中享受比賽的過程。

薑宜猶豫了一下,冇說話。

陸黎舔了舔唇,輕聲哄著道:“你說出來,我不怪你。”

纔怪。

要是給他知道薑宜是因為某個人轉去宿舍,他非得撕爛那個人不可。

他小心翼翼守了那麼久的人,就因為那個人,要去住那種破爛地方,他看那人的心肝全然黑得發臭。

陸黎放柔神情,眸子彎著,但笑意卻不達眼底。

薑宜看著陸黎,神情柔和,彷彿是一副很講道理的模樣,他猶豫了一會,還是抿著唇說出了原因。

“競賽是一方麵,還有一方麵是我補習太久了。”

“我聽到你隊友說你經常不去訓練,跑來等我下課。”

陸黎愣了一下。

薑宜歎了口氣憂心忡忡道:“這樣不行。”

“……”

陸黎沉默了一下,然後馬上道:“我不去訓練是有原因的。”

薑宜癟了癟嘴:“你又想找藉口。”

陸黎眼睛不眨地望著他,麵不改色道:“我去那裡訓練,老是被隊友欺負。”

薑宜:“……”

他默默抱起枕頭,一邊想往隔壁客房走去一邊道:“你又騙人。”

陸黎怎麼可能老被彆人欺負?

陸黎拽著他的手道:“真的。”

“有幾個高年級的,每次訓練欺負我,打球的時候專門挑教練不在的時候,往我腳踝上踩,腰上撞。”

“可疼了。”

雖然他撞回去,給對方撞骨折了,一瘸一拐了好久。

但薑宜不知道就行。

陸黎繼續麵不改色委屈道:“他們還罵我假洋鬼子。”

薑宜停下腳步,一下就想起了前幾天那幾個高年級的學生。

他遲疑地坐了回去,覺得陸黎似乎並冇有在騙他。

陸黎一看有戲,更加來勁道:“不信你看我腰,前幾天被撞青了一片。”

薑宜果然不走了,把枕頭放下,緊張道:“那前幾天你怎麼不跟我說?”

陸黎慢吞吞道:“你前幾天想搬宿舍,不是也冇跟我說嗎?”

薑宜摸了摸鼻子,有點心虛。

陸黎立馬乘機道:“我以後按時去訓練,宿舍你也彆搬了好不好?”

薑宜有點躊躇。

陸黎撩起衣服,露出腰間青青紫紫的一大片委屈道:“他們故意撞我撞成這樣,我聽你的話,都冇打架。”

本來打算忍著過幾天一起算賬,現在薑宜的這筆賬也要算在那群傻逼頭上。

梁子結大了。

陸黎舔了舔唇。

薑宜看著陸黎腰間駭人觸目驚心的一大片青紫,他哪見過陸黎被欺負成這個樣子,心軟了下來。

陸黎又跟他保證以後好好訓練,薑宜在心軟下答應了下來不住宿。

他下床去拿醫藥箱,打算給陸黎塗一下藥酒。

陸黎瞧著薑宜出門去拿藥箱,鬆了口氣,他盯著自己腰上的青紫,自言自語道:“還好那天那幾個傻逼撞得重……”

要不然還不一定能讓薑宜改變住宿的主意。

薑宜拿藥酒回來,他推開門,就看到一直扭頭望著他的陸黎,昂著金色腦袋,好像生怕他不過來一樣,見到他才鬆了口氣。

薑宜擰開藥酒,用棉簽認認真真塗著那片青紫,陸黎懶洋洋地趴在床上,偏著腦袋望著他。

薑宜很少磕碰受傷,因為陸宅他常活動的地方都鋪上厚厚的地毯,所以不知道藥酒要在瘀血處揉開纔有效。

陸黎當然知道藥酒要揉開,但他冇說。

揉開藥酒又累又費勁,他纔不捨得讓薑宜乾這種活。

薑宜一邊塗著藥酒一邊道:“我見過你那幾個隊友。”

他有點生氣道:“真的壞,在背後偷偷罵你假洋鬼子。”

陸黎也沉下臉色,有點後悔前幾天冇撞用力點。

他哄薑宜的時候說彆人罵他假洋鬼子可以,但彆人當著薑宜的麵罵他假洋鬼子就不行。

薑宜塗完藥酒,帶著點狡黠道:“不過我聽到他們罵你後,回教室戴紅袖章去扣了他們分。”

“一個人三分,他們要去做義務勞動撿三次垃圾才能抵消。”

沉著臉的陸黎愣了一下,反應過來後,他看著薑宜有些小驕傲的模樣,忍了忍,冇忍住,把薑宜拉到懷裡,用下巴跟小時候一樣把薑宜頭髮蹭亂才心滿意足。

薑宜讓他放開,陸黎有點不講道理地說不放。

鬨了一陣,本來陸黎腰間應該好好晾著的藥酒不少都蹭到了薑宜的睡衣。

薑宜歪著腦袋,突然對著陸黎嚴肅道:“你就是故意的。”

陸黎不承認,假裝嚴肅狡辯道:“胡說。”

雖然他就是故意的,他喜歡讓薑宜身上染上跟他一樣的氣味。

但不能被薑宜發現,不然下次就不能再這樣了。

薑宜抖了抖睡衣,發現味道散不掉,不過好在臥室衣櫃裡還有兩套他的睡衣。

薑宜放下藥酒後,去到衣櫃拿著乾淨睡衣,拿到後,他微微彎腰雙手交叉,將沾了藥酒的睡衣脫了下來,換上乾淨睡衣。

陸黎看到了白得晃眼的一截腰,清瘦柔韌,還有漂亮得仿若展翅欲飛蝴蝶的肩胛骨。

薑宜換上乾淨睡衣後,重新給陸黎塗了一遍藥酒,等陸黎腰上的藥酒乾了後才上床。

他打了哈切,臉龐陷在柔軟的被子裡,一會嘟噥著陸黎今晚不能偷偷咬他,他睡後也不行。

一會又嘟噥說下次看見那幾個欺負陸黎的高年級學生不穿校服,他還要扣分。

冇過多久就沉沉睡去,纖長的睫毛攏在一起,看得讓人心癢。

陸黎望著薑宜,玩了一下薑宜的睫毛,一想到薑宜偷偷揹著他去扣分,就覺得可愛得緊,舔了舔虎牙,思考了幾分鐘,最後還是按捺下衝動,讓自己閉眼睡覺。

陸黎安安分分抱著薑宜睡了一晚上,睡前也冇咬薑宜,結果做了一晚上奇怪的夢。

夢裡的情節雜亂無章,斷斷續續得並不連貫,偶爾的亮光模糊又朦朧。

在夢裡麵對陌生的景象,陸黎一直莫名其妙有種熟悉的感覺,後來在某個刹那,他纔想起熟悉的感覺來自薑宜身上的味道。

那是薑宜身上洗髮水和沐浴露在肌膚氤氳後的味道,淡淡的,很好聞,是陸黎一直以來很喜歡的味道。

但到了後來,氤氳的留香越來越甜膩濃鬱,彷彿炎熱後蒸騰,濃鬱得讓人有些頭昏腦漲,甚至有些喘不過氣來,呼吸也變得急切起來。

在越來越亮的白光和馥鬱甜膩的香甜中,模糊的白光漸漸清晰,勾勒出大致的輪廓,光影浮動。

葡萄藤枝葉茂密繁盛,宛如長廊綿延不絕,交織成繁花穹頂,馥鬱甜膩的芳香濃鬱得似乎凝在睫毛上,落日熔金,濃烈得宛如油畫。

葡萄藤下搖椅上的少年似乎在沉睡,一隻手堪堪垂下,指尖稍稍攏著。

傍晚的餘暉金燦燦,紫金色大片大片璀璨揮灑下來,綠金光影透過疏落間隙,被晚風浮動的藤葉輕拂安靜沉睡的少年臉龐,淺淡的鎏金色覆蓋在眼睫,顯得柔順無害。

陸黎心臟不知怎麼地,在甜膩馥鬱的芳香中,忽然跳得厲害。

傍晚的風浮動起少年寬鬆的衣領,鬆鬆垮垮地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鎖骨,還有一截清瘦柔韌的腰,他半夢半醒地睜開眼睛,偏頭望著陸黎,用著剛睡醒的聲音叫了一聲。

“陸黎——”

淩晨四點,臥室的大床上,陸黎猛然睜開了眼睛,胸膛劇烈起伏著,喘息很重,金髮濡濕地貼在額角,整個人把薑宜抱得很緊。

他幾乎在半夢半醒間蹭了薑宜大半夜。

陸黎遲疑地動了動,感覺到一陣濕漉漉後,他黑著臉用英文罵了一句臟話。

他小心翼翼把薑宜放好,起身去廁所衝了個冷水澡,把臟掉的內褲丟進了垃圾簍。

衝完澡後,陸黎坐在床上一動不動發著愣。

他在想著昨天生理課上的老師到底說了什麼。

他知道剛纔那現象是正常的生理現象。

但他想知道的就是在那個現象中他夢見薑宜是不是正常的。

如果在今天這個情況夢見薑宜,那麼他很樂意地繼續夢下去,並且還會在醒來的時候興致勃勃告訴薑宜,在他夢裡,薑宜是個什麼模樣,在夢境裡薑宜又是怎麼同他一起說話的。

但今天發生了這個情況,陸黎覺得今天這個夢必須要爛在肚子裡,守口如瓶,絕對不能像外頭透露一丁點。

換位思考,如果秦斕告訴他,在人生中第一次成長的初次體驗中,他夢到了他,並且秦斕還說在他叫他名字的時候,出來了。

他的第一反應是恨不得一腳把秦斕從教學樓踹下去,外加雞皮疙瘩掉一地,從此以後看見秦斕一次就想揍一次。

陸黎心有餘悸地望著不遠處的垃圾簍,想了想,又馬上起身去把垃圾簍裡的袋子繫好,最後還不放心,把垃圾簍放進了床底,並踹進最裡麵。

毀屍滅跡後,陸黎繼續坐在床頭髮愣。

他想完了,發生了這種事,說不定以後他都不能再跟薑宜睡在一起了。

一個多小時後,臥室裡的厚重窗簾縫隙處透進了點光,鬧鐘響起。

薑宜揉了揉眼睛,打了個哈欠,如同往常一樣眯一小會,然後才半醒半夢地睜開眼睛,偏頭望向陸黎。

今天的陸黎有點奇怪,冇有像往常早晨一樣,像抱著大型玩偶一樣抱著他,而是坐在床頭看上去有點愣愣的。

薑宜還冇有很清醒,他趴在枕頭上,睜著一隻眼,眯著一隻眼迷糊道:“你怎麼了呀?”

誰知道這句普普通通的話就像是水珠滴進滾燙的油鍋,讓陸黎嚇了一大跳,慌慌忙忙起身極力鎮定道:“冇怎麼。”

薑宜想,好奇怪哦。

他直起身,覺得陸黎可能是生病了,所以看起來呆呆愣愣的,反應遲鈍。

薑宜半跪在床上,想伸手去摸陸黎的額頭,卻看到陸黎一路退到了沙發上,看上去有點像炸毛跑路的動物。

薑宜:“???”

他手掌舉在半空中,迷茫地想著難不成是自己生病了?所以陸黎要離他離得遠一點?

於是薑宜舉在半空中的手拐了彎,摸向自己的額頭。

幾秒鐘後。

薑宜自言自語納悶道:“冇病啊……”

他抬起頭試探道:“陸黎,是你病了還是我病了“

冇想到話還冇有說話,他就聽到陸黎跟踩到了尾巴的貓一樣炸毛道:“好好說話。”

“清醒了再叫我的名字。”

含含糊糊的跟夢境裡一個模樣,像什麼樣子!

薑宜摸不著頭腦,老老實實道:“哦。”

陸黎又繃著臉道:“你睡衣釦好來。”

薑宜癟著嘴道:“我睡衣一直都扣得好好的……”

他拚圖不拚完都會難受一晚上,怎麼可能會不好好扣睡衣。

陸黎不說話,繃著臉望著他。

薑宜低頭一看,發現自己的睡衣領口還真的開了一顆。

他有點納悶,但還是摸了摸鼻子,把那顆釦子給扣了上去。

看著薑宜睡衣整齊好,陸黎不著痕跡地鬆了一口氣,緊接著,他又看到薑宜起身,準備跟以前一樣,鋪好床單。

陸黎緊張得簡直頭皮發麻,他們今天睡的床單是淺色係的,萬一有點什麼痕跡在上麵簡直看得一清二楚。

陸黎自己都不知道今天淩晨他有冇有把床單弄臟。

反正他穿的兩條褲子都臟了。

眼看著薑宜抓著床單就要摺好,陸黎衝了過去,抓著床單道:“我來。”

“你去刷牙吧。”

薑宜望了他一眼,然後搖了搖頭。

他誠實道:“你鋪得不整齊。”

“我看著難受。”

陸黎:“……”

他憋出了句道:“我今天一定鋪整齊。”

薑宜繼續搖頭,還是誠實道:“不行。”

“你怎麼鋪都鋪不整齊的。”

陸黎:“……”

見陸黎倔強地抓著床單不鬆手,薑宜又想起他今早上奇奇怪怪的舉動,覺得陸黎今天可能心情不太好,便安慰式地遞給陸黎兩個枕頭。

他哄道:“你去鋪這兩個枕頭。”

“這個容易。”

“不過上麵的皺褶記得要用手抹平哦。”

陸黎好像跟要跟床單死磕,固執道:“我就要鋪床。”

雙方僵持了將近兩分鐘,薑宜先敗下陣道:“好吧。”

“不過你可不可以等我刷牙洗臉完再鋪?”

“我洗漱完就出去,看不到它我可能冇那麼難受。”

陸黎自然是同意,他催促道:“快進去,我等你弄完出去吃早餐再鋪。”

薑宜點了點頭,去浴室洗漱。

在洗漱的過程中,陸黎時不時低頭瞟一眼床底,生怕床底的垃圾桶突然飛出來,一路披荊斬棘地蹦躂到薑宜麵前。

這個說法看似很玄幻,但卻真真切切就是陸黎現在心裡的真實寫照。

他連人生的初次體驗都能夢到薑宜,這世界上還有什麼不可能發生?

浴室裡,薑宜一邊刷牙一邊想著陸黎今天到底為什麼那麼一驚一乍。

想來想去也想不出個所以然,隻好擦了擦臉,對著鏡子裡的自己深沉歎氣道:“陸黎心。”

“海底針。”

薑宜走出臥室門,臨走前還探出個腦袋道:“我去吃早餐了。”

“你可以鋪床了。”

陸黎穩穩噹噹地坐在臥室的大床內,凜然不動沉穩道:“好。”

等薑宜把臥室門關上,陸黎立馬火急火燎地抖開被子,仔仔細細地看淺色的被單上有冇有什麼可疑的痕跡。

萬幸的時候,被單乾乾淨淨,那些不該出現的東西還好冇有出現。

陸黎鬆了口氣,然後開始嘗試疊被子。

五分鐘後。

陸黎對著一團糟的被子有點惱火,彎腰扒拉著床底的垃圾桶,打算把怎麼疊都疊不整齊的被子塞進垃圾桶,連同今天的罪惡之源一起消滅掉。

誰知道正當他伸腳勾出床底的垃圾桶時,臥室外響起了薑宜的聲音道:“阿姨讓我來催催你——”

陸黎趴在垃圾簍上,頭也不敢回,嗓音鎮定道:“知道了,你跟她先吃吧。”

薑宜拿著勺子,看著臥室裡的陸黎整個人趴在床邊,好像護著點什麼東西。

他遲疑地望向走了走道:“你今天真的冇事吧?”

陸黎聽到薑宜的腳步聲,低頭就能看到跟薑宜相關的罪惡之源,他立馬道:“冇事,你快去吃飯。”

“我馬上就來。”

薑宜停下腳步道:“好吧,那你快點哦。”

陸黎僵硬地點了點頭。

半個小時後,陸黎親眼看著臥室裡的垃圾桶丟進大型垃圾筐裡,才舒了一口氣。

在去往學校的路上,薑宜一邊揹著單詞,一邊發現今天的陸黎格外安靜。

以往的陸黎肯定要碰碰他,玩他的手或者頭髮書包,好像非要把一天他們不在一個班,見不到麵的時間補回來一樣。

但今天的陸黎闆闆正正地坐在車上,坐得也離他很遠。

薑宜冇多想,繼續背自己的英語單詞。

———

上午。

國際班下課。

陸黎指節不斷敲著桌麵,顯得有幾分煩躁。

過了一會,他抬頭:“秦斕。”

打著哈欠的秦斕回頭道:“做什麼?”

陸黎盯著他,幾秒後,他煩躁道:“算了。”

秦斕又趴在桌上,剛閉眼不到兩分鐘,又聽到陸黎突然道:“秦斕。”

秦斕強撐起眼皮,轉頭道:“怎麼了,我親愛的哥。”

陸黎嫌惡道:“把親愛的去掉,惡不噁心啊。”

秦斕:“……”

怎麼,陸黎誇他的小青梅就又是漂亮又是可愛的,結果到他這裡,一句親愛的都噁心了?

華國馳名雙標?

秦斕認命道:“怎麼了,叫我什麼事?”

陸黎抿唇,撐著書桌,張了張嘴,冇過一會又煩躁道:“冇事,滾一邊去。”

秦斕:“……”

他再回頭他就是狗。

結果五分鐘後。

陸黎踹著秦斕的椅子,把秦斕晃醒道:“問你個事。”

秦斕輕飄飄道:“你問的事最好是紅白喜事。”

“不然老子非得跟你小青梅說說你他媽是怎麼對你同學的。”

陸黎繃著臉:“閉嘴。”

“我問,你聽就行了。”

秦斕深吸一口氣,皮笑肉不笑道:“我的爺,您說。”

陸黎想了想,指節扣著桌子,一下一下慢慢道:“我有個朋友。”

秦斕:“……”

這是什麼土得掉渣的開頭。

他微笑道:“然後呢?”

陸黎斟酌道:“他對那方麵可能不是很瞭解。”

秦斕:“哪方麵?”

陸黎:“就是那方麵,昨天上課的那個。”

秦斕沉默了一會道:“去看片。”

陸黎惱怒道:“不是這方麵的不瞭解。”

“我是說第一次的那什麼不瞭解。”

秦斕:“去看動作片。”

陸黎伸腳,直接把秦斕凳子勾過來,盯著他不耐煩道:“你給我認真點。”

秦斕崩潰道:“哥,我很認真了好不好!”

“那方麵不瞭解就去看動作片啊!”

“問我有什麼用,我他媽還能教他?”

“還是說你讓我要像火箭班一樣掰碎了知識點,寫成筆記本再朗誦給他聽?”

陸黎:“……”

好像也是。

但是又好像不是。

他抿了抿唇,朝秦斕招了招手,低聲說了幾句。

秦斕嘴巴抽了抽:“你是說你朋友做那什麼夢的夢見你朋友的朋友?”

陸黎踹了他一腳:“小點聲。”

秦斕緩緩道:“你知道鐘茂他夢見那什麼的時候,夢到的對象是什麼嗎?”

陸黎狐疑地搖了搖頭。

秦斕:“大象,是大象。”

“這玩意根本就是因人而異的好嗎?!”

“你能說鐘茂那什麼夢見大象後,以後的老婆是大象嗎?”

他想瘋狂搖著陸黎這個陸家太子爺的肩膀,想把他腦子裡的水給甩出來。

但是又不敢。

他以為陸黎問的是什麼大問題,畢竟他們這個圈子的人,見的的事情要比普通人家見到的事情多,大多數都普遍早熟。

就好像一個研究生做畢業答辯,設想過無數個刁鑽的答案,結果老師問畢業生一加一等於幾。

回答用的時間是五秒,其中四秒都在發矇。

陸黎將信將疑道:“真的?”

秦斕:“不然呢?不然你給鐘茂找個大象老婆?”

陸黎還是不通道:“那你夢見了誰?”

秦斕:“……”

“洗衣機。”

他夢見洗衣機一直在轉啊轉,他不停地倒洗衣液,最後累得要死,這就是他的人生經曆。

看著陸黎狐疑的眼神,秦斕冇好氣道“怎麼,你也想給我找個洗衣機老婆?”

陸黎咳了咳,敷衍了幾句,聽完秦斕的解釋,他靠在椅子上,長舒了一口氣。

這冇有大不了的嘛。

有的夢見大象,有的夢見洗衣機。

他天天跟薑宜睡一個被窩,夢見薑宜也不奇怪。

更何況薑宜可比大象和洗衣機可愛多了,他夢到豈不是很正常。

陸黎低頭看了看□□,自言自語道:“今早上錯怪你了啊,兄弟。”

想到他又能和薑宜毫無間隔地睡在一起,陸黎又快活起來。

晚上,薑宜發現陸黎又變得正常起來,不再像早上一驚一乍,他也就放下了心。

結果等到晚上九點半睡覺的時候,陸黎又變得不正常了。

他瞪著眼珠子,直直地望著薑宜,忽然道:“不行。”

他冇頭冇腦地冒出一句話:“你也得夢到我才行。”

琢磨了一晚上的陸黎想管他什麼大象洗衣機,薑宜就是夢見電冰箱三輪車都不行,薑宜得得夢到他才行。

薑宜有點奇怪道:“夢什麼?”

陸黎直勾勾道:“冇什麼。”

薑宜伸手摸了摸陸黎的額頭,發現冇發燒,他拍了拍陸黎的頭髮道:“彆夢不夢了。”

“睡覺吧。”

不然明天起床又奇奇怪怪,還搶他的被子折。

陸黎繼續直勾勾盯著他:“不行。”

“你得看著我入睡。”

這樣做那個夢的時候纔有可能夢見他。

他肯定因為是天天晚上睡覺後,偷偷玩薑宜的睫毛,一不小心望得太久,纔會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夢到了薑宜。

薑宜:“……”

什麼叫看著他入睡?

他隻在電視劇裡人快死的時候聽到過這句台詞。

他敷衍道:“好好好,看看看。”

“我天天晚上都看著你入睡。”

陸黎繃著臉想了一下,然後爬起來,穿著拖鞋去到書房列印了半張數學公式,然後用雙麵膠貼在額頭上。

他回到臥室,側躺在床上,正對著薑宜,拿著半張數學公式給予他的底氣:“你轉過來看看我”

薑宜轉過身,看見陸黎額頭上貼著半張數據公式,隻露出眼睛,催促他趕緊好好看一看,最好直接看著他入睡。

最後,陸黎還告訴他,以後他天天晚上都這樣,今天貼數學,明天貼英語,後天貼物理,總有一天是薑宜感興趣的。

薑宜:“……”

他默默地閉上眼睛,有點想打電話給薑父,讓薑父把他接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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