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陽宗裡,合和真人臉色鐵青,將手中茶杯重重擱在案上,茶水濺出些許。
他抬眼看向身前立著的一位心腹,語氣裡滿是不甘:“好一個吳家!這是既要拿我陰陽宗當塊金字招牌,撐他誅魔盟的門麵,又不願讓我宗之人染指半點實權!救援百草穀這麼大的功勞,主攻的全是他吳家的人!”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火氣,沉聲吩咐:“你去傳訊,讓那兩位師弟跟著去。記住,到了那邊,多看,多聽,少出頭,彆傻乎乎地衝在前麵。此行的重中之重,是摸清吳家這批金丹的真實戰力,尤其是那個劍修張玲,還有那個玩火的清瞳,她們的功法路數、底牌深淺,都給我探清楚了!”
他眼中閃過一抹精光,聲音又冷了幾分:“另外……若有機會,私下接觸百草穀的人,看看能不能拉攏幾個丹師回來。宗門現在什麼都缺,尤其是能煉丹的人,這纔是長久之計!”
常家府邸,常嶽與常河真人對坐,茶香嫋嫋,常河真人端著茶杯,眉頭微蹙:“大哥,此番救援,我常家算是徹底綁在吳家的戰車上了。萬一……”
“冇有萬一。”常嶽真人抬手打斷他,神色平靜得近乎篤定,“雪中送炭,遠比錦上添花來得金貴。蓮觀盟主肯用我常家的嚮導、情報,還有補給線,這便是信任的開始,是咱們求之不得的機會。”
他放下茶杯,語氣鄭重:“你親自去挑選最可靠的子弟做嚮導,沿途所有補給點,務必暢通無阻,不能出半點差錯。要讓吳家的人清清楚楚地看到,在這鄭國東部,我常家說話管用,辦事牢靠!”
常嶽真人目光深邃,望向窗外沉沉夜色:“這次救援的成敗,不僅關乎吳盟主的威信,更關乎我常家日後在誅魔盟裡的分量。隻許成功,不許失敗!”
他話鋒一轉,多了幾分淩厲:“還有,讓你手下的人盯緊點河曲郡內那些搖擺不定的小家族,尤其是那些和錦繡閣、或是陰陽宗其他派係走得近的。非常時期,攘外必先安內,內部絕不能亂!”
雲澤郡,煙波門密室之中,傳訊玉簡的靈光忽明忽暗。煙波門主指尖輕點,聲音低沉,帶著幾分審慎:“……天錦城的決議已經下來了,吳家牽頭救援百草穀。陰陽宗那邊態度敷衍,錦繡閣一如既往的圓滑,常家倒是熱絡得很,擺明瞭要押寶吳家。”
他頓了頓,語氣多了幾分歎服:“蓮觀真君,確有元嬰真君的氣度,殺伐果斷,手段淩厲。傳令下去,我煙波門暫且依令封鎖大澤水道,靜觀其變。”
“魔靈宗勢大,若真的席捲鄭國,雲夢大澤未必能獨善其身。”門主眸光閃爍,緩緩道,“屆時……或需早做打算。與這位吳盟主之間,也得留條能走得通的線。”
南原郡,神農派掌門一掌拍在桌案上,語氣乾脆利落:“速去將第一批靈穀、肉畜的清單整理好,連夜送往天錦城執事會!態度要恭順,速度要快,一點都不能拖遝!”
他看向身前弟子,又補充道:“另外,挑幾個機靈能乾的子弟,派去河曲郡常家那邊‘幫忙’。彆光看著,學著點人家是怎麼做事的。這世道,靈物固然要緊,但找對靠山,纔是活下去的根本!”
掌門沉吟片刻,眼中閃過一絲盤算:“蓮觀盟主那邊……看看有冇有門路遞個話。就說我神農派彆的不敢誇口,保證誅魔盟大軍的後勤供應,絕無半點問題!”
南林郡,百草穀外。
昔日靈秀蔥蘢的仙穀周遭,如今已成人間毒獄。紫、綠、灰三色毒瘴濃得化不開,遮天蔽日,將整座百草穀牢牢裹住。
瘴氣中魔影幢幢,獸吼連連,更有無數細小毒蟲振翅的嗡鳴,絲絲縷縷鑽進耳中,令人頭皮發麻,心頭髮緊。
百草穀賴以自保的“萬木回春陣”光罩,此刻像個病入膏肓的翠色氣泡,在毒瘴日複一日的腐蝕與魔修術法的狂轟濫炸下,劇烈起伏波動,光芒明滅不定。
光罩表麵不斷鼓起噁心的毒泡,又艱難地收縮修複,裂紋爬滿各處,顯然已撐到了崩潰邊緣。
魔靈宗偏師主將“腐心真人”懸於毒瘴核心,身影在瘴氣中若隱若現,唯有一雙幽綠邪眼,以及手中那尊不斷吞吐各色毒煙的“七竅毒煙壺”清晰可辨。
他並未一味蠻攻,反倒深諳疲敵之術,那毒煙壺時而噴出“蝕靈灰霧”,無聲無息消磨陣法靈力;時而放出“幻情彩瘴”,試圖滲透陣眼,擾亂穀內修士心神;間或又凝練出毒龍般的“腐骨毒火”,專挑陣法節點猛灼,招招都往百草穀的軟肋上戳。
其副手“毒月真人”則立於一麵獵獵作響的“萬毒幡”下,幡麵用人皮縫製,其上紋路扭曲蠕動,看著便令人毛骨悚然。
她指尖一點,幡上便有碧磷鬼火般的“毒火鴉”、潮水般的“蝕金蟻”源源不斷湧出,配合著數百名訓練有素的魔修,分成數隊輪番上陣。
陰魔雷、汙血箭、裂魂嘯……各色魔功與魔器齊發,精準轟擊大陣早已顯露薄弱的幾處方位。這些魔修進退有據,配合默契,顯然是久經戰陣的老手,絕非烏合之眾。
穀內,百草真人嘴角溢著鮮血,麵如金紙,身軀微微顫抖,卻仍咬牙拚力向陣眼灌輸靈力。
穀中弟子傷亡慘重,哀嚎不絕,他們大部分都隻擅長煉丹製藥,論正麵鬥法,本就遠遜於這些嗜血狠辣的魔修,此刻全靠大陣支撐,再加上預先佈置的荊棘毒藤、爆裂炎葵等靈植陷阱苦苦周旋,敗亡的陰影如潮水般漫上來,絕望在每個人心頭瀰漫,彷彿隻需最後一擊,這座傳承多年的仙穀便會徹底覆滅。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東南天際,一道銳鳴破空而來,撕裂了毒瘴的沉悶!
兩艘流線型的三階“青隼”靈舟如獵鷹撲食,悍然衝破毒瘴邊緣,闖入戰場視野。
舟身未至,側舷靈紋已熾亮如星,破甲弩的寒芒、炎陽炮的熾烈、震靈波紋的晦澀,三色光芒交織成一片密不透風的死亡之網,瞬間鎖定了魔靈宗側翼一處正在集結、準備發動新一輪強攻的魔修隊列!
“轟——隆隆!”
猝不及防的重擊引發劇烈爆炸,靈氣震盪波席捲四方。至少二十餘名魔修與大片妖獸瞬間被火光吞噬,殘肢斷臂混合著魔氣毒霧飛濺四射,腥臭味撲麵而來。
“敵襲!是戰船!東南方向!”魔修陣列中響起淒厲警報,可這些魔修倒也鎮定,雖驚不亂,在頭目厲聲嗬斥下迅速分散,撐起一片片玄陰魔盾、化血瘴牆倉促防禦,同時數十道幽魂刺、腐毒陰雷呼嘯著,齊齊反擊向靈舟。
但吳家的攻勢,向來如潮水般連綿不絕。靈舟一擊即走,藉著流線型船身靈活規避大部分反擊,並未戀戰。與此同時,五十名吳家戰堂精銳已縱身淩空躍下,人在半空,身上凜冽的兵煞之氣便已相互勾連、凝聚成團!
“鋒矢破煞,鑿陣!”
一聲厲喝響徹戰場,一座凝實無比的暗紅兵煞戰戈虛影在陣前轟然成型,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絕氣勢,狠狠鑿向剛剛組織起防禦的魔修隊列!戰戈未至,那股慘烈純粹的兵家破煞之意已壓得許多低階魔修心神搖曳,氣血翻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