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他身影消失,殷殷立刻收了法術,幾步竄到采薇身邊,壓低聲音:“你看,我早說了吧?天明這人就是這樣,看著穩重,心裡想什麼從不輕易表露。你若不主動些,他能跟你論一百年道都不提彆的!”
天晴也湊過來,挽住采薇的手臂,語氣帶著慫恿:“采薇姐姐,我哥哥這人看著精明,在有些事情上鈍感得很。殷殷嫂嫂說得對,你再不挑明,難道真要等他下次閉關幾十年出來再說?”
采薇被她們說得耳根微熱,下意識地撫了撫腰間的銀鈴,目光卻不自覺地望向吳天明離去的方向。
她性情雖灑脫,但涉及此事,總歸帶著幾分女子的矜持。
小田在一旁看得分明,哈哈一笑,聲如洪鐘:“采薇妹子,咱們修仙之人,壽元漫長是不假,可有些機緣,錯過了也是會遺憾的。你看我們姐妹幾個,不也都好好的?”
就連向來沉穩的詠雲也柔聲開口:“采薇妹妹,天明他…隻是不善表達。你若有意,確需些勇氣。”
清瞳和安茜雖未直接勸說,但眼中的笑意亦是鼓勵。
采薇聽著姐妹們你一言我一語,心中那點猶豫漸漸被衝散。
她想起那時候在青花要塞並肩作戰時吳天明沉穩可靠的身影,想起此前他在五旭秘境中救他於危難之間,想起他事後直接擔下責任的果斷...
再看向周圍這些真心接納她的好友,唇角終於漾開一抹釋然又帶著決心的淺笑。
她輕輕點了點頭,聲音雖輕卻清晰:“我…知道了。”
月華如水,靜靜流瀉在庭院之中。今夜無風,唯有遠處隱約的蟲鳴。
吳天明剛剛和幾女說完話,信步走入院內,正欲回房靜修,卻見庭院中央那株月桂樹下,立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是采薇。她不知何時換上了一身素白舞衣,裙裾輕揚如月下流霜,其上繡著銀線纏枝蓮紋,疏密有致、巧奪天工,行走間銀紋流轉,宛若“廣袖流仙裙”現世。
廣袖邊緣綴著細碎的南海珍珠,移步時簌簌輕響,流光溢彩;腰間繫著一串銀絲串成的鸞鳥紋銀鈴,鈴身瑩潤,隨呼吸輕晃,叮咚微鳴。
她發間僅簪一支羊脂白玉簪,烏髮如瀑垂落肩頭,襯得肌膚勝雪欺霜,眉如遠黛含煙,眸若秋水橫波,睫羽纖長如蝶翼,沾著星子般的月華,顧盼間流轉著“明眸善睞,顧盼生輝”的韻致,下頜線輪廓分明,唇不點而朱,自帶三分清雅。
見到吳天明,她並未如常行禮,隻是微微頷首,眸光在月色中顯得格外清亮。
“蓮觀道友。”她聲音輕緩,“今夜月色甚好,采薇偶有所感,想舞一曲……不知可否?”
吳天明有些意外,但仍是溫和地點了點頭“仙子請便。”
采薇不再多言,輕輕閉眼,長睫微顫,似在感受周遭流轉的月華與靈氣。下一刻,她足尖輕點青石板,腰肢如弱柳扶風般輕轉,廣袖徐舒,珍珠隨動作簌簌輕響,銀鈴撞出清越節拍。
無樂曲相伴,唯有腰間銀鈴隨舞步錯落成韻。起初是舒緩起式,如靜水微瀾,待身姿漸起,舞姿陡然生動,旋身如流雲追月,折腰似風拂弱柳,抬腕若驚鴻照影,落步如幽蘭吐蕊,每一個動作都暗合天地韻律,指尖劃過虛空,似有無形道紋流轉,真可謂“翩若驚鴻,婉若遊龍”。
月華也受其牽引,在她周身聚攏成朦朧光暈,隨舞動流轉不息,映襯得她身姿“皎皎兮若輕雲之蔽月,飄飄兮若流風之迴雪”。
這絕非尋常舞蹈。吳天明清晰察覺,她每一步踏下、每一次揚袖,庭院中的靈氣便隨之輕顫重組,形成溫柔而強大的場域,彷彿她正以身體繪道紋,以舞姿述至理。
清冷與靈動,柔美與力量,在她身上完美交融,端的是“絕代有佳人,幽居在空穀”的清雅與風骨。
她像是在用身體描繪道紋,用舞姿闡述天地至理。清冷與靈動,柔美與力量,在她身上完美交融。
吳天明起初隻是靜靜觀看,漸漸地,他的目光被那月下起舞的身影完全吸引。
他見過劍道的淩厲,陣法的玄奧,體修的剛猛,卻從未見過如此將道韻與美感結合得渾然天成的表達方式。
那舞姿中蘊含的,不僅僅是術法,更是一種對天地、對生命之美的感悟與禮讚。
不知不覺,一曲將儘。
采薇最後一個迴旋,緩緩收勢,縈繞周身的月華光暈如星塵般悄然散去。她微微喘息,額角沁出細密的汗珠,在月光下晶瑩閃爍。她冇有立刻上前,隻是站在原地,隔著數步的距離,望向吳天明。
她的眼眸在月下亮得驚人,先前舞動時的從容此刻化為一抹罕見的緊張,但更多的是一種下定決心的坦然。
“蓮觀道友,”她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些,卻清晰堅定,“此舞……名《邀月》,是我初入仙舞坊時所習的第一支完整舞曲。它不具殺伐之能,唯借月華,表心跡。”
她頓了頓,指尖無意識地撫過腰間微涼的銀鈴,深吸一口氣,繼續道:“青花要塞並肩而戰,五旭秘境重逢,觀道友持家有道,待人以誠,修為精深而心性溫厚……采薇心嚮往之。”
她抬起眼,直視著吳天明,一字一句道,“不知道友,可願予采薇一個相伴論道、共參大道的機緣?”
庭院中一片寂靜,唯有月光無聲流淌。
吳天明確實有些驚訝。他雖從幾位道侶的態度和天晴的暗示中察覺些許端倪,卻未料到采薇會以這般直接而鄭重的方式表明心意。
他看著她因舞動而微紅的臉頰,看著她眼中毫不掩飾的期待與隱隱的忐忑,那月下起舞的絕美身影彷彿還在眼前。
片刻的沉默後,吳天明眼底的訝異漸漸化開,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沉的溫和。
他並未露出誇張的喜色,隻是向前走了兩步,拉近了彼此的距離。“采薇。”他第一次省去了“仙子”的敬稱,聲音平穩而篤定“你的舞,很美。你的心意,我收到了。”
他伸出手,並非輕浮的觸碰,而是掌心向上,做出一個邀請的姿態:“仙路漫漫,能多一位如你這般的道友相伴同行,是吳某之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