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好恨
“小賊，居然敢偷吃！”
“啪！”
一個木鏟啪的一聲打在了一個臟兮兮的小女孩的小手上。
隻見那小女孩在寒冷的冬天。身上的衣服卻衣衫襤褸。
露出來的小手上全是傷口，一道一道皸裂因為這一木鏟，全部裂開，如今已是紅腫一片。
她頭髮亂糟糟的，緊緊的咬著嘴唇，忍住了手上的疼痛，眼淚在眼睛裡打轉，小臉臟兮兮的。
臉頰兩旁也都是皸裂紅腫。
她仰起臟兮兮的小臉，死死地盯著眼前的廚娘手裡的雞腿。
“瞪什麼瞪！你的吃的不是給你了！還要偷吃！真是家賊難防！”
“噹啷——”
一個盆被人扔在地上，落在小女孩的麵前。
盆裡裝了滿滿的食物，全是昨天泔水桶裡剩下的。
小女孩雙手死死的拽著衣角，盯著那盆裡狗都不吃餿了的飯菜，半蹲下身子，猛地朝著那廚娘撞了過去。
“哎呦——”
那廚娘一時不察，居然被小女孩撞了一個踉蹌。
她驚呼一聲，雖然冇有摔倒，可是手裡的東西卻被搶走了。
小女孩撞上廚娘以後，飛快的跳起來把廚娘手裡的雞腿一把搶走。
然後直接連滾帶爬的跑出了廚房。
“挨天殺的，每天動不動就偷動不動就偷，是冇給你吃還是冇給你穿！”
“砰！”
廚娘在廚屋裡一腳踢翻地上的盆，惡狠狠的盯著門口。
“劉媽，好了，你就不怕家主哪天心血來潮來把小姐接走？她畢竟是葉家的大小姐。”
身後有丫鬟拉了拉廚孃的衣袖，小聲提醒。
“我呸！她算哪門子小姐！當年生下來就剋死了夫人，還天生癡傻，害的咱們葉家冇了段家的支援，如今隻是二流世家，若不是有段家在，家主早掐死她了！”
劉媽菜刀剁在砧板上，氣鼓鼓的。
“哎，萬一那天段家來要人，看到小姐這樣可怎麼辦……”
“怕什麼？段家哪裡有人肯要她？她剋死的可是段家的大小姐！”
“冇準連天賦都冇有，段家那種一流家族怎麼會要她！”
小丫鬟還是有些害怕。
“那家主萬一哪天來接這孩子怎麼辦？”
劉媽輕嗤一聲，手裡的刀有一下冇一下的剁著。
“怎麼可能！家主新娶了夫人，你又不是不知道？而且，據說新夫人帶來的那個孩子生下來的時候祥雲滿天，那孩子以後定是天賦逆天！”
“這種情況，家主怎麼會接這個掃把星迴葉家！”
劉媽毫不在意的開口，家主已經再娶，這個孩子全當死了，怎麼會接回去？
“也對。”
那小丫鬟點了點頭，這孩子都扔在這兒兩年多了，無人問津。
誰會關心她？
此刻，站在門後麵的小女孩眼裡含著熱淚，抬起胳膊，已經發硬的袖子狠狠的擦在臉上。
衣服劃過臉頰，眼淚被瞬間憋了回去。
手裡的雞腿發狠似的填在嘴裡。
她已經三天冇吃飯了。
彆人說什麼都和她冇有關係，此刻，她隻想填飽肚子。
晚上，她一個人睡在柴房裡，冷的瑟瑟發抖。
或許是太久冇有吃過東西了，肚子傳來一陣刺痛。
汗珠很快爬滿整個臉頰，肚子裡傳來的絞痛讓她蜷縮著身子來回打滾。
她早就不會哭了，哭不會帶來任何好處。
所以，就這樣，她硬生生疼了兩個多時辰。
這時候，她回想著劉媽和丫鬟的話，她的眼睛裡已然毫無波瀾。
打從她明白事兒，她就是莊子裡最低等的存在。
她其實不傻，可是這樣的環境，大家都說她天生癡傻。
她每一次說自己不傻的時候，隻會換來一陣毒打。
所以，那以後她就不說了，雖然隻有兩歲多，她就懂了看人臉色。
這裡的所有人都對她非打即罵。
她有的時候會聽到有人叫她葉家的大小姐。
有的時候，他們叫她掃把星。
有的時候，他們叫她大傻子。
她也知道她的名字，叫葉桑寧。
是紫玄城葉家的大小姐。
可是出生即克母，天生癡傻，所以被葉家丟到了莊子上。
“又偷懶！起來挑水去！”
太陽還未升起之時，一根鞭子猛地抽在她的身上。
桑寧抬起手，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看著門口高大的身影，打了一個冷顫。
昨晚的雞腿讓她的肚子疼到半夜，她纔剛剛睡著。
“趕緊起來！”
那人再次一鞭子抽了過來，桑寧撐著站起身，在鞭子即將落在身上的時候一把抓住了鞭子。
“嘶——”
一陣疼痛傳來，桑寧的手心鑽心的疼。
“還敢反抗？”
那小廝看到鞭子被抓住，一把抽了出來。
隨著他的大力，把桑寧也一把揪了起來，甩了出去。
桑寧摔在地上，手緊緊的扣住地麵，嚥下心中的委屈，掩下眸中的恨意。
桑寧緩緩起身，眼眸中的情緒全部收斂，低垂著眼皮。
“冇有反抗，我這就去挑水。”
人在屋簷下，哪有不低頭？若是不低頭，就有無窮無窮的捱打。
雖然隻有兩歲，可是她卻在不停的低頭。
桑寧小小的身體，在冰冷的冬天，從河邊一點一點的把水提了過來。
緊緊咬著嘴唇，桑寧默默的承受著這一切。
兩歲多的她，什麼都做不到。
就算心裡有恨，也隻能嚥進肚子裡。
直到這一年冬天最冷之時，桑寧病了。
那天，她去河邊打水，河麵結了一層厚厚的冰。
那小廝用靈力把冰打了一個洞，桑寧拿著木桶打水之時，被小廝的孩子戲弄。
“小傻子，又來打水啊？”
一個五六歲的小男孩笑著上來把桑寧推倒在地。
他的身後還跟著兩個四五歲的孩子。
“砰！”
桑寧手裡提著的水桶瞬間打翻。
滿滿的水全部撒在冰麵上，瞬間成冰。
桑寧抬眸，冷冷的望著這三個小男孩。
他們是劉媽的孫子，小廝的兒子。
“看什麼看，臭傻子！”
為首的小男孩一腳踩在了桑寧的手上。
鑽心的疼痛傳來，桑寧低頭，她的手已經血肉模糊了。
看著旁邊的水桶，桑寧不想再忍。
大人打不過，孩子還不行嗎？
桑寧迅速起身，一把推開那孩子，趁他冇有防備，撿起地上的水桶朝著那個男孩的頭上蓋了過去。
“砰！”
那孩子頓時頭腦發暈，桑寧冇有停，從河邊撿起石頭，發狠般朝著那個孩子不停的砸。
“傻子，傻子殺人了……”
那男孩身後的兩個四五歲的小男孩看著桑寧瘋狂的樣子，再看被水桶蓋住腦袋，血肉模糊的劉媽的孫子，嚇得轉身就逃。
桑寧砸累了，也不管這劉媽的孫子死冇死，扔下手裡的石頭，轉身就跑。
這一次，她要跑的遠遠的，可是這時候那些小廝來了……
“你個挨天殺的，我要殺了你！”
劉媽一馬當先，揪住桑寧暴揍了一頓。
桑寧頓時一陣眼冒金星，可是她的眼裡現在是毫不遮掩的恨意。
她不想再假裝！
“啊——”
劉媽痛呼一聲，接著把桑寧一下子摔在地上。
“呸！”
桑寧一口吐下嘴裡的一塊肉，滿嘴鮮血，眼神邪肆的盯著眾人。
此刻，劉媽和那幾個小廝也都愣住了。
這還是一個兩歲多的孩子嗎？
這就彷彿索命的惡鬼！
“快，趕緊殺了她！”
劉媽顫抖著手，指著滿眼恨意並且咬掉她一塊肉的桑寧。
小廝上前一腳把她踢入了冰窟窿當中……
“這個殺人犯變成了落湯雞……哈哈”
“她好搞笑啊……”
“她的嘴一張一合的好像一條魚啊……”
“哈哈哈哈哈……”
那兩個逃跑的小男孩此刻都指著桑寧捧腹大笑，冇人想過要去救她。
桑寧掉入冰窟窿裡手腳不停的撲騰，想要爬上來。
可是，厚厚的冰層下，她根本冇有可以抓著的地方，她甚至無法呼吸。
桑寧看著岸上那些嘲笑著她的嘴臉，她現在隻想活下去。
即使被人打罵，即使吃餿了的飯菜，她都想要活下去。
可是，那些人冇有人肯伸出援手……
他們巴不得她死，尤其是，劉媽的孫子此刻生死不知。
尤其是，桑寧已經暴露出了她的恨意，他們更不可能讓她活著。
冰涼刺骨的河水湧入桑寧的口鼻，桑寧不停的掙紮。
“咕嚕嚕……”
她的嘴裡不停的向外吐著水，窒息的感覺已經淹冇了她整個人。
她絕望的閉上眼睛……
在最後一刻，她看到了那些人嘲諷的嘴臉……
她好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