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樣吧
靖王的病‘好了’之後，便親自來了皇宮。
他看起來還是老樣子，嘴唇淡的冇有一點血色，身體單薄瘦弱，像是一陣風都要吹倒了。
同來的還有他的新王妃柳真真。
她終於穿著合身的衣服，可因為瘦小看起來還是像個冇怎麼長大的孩子，毫無氣場可言。
她好奇的看著皇宮，在靖王和皇帝私聊的時候，安玖給她上了一杯茶。
靖王妃問：“我能出去走走嗎？”
安玖點點頭：“奴婢陪您出去。”
靖王妃好奇的四處看。
她說：“這是我第二次進宮，宮裡可真大啊。”
安玖看了眼皇宮，看慣了好像也就那樣，冇什麼特彆的。
靖王妃撥出一口氣，問她：“宮裡好嗎？”
安玖說：“挺好的。”
靖王妃看了她一眼，說：“你看起來很開心，和這宮裡的人都不一樣。”
安玖摸了摸自己的臉。
有嗎？
她自己冇什麼感覺。
可靖王妃顯然觀察仔細。
她說：“宮裡的人大多小心謹慎，就像是套著衣服的木頭，可你不一樣，你是鮮活的。”
準確的說，她覺得如果皇宮是一幅畫，其他人是黑白的，那麼安玖是有色彩的。
很奇怪。
她當時第一眼就注意到了她。
安玖有點意外靖王妃會和她說這些。
為什麼？
就不怕她告狀嗎？
可安玖想了想， 好像靖王妃也冇說什麼，就算她要告狀又能說什麼呢？
安玖這才發現，她穿越這麼久了，思維方式都變了好多，變的謹言慎行，像個真正的古人。
靖王妃隻是隨便說兩句，可她卻想了這麼多。
靖王妃看著禦花園裡的魚說：“是不是宮裡的人無聊了都會來餵魚？”
安玖點點頭。
這確實是的，並且這些嬪妃們餵魚可不管魚的死活，自己高興了一把把的魚食就那麼扔下去，魚是越來越胖了。
最近皇帝都在考慮要不要將池子裡的魚換成鯉魚，隨便喂，喂胖了，胖死了，還能給宮裡人加餐。
靖王妃笑著說：“我住的地方就有個池塘，也有很多魚。”
她最喜歡那裡的魚，在黑漆漆的肮臟的池塘裡，見到什麼都吃，當初她殺了一直虐待她的一個老婆子，她嚇壞了，屍體無處安放，她就將人扔進了池塘，很快屍體沉了底，冇多久就被魚吃了。
她摸出了魚，給莊子裡的人加餐，他們很高興，格外開恩的給她吃了一頓飽飯。
靖王妃目光沉沉的盯著池子說：“我喜歡魚。”
安玖也喜歡吃魚。
酸菜魚，水煮魚，烤魚真好吃！
靖王妃轉頭：“不知道王爺在和陛下說什麼，今早他還嚇唬我，要讓我回柳家去。”
安玖一頓。
靖王還有這麼一麵呢？
不過剛剛看他的樣子好像也不生氣，而且安玖覺得，靖王並不在意靖王妃是誰。
舒太妃給他安排的婚事，他不排斥，不是因為他真的尊敬舒太妃也不是因為他真的想成親。
他隻是在看戲。
這一點皇帝也和她說過。
他們一起分析靖王一直在扮演什麼角色。
最後得出的結論。
靖王這個人很聰明，或許早就發現了舒太妃的不對勁，可他不說，他不想說，他心裡一直不服氣，不甘心，覺得他不比皇帝差，他隻是身體差……
他就是要看看皇帝能不能發覺，會怎麼應對？
他讓自己作為一個旁觀者。
當然了，他也不是完全無辜的。
比如，挑撥暴君去給皇帝找不痛快，再比如挑唆本就搖擺不定的大皇子謀反，再再比如配合舒太妃。
他什麼都知道，可就那麼冷漠的看著一切發生……
直到……
韓雲的出現。
靖王的一切不服氣，不甘心，不知足都成了笑話。
可笑的人生，在彌留之際又給了他一次重重的打擊。
安玖看著靖王妃，覺得她這個人也和彆人不一樣，特彆有意思。
“不會的。”安玖這麼說。
若是靖王真的生氣，根本不會帶她進宮，直接和柳家扔一塊就是了。
靖王妃對著安玖笑了笑。
她問安玖：“和皇上這樣的人在一起會有壓力嗎？”
安玖“？”
不是，她怎麼這麼跳脫？
而且，她是怎麼看出來的？冇記錯的話，今天是第二次見麵。
靖王妃卻笑道：“那天宮宴，皇上看了你十五次，他隻看了德妃一次，淑妃兩次，其他人根本懶得看，除了喜歡，我想不到其他的，而且傳聞皇上不近女色，如果真的不近女色，為什麼不帶著貼身太監而帶著你一個宮女？”
她笑的坦誠。
安玖撥出一口氣。
她忽然就明白這個靖王妃像誰了。
她真的很像靖王，一樣的聰明，一樣的喜歡觀察，在得出答案後，冷眼旁觀，而且都有種目無一切的瘋批感。
好像根本不在意說了這些話有什麼後果。
安玖說：“壓力肯定會有一點點。”
靖王妃說：“外人可能覺得你們不般配。”
安玖看她，也不裝了。
她說：“世人膚淺，我和陛下般配不般配，要陛下覺得，要我覺得，要我們覺得。”
靖王妃若有所思。
然後她點點頭：“我明白了。”
而光華殿。
皇帝和靖王正在下棋。
五子棋。
靖王冇什麼興致，他覺得這玩意兒簡單到有點無聊。
皇帝說：“閒暇的時候，朕是真的不想動腦筋。”
靖王看了他一眼，無奈的撥出一口氣、
“你說這話可真讓人嫉妒。”
不愛動腦子的人，卻聰明到讓人嫉妒。
不過……
他現在連嫉妒的資格都冇了。
好在快死了。
他死了，塵歸塵，土歸土。
他說：“皇兄，我有個不情之請。”
“什麼？”
靖王說：“就是我的王妃，她無權無勢，無依無靠，如果我死了，希望皇兄能多照料一下。”
他叫皇帝皇兄，也絲毫不提韓雲的事，好像他們還是親兄弟。
皇帝看他：“朕冇看出來，你如此重情重義。”
靖王搖搖頭，似乎覺得挺好笑的。
"我從小到大，冇受過窮，我也吃不了苦，到了那邊，總要有人給我燒紙的，讓我不至於過苦日子。"
皇帝“……”
他身邊還有正常人嗎？
是不是皇宮的水土不好，怎麼淨出些奇葩？
他一言難儘的看著靖王：“你還信這個？”
靖王點點頭：“非常信。”
他說：“我這輩子就這樣了，總要有點盼頭，比如下輩子，我希望我有個健康的身體……”頓了頓他又說：“到了那邊，我準備賄賂鬼差給我投個好胎。”
皇帝“……”
一開始，他以為靖王在和他說笑，可是看靖王的認真的模樣，皇帝發現他說的是真的，
人總要有點盼頭，這大概就是靖王的盼頭。
這輩子無能為力，所以就期盼下輩子……
皇帝撥出一口氣。
是啊，他還不到二十歲……
他還如此年輕……
“朕會多關照她。”
靖王站起來，對著皇帝拜了拜，離開了。
他們冇談國家大事，冇談陰謀詭計，隻聊了聊靖王的後事。
皇帝覺得這樣就挺好，他也不可能真的將靖王的身世抖出來，皇家丟不起這個人。
靖王也無法接受他不是先皇兒子的事實。
而且……
靖王到底是不是父皇的兒子，誰能說的清楚？
韓雲嗎？
他是楚國皇子，他的話，皇帝不會信。
就這樣吧。
皇帝將棋子扔進棋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