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鵲回來了
賬房。
崔管家被帶進來,他在侯府做了三十多年的管家,即便麵對老夫人,也隻是微躬著身,脊梁骨依舊挺著。
將門房的出入記錄遞過去,崔管家就站在一旁,等著宋以寧的審問。
宋以寧冇有立刻去看那本門房記錄,而是靜靜打量著他:“崔管家,侯府待你不薄。為何要背主求榮,幫著二爺堵我的耳朵,斷我的訊息?”
崔管家眼皮猛地一跳,臉上皺紋更深了。
他深深一揖,聲音不卑不亢:“老夫人若問為何攔著掌櫃們,老奴認罰。但‘背主’二字,老奴萬死不敢認!前幾月您病著,鋪子事務繁雜,老奴不忍驚擾,便自作主張,回了一趟雲州祖宅,想尋幾個可靠的年輕後生來幫襯。此事宗族耆老皆可作證,老奴在族中滯留了半月有餘。”
宋以寧看向崔管家,想從他的臉上看出破綻。
但崔管家滴水不漏,表情冇有絲毫變化。
他說的合情合理,雲州路遠,查證也需要時間。
宋以寧隻能日後讓人去查崔管家說的是真是假。
“即便此事為真,你回來後,為何不立即向我稟明?”
“老奴回來時,老夫人以雷霆手段掌家。老奴見府中氣象一新,便自覺多此一舉,立刻修書雲州讓他們不必來了。”
他抬起頭,渾濁的雙眼直視宋以寧:“老太爺的救命之恩,老奴刻骨銘心。此生,隻忠於侯府,忠於爵位正統。二老爺若有本事,自該去掙自己的功名,妄想竊取兄長的基業,老奴第一個不答應!”
他話語擲地有聲,那股骨子裡透出的忠誠,不像是作假。
宋以寧嘴角勾起笑意:“原來如此,倒是我錯怪管家了。您先去歇著,府中諸事,日後還需您鼎力相助。雲州那邊的後生,既然物色了,就讓他們來吧,侯府正是用人之際。”
“是,老奴遵命。”崔管家躬身退下。
出門時,與守在門外的花嬤嬤交換了一個眼神,兩人眼底露出欣慰。
侯府終於有管家人了,他們不用死撐了。
房中,宋以寧將所有的鋪子都瞭解了一遍,這些鋪子如今掙錢,但是掙的不多。
像是被人打壓了一樣,屬於掙不到大錢,但是又能存活。
宋以寧留下了胭脂鋪子芙蓉坊老闆。
芙蓉坊的掌櫃是個女掌櫃,叫沈雲舒,已經三十多歲,但是保養的很年輕,有一種古代女人的韻味。
怎麼看都美。
宋以寧對著沈掌櫃說道,“沈掌櫃,我想給胭脂鋪上一些新貨,但是需要一些材料,你讓人去收購過來。”
沈掌櫃起身朝著宋以寧行禮,“老夫人請說,明兒我就讓人去尋。”
宋以寧拿起筆,寫了很多東西名字。
東西很雜,根本看不出來是做什麼的。
沈掌櫃接過去,笑著道,“老夫人,大概五日,我就能找齊,到時候給您送到侯府。”
宋以寧點頭,送走沈掌櫃,花嬤嬤上前給宋以寧按頭。
“小姐,是想出新的掙錢辦法了?”花嬤嬤問道。
“對,但不知道這些掌櫃是忠心侯府,還是忠心二爺,還得多觀察觀察,明日一早,府中的丫鬟都重新發賣了,買一批新的丫頭進來。”
花嬤嬤出聲提醒道,“小姐,奴婢有個法子,不如明日將那些不想留下的丫鬟將賣身契還了,想留下的,我們再考察考察,銀環和春花肯定是不能留的,我瞧著夥房那幾個丫頭很機靈,倒是可以讓她們在世子妃的院子做粗實丫鬟。”
宋以寧點點頭,“按照嬤嬤說的辦。”
宋以寧隻覺得這一天累的厲害。
翌日,天邊剛泛起魚肚白,一陣急促的敲門聲砸響了侯府後門。
崔管家親自去應門,門閂一落,一個“血人”便直直栽了進來,濃重的血腥味撲麵而來。
“老夫人!老夫人!喜鵲回來了!”崔管家的聲音帶著驚惶,在宋以寧的院外響起。
宋以寧心頭一震,立刻披著外袍就衝了出來。
前廳裡,隻見地上躺著兩個身影。
喜鵲幾乎冇了人形,衣衫襤褸,被血汙和泥土糊得看不清麵目,裸露的腳踝和小腿上佈滿劃痕,一雙鞋早已磨穿,腳趾血肉模糊。
她懷裡,還死死護著一個麵色蒼白的青衣女子。
“水……馬……被搶了……”喜鵲看到宋以寧,渙散的眼神亮起一絲光,喉嚨裡發出沙啞的氣音,“四少爺……平安……滄州……這姑娘……三少爺找的雲裳……”
說完,她頭一歪,徹底脫力昏死過去。
“喜鵲!”宋以寧眼圈瞬間紅了,又急又痛,“快!抬下去!請曹大夫!用最好的藥!”
喜鵲被七手八腳的抬出去,眾人的注意力落在了青衣女子的身上。
宋以寧讓人將青衣姑娘抱到軟榻上,等曹大夫過來醫治。
曹大夫看完喜鵲後便被帶到宋以寧院子。
他診完脈後,眉頭緊鎖:“老夫人,這位姑娘脈象虛浮,身上帶傷,像是受了極大的驚嚇與顛簸。隻是……這傷勢……”
他欲言又止。
“傷勢如何?”
“不似普通跌打,倒像是……經受過嚴刑。”曹大夫壓低聲音。
宋以寧的眉頭緊蹙,目光掃過女子的臉龐,這個女子確實很像雲裳姑娘,但是似乎又不是雲裳。
那個蘇雲裳分明在王府裡做李長樂!
這個像蘇雲裳的人為何會出現在邊關,又為何一身刑傷?
喜鵲這一路,真的隻是遇到了普通劫匪嗎?
宋以寧隻覺得整件事情不同尋常,像個迷團一樣。
房中,林嬤嬤輕手輕腳的給女子換衣服。
剛把女子上衣脫下時,林嬤嬤驚呼一聲,“老夫人,您看。”
宋以寧上前,看到女子的腰腹位置刺著狼頭刺青。
女子一直緊閉雙眼,並未醒來。
而影竹院的王賀,身體的躁動,慢慢平息下來,臉上的潮紅也慢慢褪去。
宋以寧開口道,“先將這個女子留在府中,等她醒了,再好好問問她的底細。”
林嬤嬤應下,便守在女子的跟前,寸步不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