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家有本難唸的經
穩婆被請來,接替蘇雪見的位置,蘇雪見在一旁跟著學習。
穩婆摸上謝氏的肚子時,臉色一變,“孩子的胎位不正。”
“現在扭轉胎位還來得及嗎?”蘇雪見問道。
穩婆點點頭,對著蘇雪見道,“姑娘,你幫老身按在她的腿。”
穩婆慢慢的轉謝氏的肚子,謝氏痛的一直大叫。
終於胎兒的胎位正了,但是宮口冇有全部打開,孩子出不來。
時間已經過去了兩個時辰,謝氏很明顯體力不支了。
宋以寧對著丫鬟道,“拿一碗燕窩來。”
丫鬟立馬出去端了一碗溫的燕窩,給謝氏喂下。
但謝氏的力氣越來越小,宋以寧對著謝氏道,“侄媳,一定要撐住。”
謝氏已經精疲力儘,眼神渙散,聲音細若遊絲,“姑母……好疼……我不要生了……”
“孩子的頭卡住了!”穩婆的聲音帶著驚慌。
宋以寧湊過去一看,孩子的頭太大了,完全卡住了,她對著蘇雪見說道,“將會陰處切開,一指的距離。”
蘇雪見的臉色一白,“老夫人,我不敢。”
“快些,不然胎兒要悶死了!”宋以寧的聲音中帶著急切。
蘇雪見手一抖,刀片險些掉落。
她看著那處,深吸一口氣,努力回想解剖圖,手下終於穩了下來。
刀鋒劃過,謝氏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但隨著這一下,胎兒猛地滑出……
產房中,響起孩子的哭聲時,謝氏直接暈了過去。
這個時候產婆大聲喊道,“繼續生,還有一個呢!”
宋以寧給謝氏掐人中,“侄媳,用力,還有一個孩子。”
謝氏已經哭的冇有力氣了,但當聽到還有一個孩子時,她猛地咬住下唇,幾乎咬出血來,用儘最後一絲力氣配合著宮縮。
這份堅韌,或許也源於內心深處,想為丈夫多做些什麼來彌補過往的虧欠。
孩子生完,蘇雪見滿身鮮血將切開的刀口縫合。
縫了兩針,等傷口長好後,還要拆線。
宋以寧鬆了一口氣,她給謝氏擦了擦額頭汗,“侄媳,你是國公府的大功臣,給國公府添了兩個孩子呢。”
謝氏蒼白的臉上落下清淚,“姑母,夫君怎麼還冇有回來。”
宋子墨一身鎧甲衝進來,他風塵仆仆,看樣子是剛下馬就過來了。
看著虛弱的妻子,這個在戰場上刀劍加身都麵不改色的漢子,此刻眼眶通紅。他不敢觸碰她,隻能緊緊攥著拳。
紅著眼睛對著謝氏道,“夫人,以後不生了,我宋子墨就要兩個孩子就足夠了。”
謝氏伸出手想摸宋子墨,宋子墨後退一步,“我身上太臟了,我清洗好後就來陪你,我已經同皇上告假,這個月都陪著你。”
宋以寧遞給宋子墨一個熱毛巾,“擦擦手,安撫一下她吧,她嚇壞了。”
宋子墨將手擦乾淨,他握住妻子的手,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溫柔與,“夫人,我們以後不生了。”
這句話,是對妻子的心疼,或許,也是對過去某種承諾的無聲告彆。
謝氏搖搖頭,笑著問道,“生的是男孩還是女孩?”
宋子墨僵住,他看向穩婆,穩婆立馬回道,“男孩。”
“是男孩,一定會像為夫一樣保家衛國的。”
“還有一個女孩。”穩婆又說。
“到底是男孩還是女孩?”宋子墨蹙眉問道。
“一男一女,龍鳳胎。”宋以寧懷中抱著那個明顯小一圈的女孩。
“什麼?”宋子墨激動的站起身,隨即又蹲下身子,在謝氏的額頭上親了親,“夫人辛苦了。”
謝氏說了一會話後,便沉沉睡去。
宋以寧讓人將孩子包嚴實,送到外室裡,讓人到外室看孩子。
孩子太小了,現在不能抱出去,省的吹了涼風。
萬氏高興地嘴巴都合不住,“雙喜臨門啊,今日收了義女,我又多了兩個大孫子。”
宋國公也樂樂嗬嗬的抱著大胖小子。
萬氏心疼的看著孫女,“這也太瘦了,養分都被那小子吃了,怪不得太醫都拿不準到底有幾個孩子呢。”
宋子墨洗漱完,看都冇有看兩個小傢夥,直接搬了凳子坐在妻子的床前守著她。
曲瓊枝看到生雙胞胎這麼大的風險,她的臉色都白了。
大嫂的孩子足足生了五個時辰,從天亮生到天黑。
大嫂比她的身子好很多,都這麼難生,她本就體弱,如何經受得住?
王海注意到自己妻子的表情,他以為妻子還想著大表哥呢。
當即就酸裡酸氣的,“瓊枝,大表嫂孩子都生了,你還想著當初若是冇有嫁給我……”
話冇有說完,曲瓊枝直接扇在他的臉上。
“你閉嘴!”
王海被妻子打蒙了,捂著臉,又委屈又憤怒,“我……我又冇說錯什麼!你心裡不就是還……”
宋以寧注意到這邊,直接上前,將王海擋住,“逆子,你又氣她做什麼?你看不到生孩子多麼大的凶險嗎?”
王海的話,像一根導火索,點燃了她積壓已久的對生育的恐懼和對命運的不甘。
“母親,我不要生了。”
這哭聲裡,七分是怕,三分是怨。
曲瓊枝的聲音在院子中格外的清晰。
宋子墨聽到這個哭聲,生怕將自己的妻子吵醒,可是謝氏根本就冇有睡著,她睜開眼睛,抓住宋子墨的手,“夫君,聽著像是瓊枝的哭聲。”
“定是那王海又惹她了,不用理會,姑母自會收拾王海。”宋子墨將被子給妻子掖好。
接過一旁的紅糖粥,一勺一勺的餵給謝氏。
謝氏望著丈夫平靜的側臉,輕聲問,“當年之事……你還怨我嗎?”
宋子墨喂粥的手頓了頓,冇有看她,隻是看著碗中晃動的粥,“萬般皆是命。如今你是我妻,又為我誕下麟兒,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
他語氣溫和,卻始終冇有說出“不怨”二字。
這份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讓謝氏心中苦澀。
“那你為何……不歸家?”謝氏心中苦楚。
當年是她用了手段,嫁給了宋子墨,生生將曲瓊枝和宋子墨拆散了。
但是她就是不願意嫁給王海,她瞧不起王海。
永寧侯府世子和國公府世子,分明差不多,但是她就是喜歡宋子墨。
宋子墨柔聲安慰,“京畿的事情太多,我一個月歸家三日,不是都陪著你嗎?不要多想,你如今是世子夫人,又給我生了兩個孩子,我們要和和美美過一輩子。”
他的聲音太過平靜,謝氏已經分辨不出,他究竟怪冇有怪自己。
院子裡,曲瓊枝的哭聲漸漸止住,隻剩下委屈的抽噎。
王海手足無措地站在一旁,臉上還帶著鮮紅的指印,既心疼又茫然。
宋以寧看著這對小兒女,又望瞭望產房方向,心中歎息。
新生命的喜悅,衝不散舊日情愫的糾葛。
這日子,真是家家有本難唸的經。
王海這小子,何時才能開竅?
瓊枝的心結,又該如何化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