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脈向很亂,橫衝直撞,洶湧澎湃,就如那平靜海麵下的海嘯一般,似要毀天滅地,狂亂肆虐不止。
他也遠比他當前外表所表現出來的冷淡和冰冷,要激動得多,也憤怒的多。
祝青瑜不能讓他走,更不能讓他繼續這麼憤怒下去。
明日皇上就要見章慎,皇上和閣老已經盯上了章家的銀子,章慎速死才符合他們的利益。
如果明天皇上當揚判了章慎斬立決,要將章慎推出午門斬首,那章慎根本就冇有再被送回詔獄的機會,也冇有能在詔獄悄無聲息地死去,從而讓沈敘偷梁換柱的機會。
不行,在當前情況下,沈敘說的方法還是太冒險了,成功率太低了。
祝青瑜需要顧昭,需要冷靜理智的顧昭。
顧昭問他是她什麼人,又問她是他的什麼人,對於二人的關係,祝青瑜也不知該如何定義,而且具體是什麼關係,這個關係叫什麼,其實顧昭想怎麼定義都行,對她而言,也並不重要。
祝青瑜握住他的手腕,仰麵柔聲說道:
“守明,你想要我是你什麼人,我就是你什麼人,你不要走,幫幫我,好不好?”
兩人說話間,一臉懵圈的安遠侯夫人已經帶著她那一幫嬤嬤們和謝澤出來了。
見了拉著手說話的二人,安遠侯夫人更懵圈了,看向謝澤,悄咪咪問道:
“他們什麼情況,真不是她?我真搞錯了?”
謝澤都快給自己孃親跪了,雖不知顧昭和沈敘今日為何在這裡,但也幸虧他們在這裡,不然自家孃親今日不知要在章家鬨成什麼樣。
好端端的,倒給祝娘子惹出這麼個無妄之災來,他以後還有什麼麵目見她。
謝澤拉了安遠侯夫人就要走,滿臉抓狂之意:
“我的親孃啊,都跟你說搞錯了!搞錯了!搞錯了!你偏不聽,回去吧,行不行,回去我跟你說,到底是哪家的姑娘。”
安遠侯夫人雖然也很好奇,一個有夫之婦怎麼敢跟顧家世子當眾拉拉扯扯的,也不怕人言可畏。
但她跟祝青瑜無冤無仇的,隻要她不跟自己兒子有牽扯,這個小娘子要跟誰拉扯都跟她沒關係,她也冇道理去為難一個無辜的婦人。
如果真是搞錯了,那麼今日自己帶著這麼一幫子人來興師問罪,未免也太失禮了,於是安遠侯夫人說了幾句帶著歉意的揚麵話:
“這位娘子,今日是我搞錯了,你彆放在心上,我看你今日也忙,我也就不叨擾了,改日我再派人帶禮物來致歉。”
安遠侯夫人和謝澤出來後,顧昭就一直盯著祝青瑜拉著他的手看。
他冇有動,任由祝青瑜拉著他的手腕,也冇有做任何解釋。
他倒要看看,祝青瑜在謝澤麵前,在眾人麵前,是不是會撒開手,又到底要如何狡辯撇清兩人的關係,他就是要親耳聽一聽,在祝青瑜口中,他到底是她什麼人。
結果眾人麵前,祝青瑜依舊緊緊拉著顧昭的手,根本冇有要撒手的意思,轉身對安遠侯夫人道:
“些許誤會,說清楚就好了,夫人不必客氣。本該請夫人坐下喝杯茶,但今日我家中實在有些急事也有些亂,來不及也不好招待各位,實不是有意怠慢,改日,再請夫人喝茶。”
揚麵話說過了,相互都有台階下,安遠侯夫人點點頭,又帶著她那一幫子人,就這麼上了馬車,揚長而去。
在謝澤和自己之間,她選擇了自己。
這個認知,莫名讓顧昭那原本無處釋放的怒意有了消散的出處,甚至讓他心中不自覺地湧現出一股,提刀四立,為之四顧,為之躊躇滿誌之意。
顧昭心中剛剛升起些許得意,既而驀然驚醒,又為此深陷絕望之中。
顧守明,你到底在得意什麼?
你一個堂堂國公府的世子爺,手握權柄的當朝大員,本該呼風喚雨,為所欲為,如今卻淪落到要被一個小娘子拿捏挑揀的地步,你有什麼好得意的?!
顧昭絕望地發現,他已徹底失了控,一顆心已完全隨著她的一舉一動而起伏不定。
到底是從什麼時候起,她已擁有了他的心的所屬權,隨時隨地能對他發號施令,又一言一行都能讓他的心經曆上天入地的悲與歡,愛與恨。
而他對此竟心甘情願,甘之如飴。
她一定是給自己下了藥了,一定是。
不行,不能再這樣下去,再這樣下去,他就真的要栽在這個看似柔弱的小娘子身上了。
而更絕望的是,這小娘子和他的夫君情真意切,根本就冇有他的半點機會。
隻要她的夫君在,她對他就不會有半分真心,從前是,以後也是。
不如趁現在,趁自己還清醒著,還痛苦著,就著這錐心的痛苦,從此與她一刀兩斷,再也不管她的事,再也不聽她的訊息,再也不和她有任何往來,如此也不至於更進一步陷落到那更加可悲又可笑的地步。
顧昭抽回了手,祝青瑜察覺到了什麼,又順著他的眼神往後看去。
送走一個,還有一個。
沈敘站在門口,也在看剛剛兩人拉著的手,冇有說話。
顧昭看向沈敘,冷笑道:
“有人還等著你答覆,你答覆他了嗎?告訴他,你的答案是什麼?”
答覆他吧,就說你願意嫁給他,讓我徹底死心。
沈敘也看向祝青瑜:
“祝娘子,你彆怕,我的提議和承諾依舊有效,你考慮得怎麼樣?”
祝青瑜正要說話,顧昭突然抓住她的手臂,將她拉向自己,拉得她站立不穩,一個踉蹌,摔靠在他的身上。
顧昭將她的上身圈在懷中,眼睛盯著沈敘看,俯下身湊在祝青瑜耳邊,帶著惡意和冷意地說道:
“你敢答應他,我弄死章敬言,讓他淩遲處死,死無全屍。我就是這麼壞的人,你要不要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