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是顧昭的急事，沈敘就下了馬，伸手拿了信，對熊坤道：
“給我吧，馬替我照看下，我把信給他送過去就出來。”
熊坤忙牽了馬：
“是，多謝沈大人，勞煩沈大人務必親自送到世子爺手中，這封信對世子爺很重要，萬不好耽誤了。”
沈敘擺擺手錶示知道了，取了信，又將隨身帶著的入宮的腰牌給守衛看了，進了東華門，幾步路進了文華殿，繞過大殿，又進了文淵閣，到了內閣的值房。
這個時辰，該當是下了朝當值的時候，結果內閣值房裡，一個閣老都看不見，顧昭更是不見蹤影。
沈敘隨便叫了個人問：
“看到顧侍郎冇有？”
被叫到的人嚇一跳，還以為自己犯事被錦衣衛盯上了來抓人的，哆哆嗦嗦結結巴巴地說道：
“皇上剛剛傳，傳，顧侍郎到，乾清宮議事。”
沈敘見他怕成那樣，又多看了他一眼。
隻這多看一眼，直把人嚇得兩股顫顫，要不是扶著桌子，都能當揚摔桌子底下去。
人人都這麼怕他。
他不過是問個話罷了。
曾經，人人都這麼怕他。
但是，現在，至少有一個人，願給他憐惜。
雖然顧昭跟她也有牽扯，但是冇有關係，隻要她同意嫁給他，顧昭那邊，他去說。
滿門京城貴女，顧昭有很多選擇，而他，隻有這一個選擇，顧昭會理解他的。
沈敘手裡夾著那封信，麵無表情地轉了身，今日心情好，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又往乾清宮去找顧昭。
也不知蜀中那邊，到底有什麼天大的急事，能讓顧昭掛念成這樣。
錦衣衛耳目遍佈天下，若真是有大事，冇道理他沈敘不知道啊。
如今西邊唯一的大事，就是西邊的蠻子鬨事，但離蜀中，還遠著呢。
沈敘這麼想著，晃盪到乾清宮，遠遠地就聽到裡麵吵吵嚷嚷。
不過這也是正常的，禦前議事，不是請客吃飯，哪怕當著皇上的麵，閣老們為著政見不同，或者為著利益不同，三天兩頭都能吵吵起來，吵到動手的時候都有，沈敘都遇到過好多次了。
這也不算壞事，下麵吵吵，皇上也未必不高興，下麵的人若隻有一個聲音，那皇上纔要聖怒呢。
守在門前的邱公公也是一臉淡定，見了沈敘，還能笑著迎上來：
“閣老們在議事，正在關鍵時候，大人若要回話，可再等等。”
和著邱公公的聲音，殿裡一個閣老高聲怒罵道：
“建惠醫寺，利在當代，功在千秋，澤被後世，如此利國利民之事，你因何三番五次阻攔，到底是存了什麼居心？”
另一個閣老慢悠悠地：
“建惠醫寺是建惠醫寺，鹽法改革是鹽法改革，彆矇混摸魚混為一談。建惠醫寺是大好事，那自然是再好不過，我來帶頭，先捐五百兩銀子，籌建惠醫寺。但是鹽是國本，鹽法革新，貿然廢引改票，實在太過輕率，稍有不慎，動的就是國本。”
罵人的閣老不依不饒：
“胡攪蠻纏，冥頑不靈，不鹽法革新，哪裡來的銀子建惠醫寺！就靠你那五百兩銀子就能建起來！？”
慢悠悠的閣老依舊慢悠悠地：
“你看看，你看看，到底是誰胡攪蠻纏，不革新，怎麼就冇銀子了？前段時日，顧大人不是剛抓了幾個罪大惡極的鹽商嘛。”
聽到這裡，本來還置身事外，事不關己的沈敘突然心頭狂跳，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殿內響起顧昭的聲音：
“私鹽案所涉鹽商之家，相關家中財物，前段時日已經抄家入了國庫，並撥給了泉州市舶司造船。”
沈敘的心噗通噗通都快跳出來了，心中想著，彆想起來，彆想起來，彆想起來。
萬一皇上突然想起詔獄的章慎來，按今日殿中閣老的意思，隻怕章慎會被判個斬立決，章家銀兩充公以解當前惠醫寺籌建缺銀之憂。
如果是現在就斬立決，他完全冇有空間操作，答應祝娘子的事，就要食言了！
結果怕什麼來什麼，隻聽皇上開了口：
“你這麼說，朕倒想起來，還有個，叫什麼來著，朕讓錦衣衛壓著還冇審。來人，去錦衣衛，把沈敘傳來。”
沈敘甚至來不及反應，邱公公已經推門進去回了話：
“要說還是皇上英明神武，料事如神，沈大人正好，在外等著回話呢。”
殿內大門推開了，聖上麵前，沈敘冇有任何時機去猶豫或拖延，跟著邱公公就進了殿。
沈敘一進殿門，顧昭立刻看了過來，隻是皇上和眾閣老麵前，根本冇有給兩人說話傳訊息的機會。
見了沈敘，皇上依舊冇想起人名，說道：
“你來得正好，上次私鹽案，朕讓你關你那裡審的那個，叫什麼來著，你待會兒把人提出來，帶這裡來。”
若不是皇上，若是旁人，沈敘是八百個法子可以推脫。
但在皇上麵前，錦衣衛指揮使不能說，更不該說半個不字。
沈敘行禮回道：
“是，皇上。”
這時，顧昭再次開了口：
“關了這些時日，不知道醃臢成什麼樣了，皇上，就這麼把人帶上來，賤體踏貴地，隻怕汙了您的眼睛，不如今日先讓人給收拾乾淨，明日再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