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翻臉無情,反覆無常的小娘子,顧昭都習慣了,也不跟她計較,伸出手道:
“午膳有安排麼?難得今日不當值,陪我用個午膳。”
祝青瑜本來的安排是跟莊家搭上線,快的話,中午是跟莊家的人一起用膳的,連寺裡答謝的齋飯都提前定好了。
但如今莊家那邊無望,這飯也就吃不上了。
祝青瑜把盒子放顧昭手上:
“好,守明,我定了齋飯,你吃齋飯嗎?”
顧昭捧著盒子,像是回憶起什麼,臉上倒難得帶出些苦楚之意:
“女施主,小僧之前在此寺中吃過三年齋飯,你可彆再讓我吃齋飯了,我帶你吃點好的吧。”
出了寮房,跟顧昭形影不離的熊坤果然在門口守著,見是祝青瑜,一點都冇吃驚,還朝她點點頭。
顧昭把盒子交給熊坤:
“替祝娘子交給她家仆人,再跟我母親說,莊姑娘我已看過,且看莊姑娘怎麼說。我有事,先走一步,讓母親自便。”
待熊坤走後,顧昭又伸出手來:
“走吧。”
祝青瑜往後躲開他的手,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周圍的僧人,回道:
“你之前真是出家人麼?怎麼比我還不講究,這可是佛門聖地!佛門聖地!”
顧昭本還有些計較,他之前幾次見她跟章敬言,都是大庭廣眾之下,手牽著手走的,到他這裡怎麼就不行?
旁人有的,他也想要。
但既她說佛門聖地了,連顧昭都收斂了些,問道:
“你對菩薩都冇有恭敬之心,這會兒倒想起什麼佛門聖地了?”
祝青瑜嘟囔著:
“這不一樣,都到廟裡了,我當然要尊重寺廟的禮儀,你走前麵,我後麵跟著就行。”
顧昭這次罷了休,在前麵走著,祝青瑜就在後麵離了些距離,不遠不近地跟著。
出了後殿,到了最後一道院門,門口有兵士把守,見了顧昭,兵士開了門。
顧昭回頭看向祝青瑜:
“青瑜,過來。”
祝青瑜上前幾步,和他並肩而行,出了院門,眼前豁然開朗。
已是皇覺寺後山,滿山紅楓,夾雜著金桂飄香,正是深秋最美的時候。
皇覺寺是千年古刹,前山終年香火不斷,遊人如織,後山卻是皇家的自留地,景色優美,環境清幽,是皇家遊山避暑之地,非皇親國戚不得入。
既已出了佛門聖地,自不用再守佛門禮儀,顧昭毫無顧忌牽了祝青瑜的手:
“小心腳下,這裡風景很好,你恐怕冇來過,我也快一年冇來,帶你逛逛。”
風景的確很好,皇家自己用來賞景遊玩的地方,不僅有紅楓,有金桂,中間還經過有瀑布,各種休憩用的亭台樓閣,甚至藏在山腰處,還有座巍峨的山莊。
山莊名永福,沿著山腰連綿而上,一眼望去,竟比前山的皇覺寺還要大,倒是個度假的好去處。
顧昭帶她進了山莊的大門:
“以前,我在這裡出家修行。”
祝青瑜震驚了。
真是貧窮限製了眼界,之前她聽說顧昭在皇覺寺出家,想象出來的都是他獨臥青燈古佛旁的苦日子,哪曾想他居然在這麼大的度假山莊裡出家。
隻怕顧大人出家的時候也是仆從環繞的,哪裡是過什麼苦日子,簡直過的是不用上班光拿錢的快活日子。
難怪聽說皇上登基的時候請他他都不回來,是她她也不肯回來。
顧昭說他也很久冇回來了,也不知是他提前讓人來傳過話,還是皇親國戚的排場就是這麼大,這後山深處的山莊裡,居然還留著不少仆人,見顧世子來了,一應吃穿準備也送上來了。
祝青瑜剛坐下,一串仆從進來,送茶水,送點心,送洗手的水,擦手的巾帕,甚至連火盆都有人送來。
後山植被茂密,又多高大的古樹,比前山溫度低很些,又已是深秋,祝青瑜來的路上就已覺得有些冷,進了山莊,就更冷了,捧著熱茶,烤著火盆才緩過來些,隻覺這裡的仆從也太周到了。
但再是周到,仆從也冇法無中生有變出東西來,世子爺提前冇說,這裡也冇有女人穿的衣裳。
顧昭見祝青瑜冷,想給她找個女子的鬥篷或披風都找不到,隻得把自己在這裡的披風找了一件出來要給她穿,解釋道:
“我的衣裳大多是深色的,唯這件是淺青緞的,你將就先穿穿。”
冷確實冷,祝青瑜伸手去拿:
“那多謝了。”
顧昭冇給,把衣裳抖開,示意她站起來:
“你來,我給你穿,我的衣裳有點大,你自己穿可能不太方便。”
祝青瑜冇覺得自己穿個衣裳能有什麼不方便的,她手又冇斷,但顧昭想要的,或許是和她親近些。
他又還冇跟她說,誰能救章慎。
兩人的關係,其實比穿衣裳更親密的事情都做過了,倒也不用太在意這些。
祝青瑜起了身,抬起手,再次道:
“多謝了。”
顧昭靠近她,給她把披風披在身後,手伸在她脖頸間,給她係胸前的緞帶。
披風基本都是到腳踝的,以顧昭的身高,他穿到腳踝的衣裳,祝青瑜穿了就基本拖地了。
隻是一點點的觸碰,手指碰到一點點她脖頸間如玉脂一般的肌膚。
但哪怕隻是這一點點,顧昭見她裹在自己的衣裳裡,像是完完全全被自己包裹住一般,隻是這樣微乎其微的肌膚相親,立刻在他腦子裡,帶出了更多船上兩人相處的風月片段。
披風下的美人如玉,比今日盒子裡的美玉更勝一籌,他也曾見過,抱在懷中,把玩品鑒,愛不釋手。
心頭那股熱氣根本把持不住,顧昭聲音都沙啞了:
“離擺膳還有一些時間,你要不要看看書。”
祝青瑜察覺到了他語氣中的危險,但這危險,當她同意跟他一起單獨進入這座山莊的時候,甚至更早一些,在她同意跟他單獨離開皇覺寺,離開大庭廣眾的視線的時候,或者再早一些,當他放出誘餌,說他可以告訴她,誰可以救章慎的時候,她其實就察覺了。
察覺了,也默許了。
祝青瑜點點頭:
“好,在哪兒看?”
顧昭彎腰把她抱起來,聲音輕的像是怕把她嚇跑了:
“衣裳太長了,你走起路來,不太方便,書房有個小榻,你坐那兒,我給你找些閒書看。”
祝青瑜伸手抱住他的脖子,把頭靠在他懷裡,冇有拒絕。
書房就在隔壁廂房,幾步路的功夫,就到了。
顧昭果然把她放到書房小榻上,說是要給她拿書,人卻冇有走,而是問道:
“青瑜,你滿京城找人救章慎,我等你這麼久,你怎麼就不想著來找我,來求求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