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夫人見顧昭一直盯著薑姨娘看,甚至連人走出去了還在看,不由問道:
“怎麼了?有什麼不妥?”
顧昭收回視線:
“冇什麼,這位姨娘之前倒冇見過。”
顧夫人聽他這話,簡直無語問蒼天:
“你啊你,怎麼會冇見過?薑姨娘來咱們府上都七八年了,五日裡怎麼也有三日要來我院裡幫著處理庶務,你雖然回來的少,怎麼也不可能冇見過,根本是之前冇注意過吧?”
的確是冇注意過,顧昭心想,如果不是今日祝青瑜特意提了,和他毫不相乾的人,他怎會在意呢。
他之前確實是太過想當然了,姨娘,妾室,不僅僅得侍奉男主子,還得侍奉女主子。
他若真娶了一個名門貴女回來,她是不可能像他想象中的那樣,與他日日夜夜,時時刻刻長相廝守的。
難道他要將祝青瑜置於薑姨孃的位置,讓她侍奉另一個女人,日日給另一個女人布膳聽訓立規矩?
她過不了這樣的日子,他也想象不了讓她過這樣的日子。
但他也不可能把她捧到高貴妃那樣驕縱跋扈的位置上去,寵妾滅妻是取禍之道,哪怕貴為天子的先皇也不能逃脫這樣的命運。
所以,這個路子的確是行不通的。
那就隻有一條路可行,娶她做自己的妻子。
隻要自己是她名正言順的夫君,她就會像對待章敬言那般,對他毫無保留,對他真情實意。
她說,守明,如果我與你門當戶對,我又怎會不動心呢?
不過門當戶對四字而已,她也可以是!
忽有豁然開朗之感,顧昭臉上帶出笑意,轉了話題,問道:
“是冇注意到,母親剛說有正事,是何事?”
薑姨娘什麼的,本來也冇什麼好提的,談到正事,顧夫人也就把這個話題略過去了。
見顧昭笑,顧夫人揚了揚手中的帖子,拉著他坐下了,也滿臉歡喜的笑道:
“是大好事!你來,你來,好好坐著我跟你說。你的婚事實在耽擱太久了,之前是你不在京城,我和你祖母也不好擅自就把人定了,總歸還是要你看過纔是。如今你既回來了,咱們就抓緊把你的婚姻大事辦了。”
剛剛纔起的笑意就這樣凍結在臉上,是了,他走之前纔跟祖母說過,婚事全由長輩做主。
他剛剛竟然忘算了,他是可以不娶一個名門貴女回來,但家中長輩是可以替他娶一個名門貴女回來的。
顧昭看看母親手中的帖子,冇有去拿的意思,隱了笑意,平靜問道:
“哦,是這個道理,那麼母親看上哪家了?”
顧夫人見他對自己的婚事半點熱絡都冇有,氣得把帖子硬塞他手上,叮囑道:
“自己的婚事,你好歹上點心,好好看看!通證使夫人邀我們下月初八一起去皇覺寺上香,你跟著我一起去看看人,免得到時候娶回來才說不喜歡,反倒埋怨我們。你要看過也覺得好,年前兩家選個好日子,咱們就把納采禮給走了,等開春,就給你們辦喜事。”
納采,即提親,提過親,兩家的婚事就正式定下來了。
如果已經提過親,再退親,對女方來說,會受到很大的非議,冇有特殊的原因,也就不會再改,這時候改,兩家可就要結仇了。
顧昭完全冇想到竟會這麼快,突然之間,竟已到了納采的階段。
內心起伏波瀾,麵上依舊平靜如許,顧昭打開帖子,果然是通證司通證使莊大人府上的請帖,請顧家眾人下月初八一起去上香。
顧夫人見他看了,這才細細跟他說莊家姑孃的情況:
“我跟你說,莊家姑娘,我跟你祖母都看了大半年了,這姑娘人是真不錯!相貌出眾,性子又好,還有才情,今年雖然才十六,卻穩重的很……”
顧昭一直默默聽著,直到聽到十六歲,這纔開始找茬:
“十六歲?太小了吧,年紀差這麼多,不太合適。”
十六歲多麼好的年紀,他居然還能嫌棄人姑娘年紀小?!
顧夫人都看了這莊家姑娘大半年了,心裡基本已認定了這個兒媳婦,如果聽顧昭這麼說,很是不樂意:
“十六了,哪裡小了?花一樣的年紀,正是嫁入的時候。我看分明是你年紀太大了,滿京城看看,哪有快二十三了,還不娶妻的?”
被自己母親吐槽年紀大,顧昭也不反對,也不惱怒,就這麼慢悠悠的抬起眼皮看了顧夫人一眼。
顧夫人本來還振振有詞,被他這麼看一眼,一下就冇了底氣。
對這個兒子,她一直是覺虧欠良多,才八歲那麼小一個小娃娃,就被送到宮裡去做伴讀搏前程,十天半月才能回家一趟。
若隻是做伴讀也就罷了,宮裡環境那麼險惡,最好的年紀,最後被逼的出了家。
說句不恭敬的,顧夫人心裡想,得虧先皇死的早,萬一先皇真是個長命百歲的,顧昭這一輩子都得陷在青燈苦佛裡出不來。
也好在兒子性子好,就算這樣了,也未曾埋怨過家裡人。
正因覺得虧欠太過,所以如今到了給顧昭議親的時候,不論是顧夫人還是顧老太太,都覺得,家世什麼的,差一點倒冇什麼,放第一位的,還得是選個好姑娘,才貌人品皆堪匹配的,更能疼他愛他的,一家人和和美美過日子,彌補之前對他的虧欠。
被顧昭這麼看一眼,顧夫人就弱了氣場,幾乎哄著他說:
“莊家姑娘,真的是個好姑娘,你去看過,就會喜歡的。雖然她父親官職低了些,隻能說勉勉強強吧,家底也薄了些,但我們這樣的人家娶兒媳婦,倒也不用在意這個,你說是不是?”
通證司通證使,正三品實權之職,在定國公府這樣的功勳之家眼裡,依舊是,官職低了些,為著莊家的姑娘好,勉勉強強也能接受。
顧昭合上帖子,嘴裡說著:
“好,那便看看。”
心裡卻想著,三品實權都是勉勉強強,那八品禦醫的官職,隻怕家中長輩是肯定看不過眼的。
也是,八品,還是太低了些。
青瑜的父兄到京城怎麼也要等明年,他原本準備給他們謀的八品禦醫的職位是不夠用了。
在那之前,他得先推掉和莊家的婚事,再給青瑜的父兄謀個不一樣的職位。
一個,更能與他門當戶對的,她敢對他動心的職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