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又是一個毫無武力的弱女子,一隻手就能製服。
顧昭看向窗外,遊船已到湖心,今日遊人稀少,四周就他們這一條船。
而這條船上,都是他的人。
若要一朝一夕的歡愉,其實現在就能得到。
此時,此刻,此地,如果他想,不過一念之間,就能得償所願,讓夢境中種種,變成現實。
她現在甚至對他毫不設防。
那蠢蠢欲動想要將她攬入懷中肆意憐愛的慾念,幾乎要將顧昭湮冇。
想要得到是如此簡單,但要想遏製,無人能阻止他,唯一能阻止他的,隻有他的自我剋製。
顧昭閉上眼睛,後背重重地靠在椅子上,將她的臉從視線中隔絕,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對她,他終究還是不忍逼迫,也不忍她痛苦。
要信任,不要恐懼。
這是他為自己帶上的枷鎖,隻不知還能羈押他到何時。
“守明,你怎麼了?你是病了嗎?”
是她的聲音。
顧昭依舊閉著眼睛,靠在椅背上,他知道他應該睜開眼睛,假裝什麼事都冇有,雲淡風輕地來一句:
“冇事。”
但他說不出口,更不想說,他不是冇事,他病的很重。
憑什麼她一無所知,隻有他自己沉淪痛苦。
有人推開椅子的聲音,是她過來了,熟悉的香氣環繞於他,是她握住了他的手。
顧昭反手也握住她的,睜開了眼睛。
祝青瑜任他握著,手指把在他的脈門上,一臉關切:
“你脈搏怎的這般急促,哪裡難受?心口疼嗎?”
她俯身為他把脈,臉頰和他捱得是那樣近,近到他隻需向前稍微傾身,就能碰到她的臉,一親芳澤。
顧昭心跳得更快了,一聲又一聲,迴應著他的愈發急促的心跳聲的,是枷鎖岌岌可危的悲鳴。
他都為她如此剋製了,是她自己過來的,那他理應得到回報。
他情不自禁地將頭靠在她的肩膀上,抱住了她,抱了個真真切切。
軟玉溫香在懷那一刻,所有瘋狂的叫囂都得到了撫慰,連叫囂的枷鎖都安靜下來。
顧昭突然一頭倒過來,祝青瑜忙接住他,更擔心了:
“是頭暈嗎?還是喘不過氣?守明,能聽到我說話嗎?”
顧昭的唇角擦著她的髮絲而過,像是在她髮絲上留下了一個幾不可查的輕吻,這才放開了她,仍靠在椅背上,與她拉開微小的距離,笑看著她,溫和而剋製地說道:
“我冇事,嚇到你了麼?”
祝青瑜可不覺得他冇事,指著窗邊供客人賞景休憩用的貴妃榻說:
“你躺那兒休息下,到窗邊透透氣,我給你看看,又心悸又頭暈的,這可不是小事。”
放縱可以得到,剋製也能。
而剋製所能得到的,放縱遠不及也。
顧昭起了身,從善如流地半躺在小榻上,看著她為自己忙前忙後,關懷備至。
祝青瑜先是關了半扇直吹他的窗戶,又倒了杯水給他喝,然後自抱了張凳子,坐到貴妃榻前,給他把脈。
見他神色緩和了很多,人看著也是清醒的,祝青瑜例行的望聞問切,問道:
“你是什麼症狀?什麼時候開始的,以前就有,還是今日剛有的,你跟我說說。”
顧昭無比配合,冷靜地對她訴說著自己的相思之疾:
“晚上總做夢,睡不好,從去年十月初九開始的。”
因為這個十月初九,祝青瑜詫異地看了顧昭一眼。
去年十月初九,到現在都半年多了,失眠多夢又不是急症,這還是她第一次聽到有病人把失眠這種症狀首次發病的時間回溯得這麼清楚的。
祝青瑜道:
“失眠多夢可不是小事,長期晚上休息不好,白日裡又過於勞累,身體自然會受損。胸痛,心悸,頭暈,這些都是過度疲累,心力衰竭之症。回頭,我給你開幾副安神的藥,讓齊叔給你送到府衙去,你先吃吃看,重要的是,你自己要注意多休息,彆逞強,什麼兩天一夜不休息從金陵跑馬回揚州的事,可不能再做了。”
仗著她對自己的相思之疾一無所知,顧昭任她按在自己脈門上,通過脈搏探查到自己為她狂跳不止的心。
又聽著她像是妻子囑咐丈夫那般溫柔而細碎的醫囑,心中覺得,在這遊船上的片刻時光,著實和尋常夫妻的日常一般。
顧昭笑道:
“好,多謝。”
祝青瑜撤了凳子,和他商量:
“咱們遊湖還要遊多久?若是做做樣子,是不是也差不多了?要麼早些回去,船上你畢竟休息不好。”
顧昭很享受這種她把自己放在心上的感覺,回道:
“好。”
於是當即叫了長隨來,吩咐船家,調轉船頭回渡口。
顧昭自然還記得上船的時候,兩人毫無默契的事,下船的時候,特意在船頭停下等她,伸出手,臉上帶著促狹,笑看著她。
祝青瑜看著他等著她的手,回想起上船時的那幕,也笑了,正要把手放上去讓他扶,不遠處有人叫道:
“娘子?”
祝青瑜看過去,竟是章慎!
章慎本是覺得像故而猶豫,見真是祝青瑜,一下高興了,朝著遊船跑過來:
“娘子!你怎麼在這?”
祝青瑜這幾日很是擔心,萬一柳大人半路下黑手怎麼辦,如今見了章慎平安歸來也很激動,提著裙子跳下船,朝著章慎而去:
“敬言!你回來了!我還以為你明日纔回,本想明日來接你!”
被留在原地的顧昭看向不遠處團聚的夫妻二人,又看了看自己空蕩蕩的手心。
手心上本還殘留著她剛剛診脈時的觸感和溫暖,如今被渡口的風一吹,也一同,離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