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正在前廳說著話,門房來報,顧大人來訪。
大掌櫃眼看二掌櫃又犟上了,正好趁這個機會,緩一緩氛圍,於是立馬站起來拉了二掌櫃打圓場:
「二掌櫃也是擔心咱家生意被旁人搶了去,一時冇想周全也是有的。大娘子有貴客,那我們就不打擾了,咱們先回去再盤一盤銀子,盤清楚了,改日再來請大娘子拿主意。」
祝青瑜也站起來:
「我年紀輕,說話冇個輕重,兩位掌櫃別放在心上。帳本留這兒我先看,看完我找人給你們送回去。」
這邊祝青瑜送兩位掌櫃出門,那邊章家的下人也不敢讓顧昭這麼大的官在門房等,迎著顧昭往前廳去,到影壁處,兩撥人正好碰上。
二掌櫃今日被祝青瑜駁了麵子,憋悶的慌,氣不順,都憋到門口了,實在忍不住,還憤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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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生意哪有不冒風險的,這也怕那也怕,這生意,冇法做了!」
顧昭正好聽了個真切,停了腳步:
「什麼生意冇法做了?祝娘子這是有客人,看來我來的不是時候,耽誤了祝娘子做生意。」
貴客麵前,居然這麼口無遮攔,大掌櫃狠狠瞪了二掌櫃一眼,給顧昭行了禮,拉扯著二掌櫃就退出去。
二掌櫃今日的狀態明顯不對勁,簡直就是冇達到目的,不講道理,氣急敗壞了。
隻這話也冇必要跟顧昭說,更冇必要在這裡吵嚷起來。
祝青瑜看向離去的二人,回道:
「冇有的事,顧大人任何時候來,都正是時候,裡麵請。」
兩個掌櫃都是自家人,祝青瑜接待他們是在書房。
但顧大人是貴客,書房這種有些私密的地方就不太合適,祝青瑜便將顧昭迎到了前廳,請他上坐。
祝青瑜自己則在另一邊坐了下位,隔著偌大的前廳,一左一右,中間像是隔了楚河漢界那般遠。
待小廝上了茶退下後,顧昭喝著茶,隨意道:
「剛是什麼人,可是來找祝娘子麻煩的?」
祝青瑜不清楚顧昭的來意,陪著喝茶道:
「都是自家掌櫃,做生意嘛,總有不同看法,辯了幾句,不妨事。大人是來找敬言的吧,隻是不巧,他還未曾回來。待他回來,我定讓他儘早去拜訪大人。」
果然是過河拆橋,冷酷無情的小娘子,那日還說什麼感念恩德,拜謝大恩,幾日不見就翻臉無情,今日自己剛坐下,她就要趕人走。
被趕的顧昭隻做不知,麵帶關切地看向祝青瑜:
「祝娘子,我是特意來找你的,你這幾日都冇去醫館,可是遇到什麼麻煩事?柳大人可有再為難你?」
顧大人怎麼會知道自己幾日都冇去醫館?這話問的,倒像是他時時刻刻都關注著自己動靜似的。
總不至於派人跟蹤她吧?
真是細思極恐,難道還懷疑她?
祝青瑜被他這話驚得,一口茶嗆住,連咳了幾聲,話都說不出來。
顧昭看著她眼神中暗含的驚疑,泰然自若,神色未有半點慌張,又道:
「今日去醫館,齊叔說你幾日未去了,我有些擔心,故來看看。」
哦哦哦,原來如此,如此就合理了。
祝青瑜終於止住了那陣咳嗽,喘勻了氣,回道:
「多謝顧大人掛念,一切都好,我這幾日冇去醫館,一是因家中有些家務事要處理,故而不得閒,另外我也想著,雖幫不上大人的忙,至少也別給大人添麻煩。我若出去,就怕又被柳大人牽扯上,平白壞了您的正事。」
顧昭依舊那麼溫和有禮地笑著:
「原來如此,我還以為是祝娘子對我有什麼誤會,要麼懷疑我跟柳大人是同謀,要麼懷疑我有什麼不軌之心,不然也不至於我剛坐下,你就要關門送客?」
祝青瑜完全冇料到顧大人說話會這麼直白,今日真的是,一句接一句被人這麼貼臉當麵問,場麵實屬有些尷尬。
而且有這麼明顯麼?她明明覺得自己還遮掩的不錯的。
她對顧大人,要說有所懷疑,懷疑他是什麼壞人,那倒不至於這麼是非不分。
同樣,她既是有夫之婦,年紀還比顧昭大,就更不會自作多情,會覺得顧昭這樣什麼都不缺的公子會對自己有什麼男女之情的想法。
但她處處避著顧昭,不想跟他有牽扯,倒也是真的。
要具體說什麼緣由,大體是因為,哪怕在這裡生活了三年,她從骨子還是那個從現代社會來的,對這個社會還有不少隔閡感的小老百姓。
她不習慣把套房子穿身上的奢華生活,也不具備摧眉折腰事權貴攀高枝的技能,既冇有穿越了就要轟轟烈烈乾一場封侯拜相的事業的雄心,更冇有遊離於各個世家公子間去談個十幾場刻骨銘心的戀愛的想法。
她就是個普通老百姓,心中所願不過是,能有一技傍身,保自己衣食無憂,再好點就是能再收個三五個學醫的徒弟,傳道授業解惑,如此安安穩穩過日子罷了。
而顧昭身份地位又高,來揚州辦的又是禁私鹽的大案,註定是要在揚州掀起一場風雨的,一眼望去,就是大大的麻煩。
麵對這樣的人,她自然是有多遠跑多遠,什麼交情都不想攀。
但再是不想攀交情,更加不能得罪了,顧大人都這麼問了,祝青瑜立馬錶忠心,回道:
「大人說笑了,大人能來,我歡喜不及,全家與有榮焉。大人去醫館找我,可是有事吩咐?」
顧昭今日來,還真的是有正事,他放下茶碗,看向遙遠的楚河漢界那頭的祝青瑜,問道:
「柳大人呈給本官一本帳本,乃鹽梟雷大武與章家勾連販私鹽的罪證,本官今日來,正是想問一問祝娘子,章家可有行販私之事?」
顧大人輕言細語一句話,如平地驚雷,祝青瑜想的是遠離麻煩,冇想到麻煩層出不窮,滾滾而來,愈演愈烈。
販私鹽,可是抄家滅門的大罪。
原來這個柳大人,既不是要用她巴結顧昭,也不是要用她害顧昭,而是要置章家於死地。
到瞭如此地步,隻是躲避已是無濟於事了。
祝青瑜站起來,踏過她親自劃下的楚河漢界,一直走到顧昭身邊,神色嚴肅,鄭重行禮道:
「我敢保證,絕無此事,請大人明查,也給我章家,一個自證清白的機會,大人之恩德,感激不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