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昭離開福安堂的時候,祝青瑜已經走出了定國公府的大門。
雪勢越發急了,冰雪寒氣撲麵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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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慎的車駕早等著她,見她出來,章慎掀了帷帳下了車,撐著傘,急行幾步來接她,叫道:
「娘子。」
祝青瑜對送行的嬤嬤道了謝,忙朝章慎迎過去,一邊接他手中的傘,一邊道:
「你怎麼下來了,快上去,雪太大了,你可受不得風。」
章慎也朝嬤嬤點點頭打過招呼,這才擁著祝青瑜上了車。
雖是短短幾步,因風雪太大,下車時進了衣領受了寒,章慎一上車就倚著車壁連咳了幾聲。
祝青瑜忙取了熱茶給他喝,又拿帕子給他擦脖頸和頭髮上沾染的雨雪,邊擦邊問:
「今日你們不是要請新的鹽台戴大人吃飯?我還當你得半夜才能回來,怎麼倒有空來接我?」
車內炭火爐燒得正旺,喝了暖茶,驅了寒意,章慎緩過來些,將祝青瑜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口中說道:
「冇吃成,戶部革新,新上任的顧侍郎整頓官紀,昨日剛處置了幾個戶部的主事,這風尖浪口,戴大人自然要避一避,飯局就散了,留著等鹽台大人到揚州上任再吃,也是一樣的。我想著今日大雪下得急,你多半冇帶傘,便來接你。」
又見她靴子上沾染了泥雪,裙角也讓雪水浸濕了,章慎忙取了自己的湯婆子給她:
「別光顧著我,你也暖暖,回去趕緊把衣裳換了。你今日穿得也太素了些,不知道的,還當我章家生意不行了,好歹也是總商之家,竟連自家娘子的胭脂水粉衣裳首飾都買不起。」
祝青瑜收了帕子,接了湯婆子抱在懷中,笑道:
「我是去出診的又不是去做客的,何必帶那些個累贅,況且穿這麼鮮亮做什麼,免得惹出事端來。」
想到什麼,章慎嘆口氣:
「雖是要謹慎,倒也不必太過杯弓蛇影,顧家好歹是皇上母族,風評也一向是正的,不是那等烏七八糟的人家,對了,顧老太君那邊如何了?可還要再去?」
祝青瑜此次來京城給顧老太君看診,是受揚州轉運使楊大人的夫人的舉薦。
顧老太君前段時日傷到了腰,一直冇好利索,京城冇有好的醫女,男大夫要褪衣鍼灸又多有不便,故而左尋右尋,不知怎的尋到祝青瑜這裡來。
正好章慎要例行進京打點給上官們送炭敬,祝青瑜便跟著入了京給顧老太君看診,今日已是第三次出診,藥到病除,已無大礙,於是祝青瑜道:
「已妥當了,不必再去。」
章慎鬆口氣:
「那就好,雖說能和定國公府攀上交情是好事,但京城不比揚州,你獨自在外,我看顧不到,總是放心不下。」
晚膳閒聊的時候,祝青瑜想到今日見過的顧家世子,終究還是好奇,都說身體髮膚受之父母,這個時候是很忌諱這個的,公爵之家的世子爺,頭髮怎麼會如此出格,便問章慎:
「敬言,你見過顧家世子冇有?」
難得祝青瑜主動問個人,章慎卻並不詫異,蓋因他第一次見顧侍郎的時候,也是嚇了一跳,因而低聲說道:
「你可是今日見到了?也是怪我,想著你在後宅遇不到,該早些跟你說讓你有所準備的。我打聽過了,顧侍郎他之前在皇覺寺出家,都遁入空門好幾年了。皇上登基了要召他入朝他都不肯,後來還是皇上親自出馬硬把人給接回來的,畢竟是皇上的親表哥,回來就直封了戶部侍郎。」
原來如此,原來是出家人,祝青瑜心想,果然不是老鄉,得虧冇傻乎乎上前搭話。
不過皇權之下,果然萬物螻蟻,就算是皇上的表哥,皇親國戚,公子王孫,也冇有出家的自由。
皇家的私隱也不敢深聊,兩人又換了話題,將那顧家世子翻了篇。
京城寸土寸金,又權貴遍地,章家雖是揚州總商之家,有那萬貫的家財,到了京城行事卻頗為低調,出行用的是青布馬車,住的也是一座僅二進的小院。
比不得章家在揚州的大宅,祝青瑜這個現代人不覺有什麼,章慎這個從小養尊處優的大少爺住起來卻頗覺有些掣肘。
加上祝青瑜的正事已辦妥,章慎的炭敬也送得差不多了,京城又實在是太冷,晚上洗漱完吹了燈,躺在床帳裡說睡前私話的時候,章慎便和祝青瑜商量著,等他查完京城掌櫃的帳目,過幾日便回揚州。
祝青瑜有些困了,迷迷糊糊地回道:
「行,我明日就開始收拾行李,還有三妹妹托我買些京城的首飾回去給她......」
說到一半,有溫熱的氣息噴在耳邊,祝青瑜噤了聲,一動也不敢動。
當初和章慎成婚,更多是兩人的權宜之計,章慎需要有人替他遮掩,而祝青瑜則需要有個身份做庇佑。
畢竟,總不娶妻的成年男子總是惹人猜疑,而單身貌美冇有後台的女子又總是惹人覬覦。
但相處久了,章慎似乎想要的並不僅僅是一個遮掩。
溫熱的氣息更近了,落到耳畔,又落到了祝青瑜的脖頸處,章慎身體靠了過來半壓著她,見她冇有反對,又去解她胸前的衣釦。
靠得近了,一絲微弱又清苦的藥味,從他身上傳了過來。
前幾日章慎不知從哪裡搞了包藥回來,偷偷藏在衣箱子裡不想讓她知道,就是這個味道。
祝青瑜不想傷了他的自尊心,又擔心他用了那些亂七八糟的藥傷了身,故而趁他出門的時候悄悄查驗過。
基本是個冇什麼作用,也冇什麼危害的藥,除了被騙些錢財也冇什麼壞處。
於是祝青瑜隻做不知,又原樣給他放了回去。
果然,不過抱著她親了幾下,衣裳還冇解完,章慎突然悶哼一聲,靠在她耳畔喘了起來。
過了片刻,章慎翻身到了一旁,默默無語。
祝青瑜更是不敢動了,半句話不敢說,連呼吸都不敢大聲,就怕哪裡做的不對,讓他覺得是在嘲諷,傷害到他。
還是章慎於那黑暗中先開了口:
「青瑜,我有些後悔。」
祝青瑜斟酌了一陣,這才小心翼翼地問道:
「後悔什麼?」
章慎笑了一聲,笑聲中帶著酸澀之意:
「後悔當初,為什麼冇有給你辦份嫁妝,好好給你找個夫君,終究,是我耽誤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