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多數時候,當祝青瑜覺得實在難受的時候,睡覺包治百病,吃東西可解千愁。
她也一向活得比較粗糙,隻要能讓她吃飽了,或者能讓她踏踏實實地睡上一覺,養足了精神,那麼那些觸景生情而來的傷感和空虛,就立刻會消失的無影無蹤。
所以,這一點點因冬日陰天而帶來的失落,完全算不得什麼,有的是辦法對付它。
路上也沒東西吃,祝青瑜裹了毛毯,決定好好睡一覺。
想的是很好,但不知道是不是越往北走越冷的關係,明明這麼好的摸魚睡覺的機會,又不用上班又不用上學,祝青瑜躺了好一陣,左翻右翻,心裡那陣空蕩蕩的感覺居然越來越強烈,明顯到她想當它不存在,它卻敢公然挑釁,攪擾得她怎麼都睡不著。
怎麼回事!
不對勁啊! 【記住本站域名 伴你讀,.超順暢 】
我不會是出毛病了吧?!
祝青瑜摸著自己的脈門,準備給自己診斷診斷。
脈象晦澀,堅細如刀刃一般。
祝青瑜有些疑惑,她現在心情是有點不好,人是情緒動物,大部分時候都是帶點情緒的,這沒什麼,但為什麼會心情不好到這個程度?
正這麼想著,顧昭的聲音在馬車外響起:
「青瑜,藥好了,現在喝藥麼?」
祝青瑜一下子坐起身,正準備答,卻覺手下脈向突然順滑起來,如被礁石阻斷的流水突然衝破了阻塞,歡快地向前奔去。
不僅脈向變了,剛剛聽到顧昭聲音的那一刻,她甚至覺得有什麼一下填滿了心中空蕩蕩的地方。
隻是聽到他的聲音,她居然不自覺就高興起來?
怎麼回事!
我到底在高興什麼啊?
完蛋了,完蛋了,真的完蛋了!
祝青瑜心裡大吃一驚,不明白顧昭怎麼會對自己的情緒有這麼大的影響力。
到底是什麼時候開始的?
不是明明想好了,他不過是一個隻可遠觀不可褻玩的弟弟,她之前是有些受他的美色誘惑,但也僅此而已。
美色常有,但性命隻有一條,為了自身安全,還是遠離他保命保平安要緊。
明明想的清清楚楚,靠近他是個要命的舉動,為什麼自己的心還是會這麼是非不分,膽大包天,生出這樣的要命的心思來?
她不會喜歡上顧昭了吧?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祝青瑜被自己心裡的想法嚇壞了,嚇得甚至都不敢跟顧昭說話。
顧昭以為她睡著了,又叫了一聲:
「青瑜,你要不要先起來,喝完藥再睡?」
到底是不是,試一試就知道了。
祝青瑜一下推開車窗,朝他看過去。
窗外,顧昭一手牽著馬繩騎馬跟著,一手提著食盒。
見到祝青瑜,顧昭一下笑了,將食盒遞給她:
「馬車上晃,我怕你用碗不好喝,給你裝在藥罐子裡了,可能看起來有些古怪,也有點重,你喝的時候,小心些,別嗆著了。」
明明是那麼灰濛濛的天氣,冬日的北方,沿路的樹葉都掉光了,隻有光禿禿的樹幹。
但或許是她現在心思敏感,正好關注在這個事情上,顧昭這麼一笑,祝青瑜居然覺得,天好像都亮堂了些。
完蛋了,她是真的完蛋了。
他都要成親了,又是這麼好的親事。
她若是再任由自己的心思這麼肆無忌憚地蔓延,不加收斂,還跟顧昭夾雜不清,毀了他和溫家大姑孃的婚事,太後和大長公主,任意一人,一句話就能弄死她。
以前,她自己沒注意到,她隻要不回應,顧昭單方麵,也不能真把她怎麼樣。
但她若再跟他這麼朝夕相對,以他的聰明,早晚看出來。
到時候,祝青瑜不敢想,他會不管不顧到什麼程度。
他可以為愛發瘋,以他的家世,不管發瘋到什麼程度,隻要他回頭,依舊隨時有他的榮華富貴和錦繡前程。
但她不能跟著他發瘋,她身後毫無憑仗,隻有軟肋。
太後之前要用她,或許也是看在顧昭發瘋的份上暫時不好動她,但要動章家,不過一句話的事情。
不可以再跟顧昭這麼靠近了,祝青瑜,你之前放縱自己太久,到了懸崖勒馬的時候了。
祝青瑜伸手接了食盒,忍著喉嚨的疼痛,對顧昭道:
「能麻煩你,幫我到後麵叫下竹月姑姑嗎?」
她突然這麼客氣起來,顧昭覺得有些不對勁,但也沒太在意,從懷裡掏出一包糖來:
「給你,喝藥的時候吃。」
祝青瑜沒有接,搖搖頭:
「我不需要糖,請幫我叫下竹月姑姑。」
顧昭見她連說了兩次,以為她是遇到什麼姑孃家不好處理的事情,忙道:
「好,你別說這麼長的話,小心喉嚨又痛,你等一下,我去叫人。」
一般主子不需要伺候的時候,像竹月姑姑這樣有一定身份的僕從,是不需要自己走的,都會坐在後麵執行李的輜車裡。
剛剛祝青瑜在睡覺,竹月姑姑看過後也沒打擾她,就自顧去了後麵的輜車休息,離祝青瑜也沒幾輛車。
如今一聽顧昭叫人,竹月姑姑小跑著就追了上來,跳上馬車,問道:
「祝院判,您叫我?」
祝青瑜開著車窗,確保顧昭能聽到,對竹月姑姑說:
「勞煩姑姑,替我到顧大人那裡取下我的行李,所有的行李,我有些藥在顧大人那裡,也請姑姑幫忙一併取了,一日三次的藥,還有幾劑藥。」
顧昭既然連藥和糖都記得給她帶,肯定也給她帶了行李,之前不給她,也肯定是拿著這個由頭來找她說話。
竹月姑姑朝顧昭看過去:
「請顧大人帶路。」
顧昭有些慌了:
「東西先放我那裡,路上也不好拿。」
為著府裡的大姑娘,竹月姑姑今日看顧大人格外不順眼,當場拆台:
「好拿的,奴婢辦事,顧大人您就放心吧。」
前麵說的幾句話長了些,祝青瑜喉嚨沒完全好,已經感覺有些疼了,像是沙子在肉上磨,說話的時候,連血肉間都帶著疼痛。
但長痛不如短痛,祝青瑜忍著那疼痛,對顧昭說:
「請全部都給竹月姑姑,顧大人,我們還是分清楚些吧。」
不僅是行李分清楚,後麵的一整天,祝青瑜都避著顧昭。
中午車駕休整用膳的時候,竹月姑姑特意在路邊支了張小桌子,給祝青瑜擺膳,免得她在馬車上不好吃。
祝青瑜吃到一半,眼見顧昭往這邊走,幾口吃完碗裡的飯,就自顧上了馬車,把已經走到一半的顧昭丟在了原地。
到了晚上入住驛站,祝青瑜洗漱完正準備入睡,顧昭又來敲門。
祝青瑜開了門,不等顧昭說藉口,狠了心,直接了當地說道:
「顧大人,你還當我是以前的白身麼,隻能任你調戲輕薄?我如今也是朝廷命官,你能否對我放尊重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