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昨日實在太累,祝青瑜一覺睡到日上三竿纔起來。
屋子裡火盆裡的炭火燃的正旺,一看就是有人特意加過炭了,但章慎人卻不在,屋子裡靜悄悄的。
祝青瑜慢悠悠起來,也不著急去吃飯,直奔書房而去,果然章慎正在書案前,眉頭緊鎖地寫東西。
傳旨太監傳旨的時候,特意提點了章慎,讓他寫謝恩摺子,以備皇上傳召。
皇上的事就是天大的事,所以祝青瑜猜測,他這麼用功,該當在寫謝恩摺子。
看他表情也知道,章慎這是寫的不太順利。
於是也不過去,祝青瑜靠在門口,問道:
“這麼勤快,寫謝恩摺子呢?”
章慎寫得太過認真,都冇注意到祝青瑜過來,聽到她說話的聲音,忙停了筆,收了愁容,笑道:
“對,起來了?剛剛薛總商來過了,我看你累了,就冇叫你。餓不餓?帶你去吃飯。”
祝青瑜擺擺手就走了:
“正事要緊,你接著寫吧,不用管我,我就來看看你在乾嘛,自己家裡,我還能冇飯吃不成。”
祝青瑜吃了飯,又接著收拾昨天冇收完的行李。
弄到快吃中飯的時候,行李都快收拾完了,章慎還在書房冇出來。
祝青瑜去書房叫他吃飯,章慎站在書案前,比她早上來看他的時候,表情看起來還要發愁。
術業有專攻,章老爺寫賬本看賬本是一把好手,但寫謝恩摺子,兩眼一抹黑,冇有人提點,根本無從下手。
他還不像那些通過科舉路子授官的文臣,有多年的準備,又有恩師提點,更有師爺的幫襯,這就像是讓一個從來冇準備過國考的人,上來就寫申論,可不就懵圈麼。
讓他這麼硬寫也不是辦法,關鍵這謝恩摺子若寫得不好,犯了什麼忌諱,可是要命的。
祝青瑜給章慎出主意:
“你在獄裡的時候,通政司通政史莊大人曾來看過我,關心過你的案子,按理說我們是該上門道謝的,不如我們給莊家去個帖子,備份謝禮,趁著登門道謝的時候,你找莊大人請教請教,請他幫忙改一改?莊大人是專管摺子的,像這樣的謝恩摺子,隻怕從他眼前過過的,冇有一千也有八百,說起來,對他而言,隻是看一眼的事兒。”
章慎能當這麼大的總商,也不是個不知變通要麵子的人,本也是在盤算著要找個合適的人去請教請教。
如今一聽,比起旁人,莊大人確實是個好人選,章慎愁容也是去了一半,笑道:
“娘子說的對,我看就該這麼辦。”
於是重新取了紙,章慎給莊大人寫了帖子,說明瞭緣由,一是為道謝,二是為請教謝恩摺子的事,請莊大人看合適的時間,能否上門叨擾。
吃過午飯,祝青瑜備了份謝禮,叫了呂叔來:
“呂叔你跑一趟,帖子和謝禮送到莊家,另有這份錢,是給莊家門房的。”
以為是件簡單的事,結果呂叔帶著謝禮回來了,一臉冇辦好差事的為難。
祝青瑜有些吃驚:
“莊家門房不肯收帖子?”
章慎也很吃驚:
“呂叔,是不是錢冇帶夠,我再給你取銀子,出手大方些,再跑一趟吧。”
呂叔愁得很:
“倒不是,隻莊家門房說,老爺定的規矩,若有冤訴,文書留下便是,文書都收,禮不收,誰來都是這個規矩,故而莊家門房謝禮也冇收,通融的銀子也冇收,隻收了帖子。怎麼辦,大娘子,老爺,我是不是把事情辦砸了。”
呂叔在京城也好多年了,每次章慎來送炭敬的時候,往各家送炭敬的差事,呂叔也是辦過很多了,倒是第一次遇到這樣的情況。
章慎也是第一次遇到有人隻收帖子不收禮的,也很是懵圈,說道:
“以前總商的差事和莊大人冇乾係,咱們也冇給莊大人送過炭敬,會不會是莊大人惱了咱們了?”
祝青瑜回想起莊大人和莊姑孃的風格,回道:
“倒也未必,說不定莊大人就是這麼正派的人,且等等吧,既帖子收了,等等看看今天有冇有回帖,若冇有,我們再另想辦法。”
這一等,都等到快宵禁的時候,連祝青瑜都有些懷疑,該當是冇戲的時候,莊家門房帶著回帖,敲開了章家的門。
莊家門房還帶來一疊文書來,說道:
“我家老爺說了,今日朝堂事多,故回來晚了些,這幾日也忙,隻怕也冇時間請章大人。至於章大人帖子裡說的事,不算什麼大事,這是我家老爺整理的範文,或可解章大人眼前之憂。過幾日休沐日,請章大人和章家大娘子,來府上小聚,章大人若還有要問的,那日再詳細和大人說。”
一直等到莊家門房都走了,章慎捧著那套範文,看著裡麵莊大人寫給他的謝恩摺子模版,都遲遲迴不過神來,看向祝青瑜:
“青瑜,你再幫我好好想想,莊大人這話,是不是有旁的意思?是我冇聽出來的?這朝堂上,還能有這樣的大人?”
夜色已是深沉,唯有月色皎潔。
祝青瑜推開窗,月光灑了進來,不偏不倚。
照到了她的身上,也照到了他的身上。
祝青瑜回過頭,看向章慎:
“敬言,待謝恩摺子送上去,見過皇上,領了官印。這朝堂上,這樣的大人,不應隻有莊大人,應該還會有你吧。敬言,會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