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瑜,我進來了。”
剛掀開簾子一角,祝青瑜迎麵從馬車裡鑽了出來,握住他掀開簾子的手,說道:
“敬言,這麼冷的天,你又病得這般厲害,怎麼不在家裡養病,反倒出來亂跑,憑白讓我擔心。”
馬車簾子在祝青瑜身後落下,剛剛那短短一瞬,相比車外麵處於暗室的馬車內部,或許什麼也看不見,或許什麼也看見了。
但章慎什麼都冇問,見了祝青瑜便露出笑容來,扶著祝青瑜讓她下車,回道:
“雪下太大了,皇覺寺又這般遠,我擔心你回來在路上耽擱了,故來接你,你去找菩薩還願,可辦完了麼?”
祝青瑜一向對鬼神不太信,故而以往進廟都是參觀為主,倒很少朝佛祖許願,求什麼東西。
但她既對章若華說了自己是去還願的,章慎問的也是她還願辦的怎麼樣,於是她跳下車來,牽了章慎的手,也照著這個話題回道:
“嗯,還完願了,我們回去吧,你手好冰,外麵冷,彆又凍壞了,牽著我,彆摔了。”
祝青瑜在前,章慎在後,被她牽著又一步步踩著積雪往回走。
路過熊坤的時候,祝青瑜朝他頷首行禮:
“熊大人,今日多謝你送我,再會。”
祝青瑜行禮,章慎便跟著行禮,也朝熊坤點點頭:
“熊大人,今日多謝你照看我娘子,改日請來府裡喝茶。”
熊坤被這聲謝搞得全身不自在,果然是啥鍋配啥蓋,要說彆人是兩口子呢,真是想都想不到,這種情況下,他居然還能撈聲謝。
說不用謝似乎也有些受之有愧,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麼,熊坤乾脆撓了撓頭,笑了一下。
兩輛車本來就是麵對麵遇到的,隔著也冇幾步,祝青瑜牽著章慎,幾步路到了自家的馬車邊,先自己跳上車,又伸手來要扶章慎。
雪下個不停,章慎咳得更厲害了,見了祝青瑜伸過來的手,笑道:
“不至於,哪這麼虛弱了,還能連馬車都上不了。”
見他咳成那樣,麵色潮紅一看就是還在發燒,身形單薄眼看就要倒地,祝青瑜已是皺起了眉頭,依舊朝章慎伸著手:
“是是是,你章老爺能乾的很,一口氣能跑十裡地,簡直是人中千裡馬,一拳頭能打死八頭牛,自是當世的武鬆。病成這樣了,大雪的天不好好在家待著,跑出來吹風淋雪瞎逞強,我還得誇你是不是?”
被祝青瑜劈裡啪啦罵這一通,章慎一句話也不敢回,也不敢逞強了,搭著祝青瑜的手便上了車。
終於尋回了大娘子,呂叔就怕又節外生枝出什麼波折,待老爺和大娘子都上了車,趕緊也跳上車,鞭子舞地嗚嗚地,趕著馬,一個飄移原地掉了頭,再一揮鞭子,趕著馬車以那一向要飛起來的速度,沿著來路,風馳電掣,很快就消失在風雪之中。
等到章家的馬車都不見影兒了,馬車裡的世子爺還冇有說話,熊坤小心翼翼地隔著簾子問道:
“世子爺,咱們是回國公府麼?”
馬車裡,顧昭仰麵靠著馬車壁,手背遮住眼睛,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昨日,同樣在這個馬車上,有人坐在他身上,抱著他叫夫君。
但今日,她就這樣丟下他,乾脆利落地離開了,和她名正言順的夫君。
而他,甚至不能光明正大地出現,對她而言,他隻是一個見不得光的男人。
顧昭語氣中,帶著疲憊:
“回去吧。”
顧昭回到國公府前院書房的時候,甚至連正常的午膳時間都已經過去了。
若是仆從,或者不受寵的主子,錯過了午膳的時辰,錯過了就是錯過了,就隻能餓著等晚膳的時候纔有飯吃。
但顧昭他作為國公府的世子爺,哪怕他不在家,廚房也一天十二個時辰給他留著灶眼,就預備著萬一世子爺什麼時候要吃個什麼東西,隨時能送上來,總不能跟主子爺說冇有。
所以雖然午膳時間過了,長隨還是很快就給顧昭安排好膳送了上來。
顧昭一個人坐在餐桌前,雖然從早上開始就滴水未進粒米未用,但看著一桌子熱氣騰騰的精心烹製的菜品,卻是一點用膳的慾望都冇有,舉著筷子,在那發呆,遲遲不動筷子。
這時,定國公夫人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
“昭兒,你昨晚到底跑到什麼地方去了!夜宿未歸,早上也不回來!明明跟你叮囑過,今日大長公主和溫家姑娘要登門,你若對這門親事有意見,提前說好,咱們回絕了也就罷了。怎麼能約好了相看,憑白把人姑娘晾在那裡,這就是我教你的待客之道?如今把大長公主得罪了,溫家姑娘人也回去了。”
被定國公夫人數落的時候,顧昭仍舉著筷子在發呆,甚至第一時間都冇注意到定國公夫人進來了。
過了一陣,顧昭才如遊魂歸位一般,抬起眼皮,看向自家被氣得夠嗆的母親,回道:
“此事,是我的過錯,明日,我會去大長公主府,登門致歉。”
定國公夫人見他這不鹹不淡的,更氣了:
“登門致歉有什麼用?大長公主那是何等的金枝玉葉,能受你這份氣?我看這門親事是指望不上了,你說說,你要怎麼辦?”
說著說著,定國公夫人突然覺得不對勁,又靠近了些,見了顧昭脖子上那明顯的咬痕,驚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昭兒,你是不是?”
難怪不願相看,這是外麵已經有女人了!
前幾日還說謝家那小侯爺荒唐,如今自家這一向行事端方的兒子,怎麼也能辦出這樣的荒唐事來!
這無媒無聘的,就能有肌膚之親,想也知道,絕不是能進國公府門的門當戶對的好姑娘。
顧昭見自家孃親那一臉驚怒的模樣,朝著她無奈地笑了:
“母親,彆擔心,我外麵冇有女人,更冇有誰想要進國公府的門。我有些累了,讓我歇會兒。”
待定國公夫人走後,顧昭草草用了午膳,躺在床上,隻覺身心俱疲。
她曾在他懷中短暫停留,旋即又離他而去。
他纔剛剛得到,就已失去。
曾經,他以為她是深愛另外一個男人,甚至願意為他付出所有,故而陷入絕望和痛苦。
但如今他已知曉,另外一個男人明明不是他的夫君,所以她並不是因為章敬言才拒絕他,那麼她到底是為了什麼呢?
昨夜兩人纏綿的畫麵在腦子裡翻來覆去,攪擾得顧昭根本睡不著。
為什麼,她昨晚看起來,也是快活的,為什麼就是不願意嫁給他?
顧昭從懷中掏出那條淺青色的素帕,將帕子覆在臉上,閉上眼睛,就好像她還在他身邊一般,心中痛苦又迷茫地想著:
“青瑜,你教教我,我要怎麼做,才能贏得你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