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蘇阮脖頸上的血止住,大夫用袖子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才長舒一口氣說道,「幸虧送來的及時,幸虧傷口偏了幾寸,若是有一點點差池,這位小娘子,隻怕是性命不保。」
蘇阮摸了摸纏在脖頸上的白紗布,因為失血過多,現在她的臉色很是蒼白,語氣虛弱的說道,「多謝大夫。」
大夫開了個藥方,遞給阿杏,「去抓藥吧,這位姑娘失血過多,還是要先行休養幾日,等身子稍微恢復了,再下床。」
「是,」阿杏拿著藥方,跟著大夫去外邊抓藥。
屋內隻剩下蘇阮和裴徹兩人。
聞著飄來的陣陣藥香,蘇阮才切切實實地,感受到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
她看向裴徹,覺得自己應該要有所表示。
可身子剛直起一半,就感覺到一陣眩暈,她整個人不受控製地往一旁倒去。
裴徹眼疾手快地扶住蘇阮,「你要乾什麼?」
清冷的聲音裡帶著責備,就像是雪山之巔的鬆柏,忽然被風吹得顫了顫。
可這痕跡很快消散,鬆柏始終屹立在山巔,巋然不動,就像是人的錯覺一樣。
蘇阮順著裴徹的力道坐下,垂著頭,囁嚅著說道,「我想謝謝大人。」
「你坐著說就行,」裴徹鬆開蘇阮說道,聲音已經恢復了以往的波瀾無驚。
蘇阮坐著緩了一會兒,等頭暈的感覺過去,才緩緩開口道。
「大人的救命之恩,我感激不儘,有一件事我不敢瞞著您,還望大人能見諒。」
「什麼事?」裴徹問道。
「我,我剛剛撒了謊,」蘇阮囁嚅著說道,「我跟長姐說,我懷了你的孩子,我本以為,這樣說會讓她有所顧忌,卻冇想到,她竟然會想要殺了我。」
裴徹眸光有些訝異,明顯是冇有想到蘇阮竟然會這樣說。
可看著蘇阮紅腫的臉頰,卻也能明白過來,剛剛在那種場景下,蘇阮應該隻是為了自保。
「無礙,你這幾日隻管安心養傷,我會安排個單獨的院子給你住,」裴徹說道。
聽到裴徹不怪罪,蘇阮心下稍安,隻是一想到目前的處境,就難受得緊。
眼淚不受控製地溢位,她垂著頭,淚水落在衣衫上,洇開一大片水跡。
再次開口時,帶上了濃重的鼻音,「我不明白,長姐為何會那樣,竟然真的想要了我的命。」
她單薄的肩膀因為傷心,而微微顫抖。
整個人就像是被秋風吹落的葉子般,無助地飄零。
強烈的隱忍,比極致的宣泄,更能讓人感到她的絕望。
裴徹看著她的樣子,心裡就像是平靜的湖麵,被人投進了一枚石子,盪起一圈圈漣漪。
朝廷政令清晰,即便是犯人,也不能隨意打殺,況且蘇阮還是蘇府的庶小姐,更是在官府上過戶籍的,蘇梨落是怎麼敢的。
「我會查清今日的事情,給你個交代,」裴徹承諾般的說道。
「大人,我相信您,」蘇阮眼淚不停地掉,「我隻是害怕,會連累到姨娘和小弟,他們在蘇府,想躲都冇地方躲……」
說話的聲音顫抖得厲害,強烈的懼怕幾乎要讓她窒息。
裴徹看著整個人幾乎縮成一團的蘇阮,心裡有個地方,微微疼了一下。
下一刻,卻忽然被蘇阮扯住了衣袖,「大人,我能不能請您幫個忙?」
麵對著蘇阮盈滿淚水,卻充滿期待的眼神,裴徹心裡剛剛疼過的地方,好像又被人狠狠扯了一下,他問道,「什麼忙?」
「大人,您能不能承認,就說我確實懷了您的孩子,我想蘇府總會因為顧忌你,而放姨娘和小弟一條生路。
您放心,隻要我把姨娘和小弟接出來,一定會幫您澄清,絕不損害您的名聲,也絕不會糾纏你。」
蘇阮看著裴徹,眸中的淚水反射著細碎的光,那是溺水的人抓住救命稻草時,泛起的希冀。
她抓著裴徹衣袖的手指,因為太過用力而關節泛白,這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的辦法。
本以為可以慢慢籌謀,卻冇想到,蘇夫人和蘇梨落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了她的命。
裴徹對上這雙濕漉漉的眸子,幾乎是下意識般地點了點頭。
蘇阮這才放開裴徹的衣袖,那張滿是淚痕的小臉上,終於有了幾分生機,她用嘶啞的聲音一個勁兒地道謝,「謝謝大人,謝謝大人……」
守在不遠處的夜七,看到這一幕,不敢置信地掐了自己一把。
疼,不是在做夢。
他家大人就這樣應下了?還是承認自己有了個孩子?
這還是那個不近女色,愛惜名聲的裴大人嗎?
裴徹邁步往外邊走去。
夜七剛想跟上,卻聽見裴徹吩咐道,「你留在這裡。」
而另一邊,蘇梨落被推倒在地上,直到裴徹帶著蘇阮走遠,她才慢慢回過神來。
手中的劍鋒上,還淌著鮮紅的血。
她的頭上臉上落滿了被馬蹄帶起的灰塵,一向光鮮亮麗的人,現在卻顯得狼狽不堪。
看著共乘一匹馬的兩個人遠去,蘇梨落恨得幾乎要發狂。
蘇阮,一個不知道從哪裡來的小雜種,她憑什麼讓裴徹一次次區別對待?
反應過來的吳婆子和春花,急忙上前扶起蘇梨落,說話的聲音裡透著些不安,「大小姐,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蘇梨落冷哼一聲,把手中的劍扔在地上,「怕什麼?就算是裴徹問起來,我們也有正當的理由,等裴徹知道她和沈墨白之間的瓜葛,我看裴徹還會不會護著這樣一個水性楊花的小賤人。」
說完,她在吳婆子和春花的攙扶下上了馬車。
蘇梨落又吩咐隨行的侍衛,「去把沈墨白和他娘控製起來,別讓他們跑了,等有必要的時候,還要讓他們去裴府做個證。」
「大小姐,我們現在去哪裡?」吳婆子問道。
蘇梨落找了個小丫鬟回蘇府報信,然後才吩咐道,「回裴府。」
隻是蘇梨落不曾注意到,去報信的小丫鬟,身後跟著一個黑影。
馬車很快回到裴府。
桂嬤嬤看到一行人回來得這麼快,直覺不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