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岑身形清瘦,看似文弱不堪,輕易便能卸下旁人防備,就連那幾句誓言,也句句貼合閨中女兒的心思,說不定早就存了曲意逢迎的打算。
“不行,絕不能容他再留在念兒身邊。”瑞王倏然起身,眸中神色漸凝。
他在屋中來回踱步,很快便有了主意。
南約邊境戰事剛歇,軍營裡正缺軍醫,李岑既通醫術,正好可以“支援邊關”為由將他調離。
如此既拆了二人,又全了朝廷用人之名,不至於顯得刻意。至於林若念,他會派自己的人護送至通州,確保她的安全。
這個想法讓瑞王心裡的煩躁稍稍緩解,可一想到要將李岑帶在身邊,他又覺得彆扭,他先前恨不得提劍殺了李岑。
他實在不願再見這令他暗生妒意的小廝,可眼下,這是唯一能讓林若念遠離李岑的辦法。
天剛矇矇亮,驛站裡的公雞還冇打鳴,後院耳房外卻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力道之大,彷彿要把門板砸爛。
“李岑,開門!”瑞王的聲音帶著晨起的沙啞,卻依然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林若念是被敲門聲嚇醒的,昨夜太過疲憊,她連衣裳都未解便沉沉睡去,此刻猛地坐起,後背的傷口被牽扯得一陣刺痛。
她強忍著疼痛,心頭湧起一陣慌亂——這般清晨,瑞王這尊煞神怎的又來了?
“來了!”林若念連忙應道,胡亂整理了一下衣衫,快步上前手忙腳亂地打開門栓。
門剛開,瑞王就帶著一身寒氣走了進來,封玉緊隨其後,兩人都穿戴整齊,顯然是早就準備好的。
瑞王並未看林若念,徑直走到房間中央的椅子上坐下,雙腿交疊,目光掃過簡陋的房間,最後落在林若念身上,語氣冷峻:“李岑,本王有要事與你相商。”
林若念心頭一緊,連忙躬身行禮:“屬下參見殿下,不知殿下有何吩咐?”
她始終低垂著頭,不敢直視瑞王的目光,生怕在那銳利的注視下泄露了心底的秘密。
瑞王並未喚她起身,任由她跪在冰冷的地麵上,不緊不慢地開口:“南約邊境戰事吃緊,軍營中傷兵眾多,急需醫者。本王聽聞你通曉醫術,正好隨我同赴邊關,增援軍醫營。”
這話猶如一道驚雷,在她耳畔轟然炸響,去邊境?
雖說她先前確曾動過這個念頭,記掛哥哥那邊是不是受傷了,她想去幫助哥哥,祖父父親不讚成,林若念也知道他們的苦心,最終放棄了這個想法。
如今瑞王的命令倒是圓了林若唸的願望,可她終究是女兒身,如何能混跡軍營?一旦敗露,又是死罪。
“殿下,此事……此事恐有不妥!”林若念慌忙抬頭,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慌亂,“小人隻是略懂醫術,算不上真正的軍醫,恐難當此任。況且……況且林小姐還需要屬下隨行照應。”
“照應?”瑞王冷嗤一聲,目光如刀刃般銳利地刺向她,“林小姐有丫鬟伺候,又有護衛保護,需要你哪門子的照應,你一個小廝多此一舉。至於醫術,本王說你能行,你就行!”
他語氣陡然加重,帶著不容拒絕的威嚴,“這不是商量,是命令。半個時辰後,收拾好你的行裝,在驛站門口集合。若敢遲到,軍法處置!”
林若念心裡又急又慌,卻不敢反駁,瑞王是堂堂王爺,他的命令,豈是她一個小廝能夠違抗的。
她更清楚,瑞王此舉,哪裡是真缺什麼軍醫,分明是要將她從“林若念”身邊支開,怕她這個小廝肖想自家小姐。
“殿下,那小姐她……”林若念還想再爭取,卻被瑞王冷聲截斷。
“本王自會遣一隊親兵,護送林小姐平安抵達通州。”瑞王語氣平淡,卻帶著十足的把握,“你不必操心,管好自己便是。”
說罷,瑞王拂衣起身,再不看地上跪著的人一眼,徑直向門外走去。
行至門邊,他腳步微頓,側身對封玉吩咐:“你在這裡等著,半個時辰後,帶他去集合。”聲音壓低幾分,“盯緊了,莫讓他耍出什麼花樣。”
“是,屬下遵令。”封玉躬身應道,等瑞王走後,纔看向還跪在地上的林若念,眼神裡帶著幾分同情,卻也冇多說什麼,隻是站在門口,像個門神一樣守著。
林若念緩緩從地上站起來,後背的傷口疼得她直皺眉,心裡卻亂成了一團麻,去邊境,意味著她要繼續假扮李岑,還要和眾多男子同吃同住,隨時可能暴露身份。
更令她憂心的是,此行自己冇法前去,若棋竹在途中或是在通州老家露出破綻,爹爹孃親知曉了又當如何?
正思慮間,耳房的窗戶被輕輕敲了敲,林若念回頭一看,隻見棋竹戴著帷帽,琴蘭正從窗外探出頭,眼神裡滿是擔憂。
顯然,她們也聽到了瑞王的話。
“小姐,這可如何是好?”棋竹壓低聲音,語氣裡滿是焦急,“瑞王要帶您去邊境,咱們的計劃全亂了!”
林若念快步移至窗邊,同樣壓低聲音:“眼下已無轉圜餘地,瑞王的命令,我不能違抗。你且記住,接下來你繼續戴著帷帽扮作我,跟著瑞王派的人去通州,路上小心,彆露餡。等我到了邊境,找到機會就脫身,去通州找你們。”
“可是……”棋竹還想說什麼,卻聽到封玉輕咳了一聲打斷,顯然是在提醒她們彆多說。
林若念連忙對棋竹使了個放心的眼神:“彆擔心,我自有分寸。你記得,遇到事找護衛頭領,他是父親的人,可靠。”
棋竹隻得點了點頭,無奈地退了回去。
林若念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院牆後,心裡泛起陣陣無力,怎麼就被瑞王盯上了?
她原本想安安穩穩去通州,誰能料到一場意外的遇襲,讓她不僅要偽裝身份,還要被瑞王強行帶去邊境,這場荒唐的小廝生涯,不知道何時纔是儘頭。
半個時辰轉瞬即逝,林若念簡單收拾了一下,隻帶了琴蘭偷偷塞給她的傷藥、幾件換洗衣物,還有那支藏著匕首的玉笛。
封玉見她準備妥當,便催促道:“李小哥,該動身了,殿下還在門口等著。”
林若念微微頷首,跟著封玉走出耳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