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約國邊境的戰事雖未全麵爆發,卻已頻頻傳來摩擦的訊息,南方流民重建家園的工作也仍在推進。
平王早在半月前就已奉旨前往南方,如今朝堂又下了新令,派恭王緊隨其後,協助平王統籌物資調度,務必讓流民在入冬前住進安穩的屋子。
瑞王的日子則比往日更忙碌了幾分。
流民後續安置的章程需要他擬定稽覈,邊境傳來的軍情簡報他要與太子一同商議,偶爾還要抽出時間去太醫院督查藥材儲備,為冬日做準備,若是再爆發疫情,後果不堪設想。
可即便忙到深夜,他也總要繞去丞相府一趟,如孩童偷藏糖果般,將滿心的牽掛,悄悄送到林若念枕邊。
雖然林若念很反對孫景瑞這個做法,但是孫景瑞白天都在忙公務,隻有晚上有些時間,連著幾日不見,自是思唸的緊。
這夜三更時分,瑞王處理完軍務,換上一襲深色便服,避開丞相府巡守的侍衛,熟門熟路地繞到林若念臥房西窗外。
素色窗紙映著漆黑的室內,她早已熄燈安寢。
他指尖輕輕挑開窗閂,動作輕如落葉墜地,生怕驚擾了這一室安寧。
屋內靜悄悄的,隻有林若念均勻的呼吸聲。
她側躺在床上,長髮散落在枕頭上,幾縷碎髮貼在臉頰旁,隨著呼吸輕輕起伏。
月光從窗隙潛入,恰好照亮她的睡顏,長睫如蝶翼棲息,鼻尖微翹,唇角還凝著一抹淺淡笑意,不知正做著怎樣的好夢。
瑞王放輕腳步走到床邊,目光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他從袖中取出一個錦盒,輕輕打開,裡頭靜靜躺著一支銀製海棠簪。
層層疊疊的花瓣間,嵌著細碎的寶石,在透窗而入的月光下泛著瑩瑩微光。
他知道林若念不喜張揚,特意囑咐銀匠做得清雅含蓄。
他把錦盒輕輕放在床頭的梳妝檯上,目光又落回林若念臉上。
見她似有貪涼之態,眉頭輕蹙,便伸手替她將滑落的錦被攏回肩頭。
指尖不經意擦過她的臉頰,溫軟的觸感令他心頭一顫,急忙收手,宛若觸到了一縷燙灼的夢。
“念兒,”他輕聲呢喃,聲音輕得隻有自己能聽見,“今日流民安置的糧款終於批下來了,南方的冬衣也該快送到了,你不用擔心那些流民受寒了。”
他像是在跟她分享日常,又像在自述心緒,眼神裡滿是寵溺,“等邊境安穩了,我就帶你到處逛逛,好不好?”
停留了片刻,他怕耽誤太久被人發現,便又輕手輕腳地退到窗邊,臨走前還不忘把窗欞關好,隻留下一條小縫通風。
他的身影漸次隱入夜色,而室內燭影依舊溫柔搖曳,映著妝台上那一隻小小錦盒,彷彿盛著整晚未曾說儘的眷戀。
次日清晨,林若念在熹微晨光中醒來,第一縷陽光正巧落在梳妝檯上,為那隻陌生錦盒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邊。
她揉了揉惺忪睡眼,剛要起身,目光便被那盒子牢牢鎖住。
打開盒蓋,一支精巧的海棠簪靜臥其中,銀輝流轉,讓她眼前驀然一亮,隨即卻不自覺地蹙起了眉。昨夜她分明親手鎖好了窗閂門閂,還反覆確認過兩遍,孫景瑞是怎麼進來的?
她叫來棋竹,語氣帶著幾分嚴肅:“昨晚你有冇有開窗子?或者看到其他人靠近我的房間?”
棋竹愣了愣,連忙搖頭:“小姐,我昨晚冇看到任何人過來啊。您是不是記錯了,冇把窗閂鎖好?”
林若念咬了咬唇,冇再說話,她記得清清楚楚,昨晚不僅鎖了窗閂,還把木門的插銷也插上了,怎麼會這樣?
她心裡隱隱有了答案,卻又不敢相信,隻能把錦盒收進抽屜,心裡第一次泛起了一絲困擾。
自那日後,林若念開始格外留意起門窗的動靜。
每晚入睡前,她都格外仔細地檢查窗閂與門栓,後來更是尋來一根粗木杆牢牢頂在門後。
她望著被加固的門窗,心下稍安,料想這般應當萬無一失了。
可次日清晨,梳妝檯上總會如期出現新的物什。
有時是一對通透溫潤的玉質耳墜,有時是一支梳齒光滑的雕花銀梳,偶爾還會有小巧的玉佩,刻著“平安”二字。
這夜,林若念靜靜躺在床上,並未入睡。
她睜著眼,望向浸入窗格的月色,耳尖緊貼門板,凝神細辨著外頭的動靜。
不知過了多久,窗欞方向終於傳來一聲極輕的“哢嗒”響動,像是有人正用巧勁撥動窗閂。
她心口一跳,立刻閉眼假寐,指節卻無聲地攥緊了被角。
一陣幾乎難以捕捉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她感到那人已來到床邊,停留片刻,隨後梳妝檯方向傳來錦盒落下的細微聲響。
接著,一縷熟悉的、清淺的檀竹香氣悄然漫入鼻腔,果然是孫景瑞!
她心頭又惱又亂,卻不敢睜眼,隻得維持著假寐的姿態。
瑞王看著林若唸的睡顏,眉頭微微蹙了一下,他發現她眼底似乎有淡淡的青黑,像是冇睡好。
他從袖中取出一個錦盒,裡麵是一枚暖玉平安扣,觸手溫潤,能安神定驚。
他輕輕把平安扣放在林若念枕邊,又伸手想撫平她皺著的眉頭,指尖剛碰到她的皮膚,就見她似乎動了一下,連忙收回手,屏住呼吸。
“念兒,”他蹲身在床畔,語聲輕如夜霧,“你可是因我夜夜前來,才睡得不安穩?我並無他意……隻是想著見你一麵,為你帶些小物件。”
他話音微頓,目光溫軟,“彆怕,我絕不會擾你清夢。你安心睡便是。”
停留了片刻,瑞王輕手輕腳地離開,臨走前還不忘把窗閂重新關好,彷彿什麼都冇發生過。
林若念聽到腳步聲消失後,緩緩睜開了眼睛,看著枕邊的平安扣,心頭卻漫上一片空茫。
她知道瑞王是好意,那些首飾也都很合她的心意,可他這樣夜夜前來,讓她心底泛起難以言喻的不安。
這份隱秘而執著的關注,像夜霧般無聲浸潤著她的生活。
她為他的用心而動容,卻又因這份越界的親近感到無措。
她不知該如何承接這般熾熱的情意,更不知該如何開口,請他停止這每晚的不請自來。
次日清晨,林若念看著枕邊的平安扣,輕歎一聲。
她把平安扣放進抽屜,看著裡麵一排排整齊擺放的首飾,心中百感交集。
林若念知道,她自己不能再這樣一味迴避。
瑞王的心意她明白,可她需要時間整理自己的情緒,也需要跟瑞王好好談談,她真實的不安與困擾。
隻是現在,邊關戰報一日緊過一日,兄長的處境更令她日夜懸心,林若念暫時冇有心思去想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