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若念提著衣物走到屏風後，褪去身上的長衫，這些日子穿著男裝，雖方便行動，卻總覺得束縛。
長衫滑落，露出她纖細的身姿，身上還帶著幾分趕路留下的風塵。
她先穿上襦裙，繫帶在腰間輕輕一纏，打了個精緻的蝴蝶結，裙襬垂落，恰好遮住腳踝，再披上月白色紗衫，紗料輕薄，透著淡淡的光澤，襯得她肌膚愈發白皙。
最後換上錦鞋，鞋內墊著厚厚的棉絮，踩上去鬆軟舒適，瞬間緩解了連日騎馬帶來的痠痛。
屏風外，棋竹已經換好了衣服，“小姐，換好了嗎？”棋竹對著屏風輕聲問道。
“嗯，換好了。”林若唸的聲音從屏風後傳來，帶著幾分輕快。
她走出屏風，身上的淡藍色襦裙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長髮鬆鬆挽成一個髮髻，插著一支素雅的玉簪，鬢邊垂落幾縷碎髮，眉眼間的疲憊被歸家的喜悅沖淡，原本嬌俏的容顏展露無遺，雖仍帶著幾分奔波的蒼白，卻難掩靈動之氣。
棋竹看著她，眼中滿是歡喜：“小姐，您穿這身真好看。”
她快步走上前，拿起放在梳妝檯上的淡青色帷帽，小心翼翼地為林若念戴上，“外麪人多眼雜，戴上帷帽，免得被人瞧出破綻。”
帷帽的輕紗垂落，恰好遮住大半容顏，既符合大家閨秀的端莊，又能避免不必要的麻煩。
林若念抬手扶住帷帽，輕聲道：“辛苦你了，棋竹。這些日子，若不是你替我周旋，我恐怕也無法安心待在鎮南軍營。”想起棋竹冒著風險假扮自己，在通州林府老宅中提心吊膽，林若念心中便滿是感激。
“小姐說笑了，這都是奴婢應該做的。”棋竹臉上露出一抹羞澀的笑容，眼中卻滿是真誠，“能為小姐分憂，是奴婢的福氣。”
她轉頭看了看窗外，天色漸漸明亮，輕聲道，“時辰不早了，我們該出去了，免得讓封侍衛與老爺久等。”
林若念點點頭，目光掃過屋內，看到牆角放著一個描金漆盒與一個錦緞行囊，正是琴蘭與書菊提前打包好的。“那些都是我的東西？”她輕聲問道。
“是啊，”棋竹連忙說道，“琴蘭與書菊已經把您常用的衣物、首飾、書籍都收拾好了，還有王嬤嬤準備的糕點與傷藥，都在裡麵呢。”
林若念心中一暖，這些丫鬟們辦事向來穩妥，有她們在，她也少了許多牽掛。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輕輕的叩門聲，是封玉的聲音：“林小姐，都準備好了嗎？林老爺在前廳等候訊息。”
“好了，封侍衛稍等片刻。”林若念應道，轉頭對棋竹道，“叫琴蘭與書菊進來吧，我們把行囊收拾一下，即刻出發。”
“是，小姐。”棋竹對著門外揚聲喊道，“琴蘭、書菊，進來吧！”
門外立刻傳來兩聲應和，隨後雕花木門被輕輕推開，琴蘭與書菊提著一個小行囊走了進來。
琴蘭身著淡粉色丫鬟服，手中的行囊裡裝著林若念常用的玉梳、絲帕等貼身物件，書菊則是一身淺紫色服飾，臉上帶著幾分急切，顯然是擔心小姐的情況。
“小姐，您都換好衣服了？”琴蘭看到戴著帷帽的林若念，連忙走上前，將手中的行囊遞過去，“這些都是您的貼身物件，奴婢給您帶來了。”
書菊也連忙說道：“小姐，我們要不要再檢查一遍行囊，看看有冇有落下什麼？”
林若念隔著輕紗輕輕搖頭，聲音柔和：“不必了，你們辦事向來穩妥，我放心。”
這時一位頭髮花白、身著深灰色衣袍的老嬤嬤快步走來，正是從小看著林若念長大的王嬤嬤。
她手中提著一個小小的食盒，腳步匆匆，臉上滿是焦急與不捨，眼角還泛著紅。
林若念心中一熱，連忙停下腳步。
王嬤嬤是林府的老人，自她記事起，便一直悉心照料她的飲食起居，待她如同親孫女一般。
“王嬤嬤。”林若念隔著輕紗喚了一聲，聲音帶著幾分哽咽。
王嬤嬤快步走到她麵前，一把牽住她的手。
老嬤嬤的手掌粗糙卻溫暖，帶著常年做家務留下的薄繭，握住她的瞬間，一股熟悉的暖意湧上心頭。
“小姐，老奴聽說你要回京了，特意給你做了你最愛吃的桂花糕，路上餓了可以墊墊肚子。”王嬤嬤將手中的食盒遞到林若念手中，食盒還是溫熱的，顯然是剛做好不久。
她上下打量著林若念，目光中滿是關切，抬手輕輕拂過她的衣袖，聲音帶著幾分哽咽：“小姐，到了京城，一定要好好照顧自己，按時吃飯。”
“我知道了，王嬤嬤。”林若念點點頭，眼眶也有些濕潤。
透過輕紗，她能看到王嬤嬤眼角的皺紋與鬢邊的白髮，心中滿是不捨，“您也要好好照顧自己，彆太勞累了。”
“老奴身子硬朗著呢，小姐放心。”王嬤嬤抹了抹眼角的淚水，“還有，到了京城見到老爺與少爺，一定要替老奴問好。”王嬤嬤拉著她的手，捨不得鬆開，“告訴他們，老奴在通州一切都好，讓他們不必掛念。”
“好，我一定轉告。”林若唸的聲音帶著幾分哽咽，她能感受到王嬤嬤手中的力道，那是滿滿的牽掛與不捨。
封玉推開門走進來，目光掃過屋內，見林若念已換回女裝，戴著帷帽，棋竹也恢複了丫鬟裝扮，滿意地點點頭：“甚好，時辰不早了，我們需儘快出發，爭取在日落前趕到清風驛站與大軍彙合。”
他轉頭對琴蘭與書菊吩咐道，“你們把小姐的行囊搬到馬車上，務必小心，不可磕碰。”
“是，封侍衛。”兩人齊聲應道，上前拿起牆角的描金漆盒與錦緞行囊。
琴蘭手中的漆盒不算沉重，她單手便能穩穩托住，書菊肩上的行囊略重，裡麵裝著衣物與書籍，她咬了咬牙，也輕鬆扛起，動作利落，顯然是慣常做慣了這些活計。
棋竹跟在林若念身邊，輕聲叮囑道：“小姐，路上風大，帷帽一定要扶好，彆被風吹掉了。馬車裡我已經給您鋪好了厚厚的錦墊，還有您愛喝的雲霧茶，路上可以隨時飲用。”
林若念心中一暖，輕聲道：“我知道了，你也多留意些。嬤嬤我們走了，你多保重。”
王嬤嬤點點頭，哽咽地說不出話來。
封玉見眾人準備妥當，沉聲道：“走吧。”
他率先走出房門，琴蘭與書菊提著行囊緊隨其後，林若念在棋竹的攙扶下，緩緩走出靜姝院。
庭院中的海棠花依舊開得絢爛，粉色的花瓣隨風飄落，落在林若唸的帷帽上，平添了幾分詩意。
陽光透過花枝的縫隙灑下來，在地麵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花香與清晨的濕潤氣息。沿途遇到的林府下人，見封統領親自護送，又看林若念戴著帷帽，神色肅穆，都紛紛側身避讓，不敢多言。
穿過幾道月洞門，便來到了前廳。
林博文正坐在八仙桌旁等候，見眾人出來，連忙起身迎上前：“若念，身體好些了嗎？李醫師的診治如何？”
“勞祖父掛念，孫女已無大礙。”林若念隔著輕紗微微躬身，聲音柔和。
封玉連忙打圓場：“林老爺放心，李醫師醫術高明，已為小姐診治妥當，隻需路上好生休養便可。時辰不早了，我們也該啟程了，免得耽誤了與大軍彙合的時辰。”
林博文點點頭，臉上露出幾分不捨：“也好，路上務必小心。到了京城，見到你祖父、父親與兄長，替我問好。”
他轉頭對琴蘭與書菊吩咐道，“你們跟在小姐身邊，務必仔細照看，不可有半分懈怠。”
“是，老爺！”兩人齊聲應道。
封玉對著林博文拱手道：“林老爺，我們告辭了。”
“一路順風！”林博文親自將眾人送到府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