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若風的目光落在林若念帶笑的臉上，心裡像被投入了一塊巨石，掀起層層漣漪。
他想起自己與南宮朵相識不過幾日，雖因這次草原狩獵多了幾分交集，坑底的攙扶、馬背上的依偎、抱她時掌心的溫度，可這些碎片化的親近，在青梅竹馬四個字麵前，竟顯得如此單薄。
他甚至能想象出，南宮朵小時候跟在李醫師身後，笑得眉眼彎彎的模樣，那是他從未參與過的時光，是刻在歲月裡的羈絆，而自己，不過是她人生中一個晚來的過客。
“林校尉，你怎麼了？怎麼一臉不高興的樣子？”林若念故意停頓片刻，眼神裡藏著狡黠的笑意，語氣卻裝作全然不知。
林若風猛地回過神，臉頰微微發燙，連忙抬手揉了揉眉心，掩飾住眼底的失落，乾咳兩聲試圖平複心緒：“冇……冇什麼，隻是覺得你和公主的情誼真是深厚。”
林若念見他這副窘迫模樣，心裡樂開了花，卻依舊繃著一張正經臉，故意添了把火：“那是自然。”
她微微揚起下巴，語氣裡帶著幾分刻意的得意，“南約國多少世家公子都把公主當成心尖上的人呢。就說鎮國公家的小世子，當年為了給公主摘一朵懸崖上的雪蓮，差點摔斷腿。還有禮部尚書家的公子，寫了百首情詩，天天送到南宮府，公主看都冇看一眼。就連西域來的王子，都曾帶著奇珍異寶求親，說願意以半壁江山換公主一笑呢。”
林若風的眼神也黯淡了幾分，落在地麵上枯黃的草葉上，不敢再直視林若唸的眼睛，心裡的算盤卻打得劈啪作響：南約國的世家公子大多傾慕公主，李醫師又與她自幼相識，情誼深厚，公主會不會早就對他芳心暗許？自己這幾日的心動與照料，會不會隻是一廂情願的自作多情？
林若念頓了頓，故意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補充道：“可這些人，公主都冇放在眼裡。唯獨對我，從來都是無話不談，什麼心事都願意跟我說。小時候她受了委屈，第一個找的是我，得了好玩的東西，第一個分享的也是我。咱們這份情分，可不是那些外人能比的。”
林若風聽著，心裡的醋意像打翻了的醋罈子，酸溜溜的滋味順著心口蔓延開來，連帶著四肢百骸都泛起了澀意。
他下意識地攥緊了拳頭，指節泛白，腦海裡不斷浮現出那些傾慕南宮朵的公子哥的模樣，他們或許家世顯赫，或許才華橫溢，或許與公主門當戶對，而自己，論家世還尚可，論情誼似乎都冇什麼優勢。
他抬眼看向眼前的李醫師，年紀不大，眉眼清秀，說起與公主的往事時，眼神裡滿是篤定與親昵，讓他心裡莫名生出幾分敵意。
這種敵意來得突然又強烈，像藤蔓一樣纏繞著他的心臟，讓他有些喘不過氣。
他甚至開始後悔，剛纔在營帳裡，不該那麼爽快地提議一起離開，若是能多待一會兒，多陪公主說說話，也好在她心裡多刷幾分存在感，總好過現在，被李醫師的青梅竹馬壓得喘不過氣。
兩人繼續沿著營地的小路往前走，原本還算輕鬆的氛圍，此刻卻變得沉悶起來。
林若風冇了剛纔的興致，一路上都沉默不語，眉頭始終緊緊蹙著，像擰成了一個疙瘩。
晚風拂過他的臉頰，帶著草原的涼意，卻吹不散他心頭的鬱結。
他的目光時不時飄向南宮朵營帳的方向，眼神裡滿是複雜的情緒，有不甘，有焦慮，還有一絲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膽怯。
林若念看著他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心裡暗暗好笑，卻也不敢太過火，怕真的惹惱了自家哥哥。
她偷偷觀察著林若風的神色，見他眉頭緊鎖、心事重重，心裡愈發確定：哥哥對公主的心思，是真真切切的，不然也不會被自己幾句話就攪得心神不寧。
她心裡盤算著：看來這次草原之行，說不定能促成哥哥和公主的好事，自己得多加把勁，好好幫他們一把才行。
走到營地的分岔路口，一邊通向林若風的營帳，另一邊則通往林若唸的住處。
林若念停下腳步，對著林若風拱了拱手，語氣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關切：“林校尉，我先回自己的營帳了。公主腳踝剛受傷，夜裡說不定會有不適，我得守在附近，也好隨時照應。”
林若風點了點頭，語氣有些敷衍：“好。”
他的心思還沉浸在剛纔的對話裡，根本冇心思多言，隻想找個地方靜一靜，梳理梳理紛亂的思緒。
看著林若念轉身離去的背影，那身青色的醫師長衫在暮色中漸漸遠去，林若風心裡依舊亂糟糟的，像被一團亂麻纏住，理不出頭緒。
他站在原地，怔愣了許久，晚風吹起他的衣袍，獵獵作響，卻吹不走他心頭的醋意與焦慮。
他想起南宮朵被自己抱在懷裡時，臉頰泛紅、眼神羞澀的模樣，想起她受傷時，依賴地靠在自己肩頭的柔軟，想起她笑著說有勞林校尉時，溫柔動聽的聲音。
這些畫麵像放電影一樣在腦海裡閃過，讓他心裡的不甘愈發強烈。
“不行，不能就這麼放棄。”他在心裡暗暗對自己說，“就算他們是青梅竹馬，就算有再多公子哥傾慕她，我也要試一試。”
他深吸一口氣，試圖平複心緒，可胸腔裡的心跳依舊急促。
他抬頭看向南宮朵營帳的方向，他猶豫了片刻，終究還是冇能邁開腳步，他怕自己此刻進去，會顯得太過刻意，反而引起公主的反感。
最終，他隻能轉身，朝著自己的營帳走去。
腳步沉重得像灌了鉛，每走一步，都覺得心裡的鬱結更重一分。
營帳裡他坐在椅子上，抬手端起桌上的涼茶，一飲而儘，冰涼的茶水順著喉嚨滑下，卻絲毫澆不滅他心頭的醋意與燥熱。
而另一邊，林若念回到自己的營帳，一進門就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笑得直不起腰。
她坐在椅子上，想起林若風剛纔那副吃癟的模樣，心裡樂不可支：哥哥也有今天，平時總是一副冷冰冰、生人勿近的樣子，冇想到遇到感情的事，竟然這麼容易吃醋，還這麼好騙。
她笑著笑著，又想起南宮朵溫柔的模樣，心裡暗暗盤算：公主溫柔善良，哥哥正直可靠，他們倆要是能走到一起，真是天作之合。下次我得再找個機會，好好逗逗哥哥，順便探探公主的心思，說不定還能幫他們牽牽線呢！
大營的廚帳裡炊煙裊裊，濃鬱的肉香混著草藥的清香瀰漫在空氣中，驅散了草原午後的微涼。
林若風站在灶台旁，目光緊緊盯著廚子手中的鐵鍋，眉頭微蹙，神情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緊張。
灶上正燉著的是他今早獵到的野兔，還有南宮朵追野豬前捕獲的山雞，此刻正在鍋裡咕嘟作響，湯汁翻滾著，溢位誘人的香氣。
“火候再小些，彆燉老了。”林若風沉聲叮囑道，聲音裡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認真。
他從方纔離開南宮朵營帳後，心裡就一直惦記著她的傷勢和飲食，索性乾脆來廚帳盯著，親自交代廚子要做得清淡些、軟爛些，既要保證營養，又不能給她受傷的腳踝帶來負擔。
廚子不敢怠慢，連忙應了聲，小心翼翼地調小了火勢，又用勺子輕輕攪動著鍋裡的肉，確保入味均勻。
林若風的目光落在鐵鍋中的獵物上，腦海裡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今早和南宮朵打獵時的場景，她騎著紅鬃馬，身姿輕盈，臉上滿是雀躍，追逐獵物時眼神發亮，像隻靈動的小獸。
若不是那突如其來的土坑，他們或許還能獵到更多獵物，或許還能多相處一陣子。
想到這裡，他心裡又泛起幾分複雜的情緒，既有對南宮朵受傷的愧疚，又有對兩人相處時光的貪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