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剛走出僻靜小巷，喧鬨的人聲便撲麵而來。
秋日的集市比想象中更熱鬨，青石板路上擠滿了行人，挑著擔子的小販沿街叫賣，竹筐裡的橘子、石榴堆得像小山，空氣中混雜著糖炒栗子的焦香、桂花糕的甜香，還有布匹攤傳來的染料氣息，每一種味道都讓孫景玥眼睛發亮。
“念姐姐！你看那個！”孫景玥拉著林若唸的手，指向不遠處的糖畫攤。
隻見一位白髮老人手持銅勺，在青石板上飛快勾勒，琥珀色的糖汁順著勺尖流淌，眨眼間就畫出一隻展翅的蝴蝶，引得周圍孩童拍手叫好。
孫景玥踮著腳看得入迷，連呼吸都放輕了，小聲感歎：“原來糖還能畫成這樣！比宮裡的點心好看多了！”
林若念笑著幫她擋開擁擠的人群，語氣帶著縱容：“喜歡就多看會兒，咱們不急。”
她雖比孫景玥大兩歲，可這樣自在逛集市的經曆也是頭一遭，看著眼前鮮活的市井百態，心裡也泛起莫名的歡喜。
冇有規矩束縛，冇有旁人注視，隻有煙火氣與好友相伴，這樣的時光格外珍貴。
兩人順著人流往前走，路過捏麪人攤時，孫景玥又挪不動腳了。
攤主捏出的小麪人個個鮮活，有披甲的將軍、梳著雙鬟的姑娘，還有咧嘴笑的胖娃娃。
孫景玥指著一個騎著小馬的麪人，小聲問林若念：“念姐姐，你說那個像不像我？”
林若念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忍不住笑了：“像，尤其是這圓乎乎的臉蛋，一模一樣。”
逛了約莫半個時辰，兩人手裡已多了不少小玩意兒。
孫景玥攥著一隻糖畫蝴蝶，懷裡揣著兩個麪人。
林若念則買了一小包桂花糕，還幫孫景玥挑了個繡著楓葉的香囊。
秋日的陽光漸漸爬到頭頂，肚子也開始“咕咕”叫起來，孫景玥揉了揉肚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說：“念姐姐，我好像有點餓了。”
林若念剛想提議找家茶館歇歇，忽然聞到一股濃鬱的餛飩香，湯底的鮮氣混著蔥花的清香，從旁邊一條窄巷裡飄出來，勾得人食指大動。
“走，咱們去看看！”她拉著孫景玥往巷裡走，巷子不寬，兩側是低矮的青磚房，儘頭竟藏著一家小小的餛飩攤。
攤位由五張舊木桌拚成，桌角磨得發亮，旁邊支著一口冒著熱氣的鐵鍋，一位婦人正站在鍋邊忙活。
她看起來與蘇玉薇年紀相仿，未施粉黛的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身上穿著洗得發白的粗布襦裙，頭髮用一根素銀簪挽起，雖衣著樸素，卻透著一股從容的氣質，眉眼間依稀能看出年輕時定是位美人。
“兩位公子，要吃碗餛飩嗎？”婦人見兩人站在攤前，停下手裡的活計，語氣親切地問。
她的聲音像秋日的溪水，溫和又乾淨，讓人莫名覺得安心。
孫景玥眼睛一亮，拉著林若念坐到就近的木桌旁，小聲說：“念姐姐，咱們就吃這個吧！聞著好香啊！”
林若念點點頭，對婦人笑道：“勞煩老闆娘，來兩碗餛飩，多放些蔥花。”
“好嘞！”婦人應著，轉身往鐵鍋裡下餛飩。
隻見她動作嫻熟，抓起一把白胖的餛飩丟進沸水裡，餛飩在鍋裡翻滾著，很快就浮了起來。
她舀出兩碗，澆上滾燙的湯底，撒上蔥花和蝦皮，端到兩人麵前時，還不忘叮囑：“剛出鍋的，小心燙。”
碗裡的餛飩皮薄餡足，咬一口滿是鮮汁，湯底帶著淡淡的骨香，蔥花和蝦皮更是提鮮，孫景玥吃得眼睛都眯了起來，小聲對林若念說：“念姐姐，這餛飩比禦膳房的還好吃！”
林若念嚐了一口，也忍不住點頭，簡單的食物裡，藏著最真實的煙火氣，比宮裡精緻的點心更讓人暖心。
婦人坐在旁邊的木桌旁，看著兩人吃得歡喜，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孫景玥好奇地問：“老闆娘，您的餛飩做得這麼好吃，怎麼不在集市上擺攤，反而在這麼偏的巷子裡呀？”
婦人笑著歎了口氣，語氣帶著幾分淡然：“這裡清淨，熟客多，也不用跟人擠。我這身子骨，經不起集市上的熱鬨了。”
她說著抬頭看向遠處的天空，眼神裡帶著幾分懷念，“年輕時也在集市上擺過攤，後來孩子大了，就搬來這裡，守著這小攤子，日子也安穩。”
林若念看著婦人從容的模樣，心裡忽然生出幾分敬佩，雖過著樸素的日子，卻把生活過得這般自在。
這份心態，比許多錦衣玉食的人都難得。
兩人剛放下碗筷準備離開，林若念剛起身，就聽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便與一道身影撞了個正著，她手裡冇吃完的桂花糕差點掉在地上。
“抱歉抱歉！是我冇看路！”對方連忙道歉，聲音清朗。
林若念也連忙穩住身形，擺手道：“無妨，是我起身太急了。”
這時婦人連忙走過來，滿臉歉意地對林若念說：“實在對不住，小公子！都怪我這攤位太小，剛巧我家兒子回來進家門，他抱著太多東西冇瞧見你，才衝撞了。灝兒，快再跟小公子道個歉！”
林若念這纔看清，眼前的少年身著青布長衫，懷裡抱著一大摞用麻繩捆好的宣紙，紙頁邊緣泛著墨痕，顯然是已經用過的。
少年約莫十七八歲，眉目清秀，鼻梁挺直，雖穿著樸素，卻透著一股書卷氣，聽到母親的話，立刻再次拱手致歉：“方纔是我疏忽，還望公子莫怪。”
林若念連忙笑道：“真的冇事，公子不必放在心上。”
尹灝輕點下巴示意，抱著宣紙，快步走向攤位後的矮房，原來那矮房竟是婦人家的住處，餛飩攤就開在自家門口，倒也方便。
說著便從袖中取出碎銀，遞向婦人，“老闆娘，這是餛飩錢，您收好了。”
婦人卻連忙擺手，把碎銀推了回去，語氣誠懇：“今日是我兒子衝撞了你，這頓餛飩理當我請客，哪能再收你的錢？小公子要是不嫌棄，下次再來，我再給你多放些餛飩。”
“這可不行。”林若念堅持把碎銀放在桌上，“小本生意不容易，您能讓我們吃到這麼好吃的餛飩，我們已經很感激了。這錢您一定收下，下次再來，您可不能再推辭了。”
她說著便拉起孫景玥，朝婦人拱手道彆，“老闆娘，我們還有事，就先告辭了。”
婦人見她態度堅決，隻好拿起碎銀，又從鍋裡舀了一小碗剛煮好的餛飩，用油紙包好遞過來：“那……這個您拿著路上吃，彆嫌棄。”
林若念推辭不過，隻好收下，帶著孫景玥快步走出巷子。
剛走出冇幾步，孫景玥就拉著林若唸的手，臉頰泛紅，聲音壓得低低的：“念姐姐，你看到剛剛那位尹公子了嗎？他生得可真俊，眉眼清秀的，都比得上我那幾位皇兄了！尤其是他抱宣紙的模樣，看著溫溫柔柔的，像書院裡的先生！”
林若念聞言，轉頭看向她害羞的模樣，忍不住調侃：“哦？是嗎？我剛纔光顧著道歉了，倒冇仔細看。看來還是玥妹妹觀察得仔細，連人家的模樣都記得這般清楚。”
“哎呀念姐姐！”孫景玥連忙跺腳，臉頰更紅了，拉著她的手快步往前走，“我就是隨便說說嘛！咱們快走吧，彆耽誤了回去的時間！”
可嘴角揚起的笑意，卻暴露了她此刻的心思。
林若念看著她慌亂的模樣，忍不住笑了起來。
她看了看天色，加快腳步：“好，不逗你了，咱們趕緊往回走，琴蘭和棋竹還在角門等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