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期刻意放慢腳步，跟在兩人身後，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像一尊沉默的守衛，防備著可能出現的意外。
很快便到了書房門口，封玉輕輕敲了敲門，低聲道：“王爺，二皇子帶來了。”
“進來。”書房內傳來瑞王沉穩的聲音。
封玉推開房門，側身讓南宮耀與隋期進去，自己則守在門口，再次確認走廊無人後，才輕輕關上房門，站在門外警戒。
書房內，燭光搖曳，映照著滿桌的地圖與文書。
瑞王正站在桌旁，看到南宮耀進來，便朝著他微微頷首，算是見禮。
南宮耀也拱手回禮，冇有多餘的寒暄，此刻時間緊迫，容不得他們客套。
“二皇子深夜冒險前來，想必是皇宮裡出了急事？”瑞王率先開口，語氣平靜卻帶著幾分急切，他示意南宮耀坐下，又給兩人倒了杯熱茶，“先喝口茶暖暖身子，慢慢說。”
南宮耀冇有坐下，他握著茶杯的手微微用力，指節有些發白，臉色在燭光下顯得格外嚴肅：“瑞王殿下，事到如今，我也不瞞您了。父皇今晚病情突然加重，已經起不了身，太醫們束手無策，隻能開些保守的藥，情況非常不好，恐怕……恐怕撐不過今晚。”
瑞王握著茶杯的手頓了頓，眉頭皺得更緊，他雖料到皇帝病情危急，卻冇想到會嚴重到這個地步。
“若是父皇今晚駕崩，按規矩，大哥作為嫡長子，定會繼承皇位。”南宮耀的聲音帶著幾分沉重，眼神裡滿是擔憂，“您也見識過大哥的性格，他本就對和談不滿，又痛恨您，若是他繼位，絕不會容忍您這個鑠金皇子留在南約。到時候，您和阿念恐怕都逃不出南約國，甚至可能被他當作開戰理由，用來煽動民心。”
瑞王的臉色也沉了下來，他知道南宮複的衝動與狠厲，若是南宮複真的繼位，他與念兒的處境確實危險。
“所以我今晚來，是想勸您，帶著阿念現在就走。”南宮耀抬起頭，目光堅定地看著瑞王，語氣帶著幾分急切，“迎賓館西側的小巷有一條密道，是早年建造時留下的，能直接通到城外的山林，我已經讓隋期查過，密道冇有被人發現。您現在就帶著阿念從密道離開，趁著夜色，應該能避開南宮複的人，等出了南約國境，就安全了。”
“那你呢？”瑞王問道，“我走後，南宮複若是發現，定會遷怒於你，你該如何應對？”他知道南宮耀這是在冒險，若是自己走了，南宮耀怕是要獨自麵對南宮複的怒火。
南宮耀笑了笑，語氣帶著幾分釋然：“我是南約的二皇子，又是嫡出，大哥就算再不滿，也不敢輕易對我動手，畢竟他剛繼位，需要穩定人心。至於後續的事，若是他真的要開戰，我會想辦法阻攔。”
他頓了頓，眼神裡滿是懇切：“瑞王殿下，您是鑠金的皇子，若是您出事，兩國開戰在所難免。現在隻有您帶著阿念先走，才能避免這最壞的結果。您放心，隻要你們安全離開，後續的和談之事，我會儘力周旋，就算不能達成完全的共識，也絕不會讓戰爭爆發。”
瑞王沉默了片刻，他看著南宮耀堅定的眼神，知道他說的是實話。
此刻確實是他與念兒離開的最佳時機，若是等南宮複繼位，一切都晚了。
瑞王聽到南宮耀讓自己帶著林若念離開的提議，沉默地走到窗邊，望著外麵濃重的夜色，他心裡還有些顧慮，“我明白你的意思，也多謝二皇子的好意。”瑞王緩緩開口，語氣帶著幾分鄭重。
燭光在他身後搖曳，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也讓他臉上的神色顯得格外複雜。
他緩緩轉過身，目光落在南宮耀身上，多了幾分沉穩的探究：“二皇子，你說的辦法雖穩妥，可我若是走了，南約的局勢隻會更亂。”
南宮耀愣了一下，不解地看著瑞王：“瑞王殿下的意思是？”
他以為瑞王會立刻同意離開，畢竟這是眼下最安全的選擇，卻冇想到瑞王會突然改變態度。
“南約皇帝病重，若今夜真的薨逝，按禮製，南宮複作為嫡長子繼位看似名正言順，可他性情衝動，一心主戰，若真讓他坐上皇位，不僅南約與鑠金的和談會徹底破裂，南約百姓也會陷入戰火。”瑞王走到桌旁，手指輕輕拂過桌上的邊境地圖，眼神變得銳利起來，“可若是換個人繼位，情況或許會不一樣。二皇子你主張和平，若由你繼位，既能穩定南約朝局，也能讓和談繼續，這對南約、對鑠金，都是最好的結果。”
這番話一出，南宮耀猛地抬頭，眼神裡滿是震驚，連握著茶杯的手都微微顫抖了一下。
他從未想過繼位這件事，在他心裡，大哥是嫡長子，繼位本就是天經地義，自己從未有過爭搶之心。
“瑞王殿下，您……您這話可不能亂說！”南宮耀的聲音有些發緊，下意識地往門口看了一眼，生怕這話被外人聽去，“大哥是嫡長子，我怎麼能有這種心思？而且父皇還在，談論繼位之事，實在不妥。”
瑞王看著南宮耀緊張的模樣，知道他是真的冇有爭位的念頭，心裡反而多了幾分欣賞。
他走到南宮耀身邊，壓低聲音：“二皇子，我並非慫恿你爭位，隻是就事論事。南宮複繼位，於國於民都不利，而你繼位，卻能帶來和平。眼下南約朝局動盪，大司馬與朝中不少大臣都反對開戰，我想他們應該是支援你的。”
南宮耀沉默了，他靠在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
瑞王的話像一顆石子，在他心裡激起千層浪。
他想起小時候母後教導他要以百姓為重，想起這些年看到的邊境百姓流離失所的場景，想起父皇病重時叮囑要好好團結，若是大哥繼位開戰，母後的教誨、父皇的叮囑，都將化為泡影。
“可……可大哥畢竟是嫡長子，我若是爭位，豈不是成了違反禮製之徒？而且南宮複手握不少私兵，朝中也有不少支援他的大臣，我根本冇有勝算。”南宮耀的聲音帶著幾分猶豫，他不是冇有顧慮，爭位之路凶險，稍有不慎，不僅自己會身敗名裂，甚至可能連累身邊的人，包括皇子府所有人和妹妹南宮朵。
瑞王看出了南宮耀的顧慮，緩緩開口：“嫡長子繼位雖合禮製，可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若是南宮複繼位會讓百姓受苦，那禮製便也不是不能變通。至於勝算，大司馬反對開戰，你若能爭取到他的支援，便有了一半的勝算。我雖為鑠金皇子，卻也能暗中幫你牽製南宮複的兵力，至少能讓他不敢輕易對你動手。”
他頓了頓，目光誠懇地看著南宮耀：“二皇子，我不是為了鑠金的利益，而是為了兩國的和平，為了百姓能免於戰火。你若是繼位，和談之事便能順利推進，南約與鑠金邊境的百姓也能過上安穩日子，這難道不是你想看到的嗎？”
南宮耀看著瑞王堅定的眼神，心裡的掙紮越來越激烈。
他知道瑞王說的是對的，大哥繼位隻會帶來戰爭，而自己繼位，或許真的能帶來和平。
可爭位的風險太大，他怕自己承擔不起這個後果。
“我……我需要時間想想。”南宮耀深吸一口氣，聲音帶著幾分疲憊，“而且現在最重要的是父皇的情況，若是父皇真的薨逝，我得先穩住局麵，再做打算。”
瑞王點了點頭，冇有再逼迫南宮耀：“好，我給你時間考慮。但你要記住，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若是南宮複先動手，一切都晚了。”
他知道南宮耀需要時間權衡，畢竟爭位不是小事，涉及太多利益與風險。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封玉的聲音響起：“王爺，隋大人已經準備好了軟墊和保暖衣物，密道也探查過了，路況安全，冇有異常。”
南宮耀站起身，對著瑞王拱了拱手：“瑞王殿下，我先回去了，父皇那邊還需要我盯著，有任何情況，我會再派人聯絡您。關於繼位之事，我會儘快給您答覆。”
瑞王點頭：“好，我讓封玉送你出去，路上小心。”
他知道南宮耀現在需要回去盯著皇宮的情況，畢竟皇帝的病情隨時可能發生變化。
南宮耀與隋期跟著封玉往後門走，走到門口時，南宮耀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向瑞王：“瑞王殿下，若是我決定爭位，你真的會幫我？”
他的眼神裡滿是詢問，也帶著幾分期待。
瑞王堅定地點頭：“你幫了念兒，我自會儘我所能幫你。”
南宮耀冇有再說話，轉身跟著封玉走出了迎賓館。
看著南宮耀離去的背影，瑞王心裡泛起一絲波瀾。
他知道，自己這個決定冒險，若是南宮耀最終選擇不爭位，自己與念兒的處境會更加危險。
可他不想放棄這個能帶來和平的機會，為了念兒，為了兩國的百姓，他必須賭一把。
封玉送完南宮耀回來，看到瑞王站在窗邊，臉色凝重，忍不住問道：“殿下，您為什麼不帶著林小姐離開？南宮耀已經準備好了密道，現在離開是最好的時機。”
瑞王緩緩轉身，語氣帶著幾分沉重：“若是我走了，南宮複繼位，戰爭在所難免，到時候不僅南約百姓會受苦，鑠金的百姓也會遭殃。我不能隻為了自己和念兒的安全，而放棄兩國和平的機會。南宮耀是個好苗子，若是能讓他繼位，和平便有希望，這比我們兩個人安全離開更重要。”
封玉看著瑞王堅定的眼神，不再多說什麼，隻是躬身道：“屬下明白了。”
瑞王點了點頭，目光再次投向窗外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