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日旬休，初秋的晨光透過長樂宮的菱花窗，在青磚地上投下細碎的光斑。
風裡帶著幾分涼意，卻不刺骨，正適合出門。
孫景玥穿著一身鵝黃色襦裙，外麵罩著件輕薄的淺橘色紗質比甲，裙襬繡著精緻的纏枝蓮紋，手裡攥著一方繡著楓葉的素色帕子，蹦蹦跳跳地衝進皇後的寢殿。
還冇等內侍通報，就撲到皇後身邊，搖著她的胳膊撒嬌：“母後母後！您就答應我嘛！入秋這麼久，我都冇出過宮找念姐姐玩，再待在宮裡，我都要悶出病來了！”
皇後正坐在梳妝檯前，由宮女為她梳理長髮，見女兒眉眼靈動、鼻尖泛著淺粉的模樣，無奈又好笑地拍了拍她的手：“你這丫頭，都快十四歲了，還是這麼毛毛躁躁的。前日纔剛陪你賞了禦花園的菊花，今日又想著出宮，宮裡就這麼冇意思？”
“就是冇意思嘛！”
孫景玥噘著嘴，坐到皇後身邊的軟凳上，語氣滿是委屈，“宮裡除了宮女太監，就隻有太子哥哥、嫂嫂和三歲的皇孫。太子哥哥天天要學怎麼管朝政，根本冇時間陪我玩；嫂嫂懷著身孕，秋日裡總怕風，連院子都少出；皇孫女倒是能玩，可她隻會玩撥浪鼓，一點都不好玩。其餘幾位皇兄都分府獨住，要麼忙著練兵、處理公務，誰都冇空理我！”
她說著還掰著手指細數，越說越覺得委屈：“上次我想去禦膳房偷桂花糕，還被李總管攔住了，說母後吩咐過，秋日風涼，不讓我亂跑。母後，您就讓我出宮吧，我就去找念姐姐待半天，中午肯定回來，絕不惹事！”
為了出宮，她特意提前三天就開始軟磨硬泡，今日更是一大早便來求皇後，眼神裡滿是期待，像隻盼著出門曬秋陽的小雀鳥。
皇後被她纏得冇轍，又心疼女兒在宮裡孤單，終究還是鬆了口：“罷了罷了，就準你出宮半日。不過得讓侍衛跟著，再讓宮女多帶件薄披風，秋日早晚涼，彆凍著。到了丞相府也不許胡鬨，聽見冇？”
孫景玥立刻眉開眼笑，湊過去在皇後臉頰上親了一口：“謝謝母後！您最好了！我保證聽話，絕不胡鬨！”
說罷便轉身往外跑，剛到門口又被皇後叫住：“等等！讓禦膳房把剛做的栗子糕裝上兩盒，你帶去給念丫頭嚐嚐，也算咱們的心意。”
她應了聲“知道啦”，腳步更快地跑了出去，生怕皇後反悔。
半個時辰後，皇宮門口便停了一輛華麗的馬車，車簾邊緣繡著暗金色的楓葉紋。
孫景玥坐在車裡，撩開車簾往外看，見馬車後跟著十多個侍從，有的騎馬、有的步行，浩浩蕩蕩的隊伍把街道都占了大半，路邊的銀杏葉被風吹得簌簌落，沾了侍從們的靴角，她忍不住皺起眉，小聲嘟囔：“真是的，每次出宮都跟著這麼多人，生怕彆人不知道我是公主！”
她撇了撇嘴，覺得這些侍從像尾巴一樣，甩都甩不掉，一點都不自在，她隻想跟比自己大兩歲的念姐姐安安靜靜地玩，不想被這麼多人圍著。
馬車緩緩駛離皇宮，穿過鋪著落葉的街道，空氣中飄著沿街小販叫賣糖炒栗子的香氣，不多時便停在丞相府門口。
孫景玥剛撩開車簾，就見林若念正站在府門口等候，穿著一身淺粉色襦裙，外麵搭著件米白色細紗披風，發間彆著支小巧的珍珠簪，手裡攥著塊淡青色帕子，看到她便笑著揮手：“景玥！你可算來啦！我還擔心你路上吹風，特意讓侍女備了薄披風，你要是覺得涼，就披上。”
孫景玥快步走下馬車，拉著林若唸的手就往府裡走，指尖觸到對方掌心的微涼，卻透著親近，還不忘回頭瞪了眼跟上來的侍從：“你們就在門口等著，不許進來！我跟念姐姐說說話，中午就出來！”
侍從們麵麵相覷，最終還是恭敬地應了聲“是，公主殿下”，站在丞相府門口守著，腳下踩著飄落的梧桐葉，不敢逾越半步。
進了丞相府，林若念拉著孫景玥走到花園的涼亭裡，亭邊的桂樹開得正盛，細碎的金黃色花瓣落在石桌上，侍女早已擺好了熱茶和點心，還有一碟剛剝好的糖炒栗子，石凳上鋪著軟布，坐著不涼。
孫景玥剛坐下，就把手裡的帕子往桌上一放，迫不及待地抱怨：“念姐姐，你都不知道，在宮裡待著有多無聊！天天除了練字就是學規矩，想出去撿片楓葉都不行，還總被一堆侍從跟著，一點都不自在！還是在你家好，能安安靜靜地說話，還能聞著桂花香。”
林若念笑著給她倒了杯熱茶，又剝了顆栗子遞到她嘴邊，另一隻手輕輕攏了攏自己的披風：“慢點說，先喝口茶暖暖身子。你呀，身在福中不知福。不過秋日裡確實適合出門，風不冷，太陽也暖和，我今日正好冇事，咱們可以在花園裡撿楓葉做書簽，或者去書房看話本，你想玩什麼？”
“撿楓葉做書簽！”孫景玥眼睛一亮，立刻起身，接過栗子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我在宮裡就見過宮女用楓葉做書簽，可母後總不讓我撿，說葉子上有灰。今日正好，咱們一起撿，還要挑最紅的那種！”
她抓起桌上的帕子揣進懷裡，拉著林若唸的手就往花園跑去，裙襬隨風輕輕揚起，像隻掙脫束縛的蝴蝶，路過桂樹時還不忘折下一小枝，彆在發間，臉上滿是自在與歡喜。
在比自己大兩歲的念姐姐身邊，她不用端著公主的架子，不用被規矩束縛，隻用做最真實的自己。
兩人在花園裡慢悠悠地走著，腳下的落葉踩上去“沙沙”作響，偶爾有微風拂過，也隻帶著淡淡的涼意，裹著薄披風正好舒服。
林若念幫孫景玥挑了片邊緣泛紅的楓葉，細心地拂去上麵的灰塵：“這片形狀好看，像隻小蝴蝶，做書簽正合適。你小心點，彆被樹枝刮到衣服。”
孫景玥點點頭，蹲在地上認真挑選，時不時舉起一片楓葉問：“念姐姐，你看這片好不好？比剛纔那片還紅呢！”
林若念笑著點頭，耐心地幫她把選好的楓葉收進帕子裡，還不忘提醒：“要是覺得風大，就把披風繫緊點，彆吹著頭。”
玩累了，兩人便回到涼亭裡休息，孫景玥從帶來的食盒裡拿出栗子糕，推到林若念麵前：“念姐姐，這是禦膳房剛做的，你嚐嚐，比外麵買的還甜。我特意讓他們少放了糖，怕你覺得膩。”
林若念嚐了一口，果然軟糯香甜，還帶著淡淡的栗子香。
孫景玥一邊吃栗子一邊說宮裡的趣事，從太子妃嫂嫂新做的安胎枕，說到禦花園新開的墨菊，嘰嘰喳喳的像隻小麻雀，偶爾還會拉著林若唸的胳膊撒嬌，把下巴輕輕靠在對方肩上，全然把比自己大兩歲的念姐姐當成了可以依賴的人，臉上滿是許久未有的鮮活與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