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謝元深還在村裡養著,宮中也隻有新皇後誕下的謝執禮而已。
謝明玦對繼後左清霽冇什麼感情,連帶著對謝執禮也是淡淡的。
可不知怎麼的,麵前這個孩子……他覺得好親切啊。
“起的什麼名字來著?”
謝明玦蹲下身,溫柔的朝他張開雙臂,“來,讓朕抱抱~”
此刻,圖蘭卿畫渾身顫抖,回話也支支吾吾的,明顯害怕極了。
見狀,管家趕忙恭恭敬敬的上前應答。
“回陛下,這的確是國公跟夫人的孩子。”
“名叫,宴茗秋。”
“這樣啊~”謝明玦柔聲重複,“宴,茗,秋,真是個有意境的名字。”
“不知是哪個茗?”
管家再度迴應,“陛下,是品茗聽琴的茗。”
謝明玦瞭然,滿意的點點頭,“的確是個風雅的好名字。”
“還好不是銘記的銘,否則……便太悲涼了。”
他記得很清楚,圖蘭明曦……
就是在深秋長眠的。
“好秋兒,”謝明玦笑盈盈的拍拍手,“快來,讓朕抱抱~”
“謝陛下厚愛,”圖蘭卿畫終於張口,“但,不必了。”
“秋兒膽子小,承受不起。”
說著,她就要抱起孩子離開。
可誰都冇想到,趁著圖蘭卿畫起身的空隙,宴茗秋居然鑽出她的懷抱,徑直衝到了謝明玦麵前。
“秋兒!”
原以為,這小傢夥此舉是願意讓自己抱抱,冇曾想下一秒——
“啪!”一記棉花似的耳光就堅定的甩在了他臉上。
“大壞蛋,我討厭你!”
這一巴掌,眾人俱驚,國公府的下人們齊刷刷的跪下請罪。
周遭的侍衛們,甚至悉數朝宴茗秋拔出了刀。
“放肆!竟敢行刺陛下!!!”
侍衛長上前,正欲一刀將其處決,圖蘭卿畫想也冇想就重新將孩子護進了懷中。
“唔——”
鋒利的長刀已經落下,卻並未砍在圖蘭卿畫的身上,而是穩穩劈入了謝明玦的掌心。
好在侍衛長最後及時收了力,否則,謝明玦的右手必定會被劈成兩半。
“屬下該死,誤傷陛下,請陛下恕罪啊!!!”
謝明玦厭惡的扔掉那把刀,任由鮮血順著指尖傾盆而下。
他回頭看向宴茗秋那張白嫩的小臉兒,確定他冇被嚇壞後,才平靜的吩咐:
“的確該死。”
“拖下去,斬首。”
“哦對,”他又在補了句,“捂住嘴,彆嚇壞了孩子。”
眼看那人被殘忍的拖走,宴茗秋的瞳孔震了震,眼底對謝明玦的厭惡之情更深了。
他不明白,為什麼處決完那人後,謝明玦要一步步朝自己走來。
更不明白,他看向自己的眼神,為什麼會那麼溫和。
自己方纔扇了他一巴掌,他不是應該殺了自己嗎?
跟方纔一樣,圖蘭卿畫護著宴茗秋,不讓謝明玦靠近。
可這一次,謝明玦直接粗暴的推開了她,還讓人將她抓了起來。
“母親!!!放開我母親!!!”
宴茗秋哭著去掰那些人的手指,卻被謝明玦猛地抱進了懷裡。
“秋兒怪,”他像曾經無數次威脅圖蘭明曦那樣,去威脅麵前這個小小的孩子。
“你乖乖聽朕的話,朕就不為難你母親。”
宴茗秋眼眶濕潤,卻很識時務,任由謝明玦抱著。
“好孩子,轉過身來,讓朕好好看看你。”
他乖乖照做,轉頭時,卻看見了謝明玦眼底晶瑩的淚光。
“嗚嗚嗚嗚,為什麼壞人也要哭?”
“是被我打疼了嗎?”
謝明玦顫抖著伸出手,本想摸摸他白皙的臉頰。
尤其是那雙,幾乎跟圖蘭明曦一模一樣的琥珀色眼睛。
可看到自己手上沾染的血汙時,他當即收了回來,生怕弄臟他一星半點。
“如果朕承認,的確是被秋兒打疼了,秋兒會心疼朕,親親朕嗎?”
宴茗秋倔強的搖頭,誠實道,“不會,你殺了好多人,還欺負我母親,我最討厭你了!”
“哦,這樣啊……”謝明玦依舊在笑,淚水早已順著臉頰滾落。
“那秋兒跟朕去宮裡玩兒,好不好?”
“朕會把這天下所有好玩兒的東西,全都找來送給秋兒~”
“朕還會實現秋兒所有的願望~”
“讓秋兒成為全天下最幸福的孩子。”
“秋兒,能不能喚朕一聲——”
‘父親’二字還未出口,宴茗秋就哇的一聲哭喊了出來。
“嗚嗚嗚,父親……”
謝明玦霎時愣在原地。
明明自己還冇把話說完啊?他怎麼就喊了?
難道這就是父子間的心有靈犀嗎?
他歡喜得傻了,一時間慌亂得手足無措。
可還冇等他應一聲,懷中的孩子就拚命的朝他身後衝去。
然後……
穩穩投入了宴鳳池的懷抱。
“乖。”宴鳳池不斷輕撫孩子的後背,柔聲安慰。
“嗚嗚嗚,父親我怕……”
看到兩人父慈子孝的模樣,淚水已然模糊了謝明玦的視線。
他狂笑著指了指宴鳳池,又指了指圖蘭卿畫,“好啊你們……”
“哈哈哈哈哈!!!!”
“原來是你們!!!居然是你們!!!”
“哈哈哈哈哈,朕真傻啊,朕懷疑了所有的人,唯獨漏了你們兩個!!!”
慌亂間,他再度撿起地上血淋淋的那把刀,直指宴鳳池的麵門,怒吼:
“還給朕,把他還給朕!!!”
“他是朕的孩子,是朕的!!!”
此情此景,宴鳳池並未退卻半步,他將妻子和孩子護在身後,然後,握住謝明玦掌心的鋒刃,直接抵在了自己心口的位置。
“不,陛下。”他一字一句,說得清清楚楚,“他,是我的,孩子。”
謝明玦麵目猙獰,腦中那些血腥瘋魔的想法再度像岩漿般湧動。
“不……不!!!”
“他是朕的!!!是朕的!!!”
他一時冇收住力道,將那把刀狠狠一推——
“唔……”
“啊!阿池……阿池朕不是故意的……”
謝明玦胡亂搖頭,手中的刀也啪嗒一聲落在了地上。
他失了神,像個瘋了的孩子一樣抱膝蜷縮在地上,委屈又痛苦的哭泣。
“朕不是故意的……朕真的不是故意的……”
“朕隻是想帶自己的孩子回家……嗚嗚嗚嗚……”
“朕跟她之前……隻剩下這個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