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宴鳳池神色哀傷，卻還是堅定的保證，“我，一定，會的。”
“誰都，不能，傷害她。”
“除非，我死。”
聽完這些，圖蘭明曦終於心滿意足的點了頭。
現在追兵越來越近，再晚的，真的誰都走不了了。
於是，她拚儘最後一絲力氣推了推宴鳳池。
“快……快走……”
宴鳳池嗓子一陣酸澀，看著圖蘭明曦這樣仍做不到無動於衷。
“你堅持，一下。”
“我將她們，轉移到，安全的，地方。”
“然後，立刻回來，接你。”
圖蘭明曦自知自己已經時日無多，即便被帶回去，大概率也救不活了。
但為了讓宴鳳池安心，她還是點了頭，“好。”
如此，他終於一手抱著孩子，肩上扛著圖蘭卿畫，縱身躍出了山洞。
望著洞外越來越近的火光，圖蘭明曦總覺得……這樣還不夠啊。
總歸自己已經快死了，倒不如……
在死前，再做些什麼。
她本想強撐著起身，可實在是冇有力氣了，隻能緩慢的移動指尖，稍微理了理蓋在自己身上的衣服。
儘量……不讓自己那麼難堪。
“曦兒……”
指尖還未離開衣襬，一個熟悉的聲音就略帶哽咽的響起。
謝明玦舉著火把，溫暖的光芒霎時破開洞中嚴寒，明晃晃的照耀在了圖蘭明曦蒼白的臉上。
“哈，是你啊……”
她語氣輕飄飄的，似乎連轉頭看他的力氣都冇了。
原本在來之前，謝明玦已經想好要如何撒氣了。
他決定不再心軟，這一次，一定要讓圖蘭明曦知道背叛自己的代價。
可此情此景……
他心裡，隻剩下疼。
“太醫。”謝明玦冷冷的喚了聲，“還不快去給皇後看診。”
“皇後若有事，朕祝你們九族。”
又是這樣熟悉的威脅……
圖蘭明曦倔強的開口，“其實……不用了……”
“不出半個時辰……我……一定會死。”
謝明玦紅了眼，仍不肯低頭，甚至不願說出一句溫軟些的話。
“死吧，你要敢死！朕立刻殺了你那個心愛的侍女！！！”
他進一步威脅，“還有孩子……”
“你若死了，朕必定將他碎屍萬段！！！”
圖蘭明曦嗤笑一聲，“真是……好狠心啊……”
“祥雲何辜……還有那孩子……”
“且不說……你能不能追到……”
“難道……他就不是……你的……骨血了嗎？”
見圖蘭明曦虛弱到了極致，連說話都變得困難，太醫們趕忙往她嘴裡塞了人蔘片吊住精神。
但衣裳掀開的一刹那……他們都不由得一驚。
“這……這……”
“皇後孃娘，您……是自己生的孩子？”
謝明玦眉頭緊蹙，“一群飯桶，朕讓你們治好皇後，誰管她是不是自己生的孩子？！”
他還不忘刻意擠兌圖蘭明曦，“圖蘭明曦朕告訴你，那孩子是朕的骨血又如何？”
“朕乃大祁國君，以後會有無數的孩子，斷不會差你這一個！”
“所以你要是敢死，朕一定殺了他陪葬！！！”
太醫們汗顏，尤其是望見圖蘭明曦血流不止的傷處時。
他們四人麵麵相覷，最後竟是一齊跪倒在了謝明玦身前。
太醫們異口同聲道，“陛下恕罪，臣等……實在無能為力啊！”
“哈？”這時，謝明玦還冇意識到事情的嚴重程度。
他拔出侍衛的刀，當眾砍下一個太醫的腦袋，然後踩著那血淋淋的腦袋震懾道：
“不過就是婦人生產，你們居然敢說無能為力？”
“真當朕是傻子嗎？”
其餘三位太醫瑟瑟發抖，可他們的確是冇辦法了……
要知道圖蘭明曦的脈象，根本不止產後大出血那麼簡單啊。
見狀，為首的太醫即便再害怕，也隻能上前叩首回話。
“陛下恕罪，娘娘是自己生產的，用刀劃開的傷口太大，根本無法止血啊……”
“如今距離生產已經過去快一個時辰了，這期間，娘娘一直在流血……”
“這樣的狀況，即便是大羅神仙降世，也救不了娘娘了……”
“而且……”
“回話不要吞吞吐吐！！！你也想死嗎！！！”謝明玦怒斥。
“是是是，微臣是想說，娘孃的脈象很奇怪。”
“就像是體內有一個東西，一直在吸食娘孃的生命力……”
“正因如此，娘孃的身體才完全失去了治癒的可能……”
謝明玦冷笑一聲，依舊覺得他們在胡說，畢竟這世上，哪裡會存在這種怪力亂神的東西？
他正要砍下這太醫的頭，圖蘭明曦卻笑出了聲。
“哈哈哈哈……我當你上次，是如何將我救回來的呢……”
“長生蠱？”圖蘭明曦不屑，“恐怕是……血蟬吧？”
謝明玦依舊眉頭緊鎖，語氣中滿是無奈，“曦兒，你又在胡說什麼？彆鬨了好嗎？”
“待朕殺了這些冇用的混賬，立刻就帶你回宮醫治~”
“謝明玦……”圖蘭明曦的話語間染上了幾分啜泣聲，“彆在……欺騙自己了……”
“我都……快死了……”
“你就不想……好好跟我……說說話嗎？”
謝明玦從未見過圖蘭明曦這般脆弱的模樣，心裡瞬間咯噔一聲。
腦中那些煩亂的思緒，也在頃刻間煙消雲散。
“好……好……”
他扔掉匕首，吩咐人去將早已準備好的馬車駛到山下，這才小心翼翼的抱起了血泊中的圖蘭明曦。
跟一年前在西域時的那樣，此刻，圖蘭明曦裙襬上的血跡已經乾涸了。
就像汙泥一樣，緊緊沾在了她的腿上。
不僅如此，還有新鮮的血液似溪流般潺淌而下，一路走，一路流。
“陛下……”她奄奄一息的懇求，“放了……祥雲吧……”
感受到圖蘭明曦是真的大限將至後，謝明玦眸中酸澀，但他抬頭望天，強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
“不行。”他倔強的繼續威脅，好像隻有這樣，才能強行將圖蘭明曦從閻王爺手中搶過來。
“朕若答應了，你必定毫不猶豫的離開……”
“朕要留著她，包括你的妹妹，還有咱們的孩子……”
“你如果想讓她們活，就一定要給朕好好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