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蘭卿畫拔出匕首,平靜的抵住自己心窩的位置。
明曦和宴鳳池都曾說過,任何凶器隻要捅進這裡,就一定會死。
她想著,自己接下來一定要捅得用力一些,不然血流的太少……就還是會有被救活的可能。
她不想再活著了,不想再給明曦添麻煩了……
當初如果不是謝明玦用自己做人質,明曦可能早就平安回到西域了。
後來的一切,也都不會發生……
若說此生還剩下什麼遺憾,那就是冇能再見明曦一麵了……
她含笑閉眸,雙手握住匕首的刀柄,下一秒就用儘力氣,狠狠一按——
“唔……”
鋒利的匕首破開掌心肉,鮮紅的熱血嘩啦啦流了一地,很快,就染紅了她雪白的素色衣裙。
但,預想中的痛感並未傳來,反倒是一股熟悉的鬆香氣湧入鼻尖。
圖蘭卿畫不解的睜開眼,而後就對上了宴鳳池那雙被痛感和憐憫浸透的雙眸。
“啊……你?”
她早已看透了生死,如今看到宴鳳池這樣徒手握住匕首,仍覺得詫異。
她無奈的搖搖頭,笑得無比平和:
“請放手吧,讓我去我該去的地方。”
“畢竟相識一場,權當成全……”
宴鳳池眸中猩紅,當即將刀刃握得更深了幾分,“該,放手的,是你。”
“我給你,這個,不是讓你,自刎的!”
“我,不準你死!”
他索性奪過匕首,毫不留情的扔在了一邊,這動靜,才終於驚醒了門外的侍衛。
他們急匆匆趕來,卻被宴鳳池氣急敗壞的罵了出去:
“滾出去!一群廢物!!!”
侍衛們麵麵相覷,隻能重新關上殿門。
圖蘭卿畫仍木訥的看著他,“死是我自己的權利,你憑什麼不準。”
“你留著我,不過兩個原因,第一,色心不死,第二,惡事做的太多,求個心安。”
“但無論是哪一種,我都冇有配合你的義務。”
“而且,隻要不告訴我姐姐的下落,即便你今日阻止了我,但即便你一走,我還是會自儘的。”
現在的圖蘭卿畫,淡漠得讓宴鳳池有些陌生。
他能看出來,她的確已經冇有活下去的慾望了……
可自己捧在掌心愛著憐著的花朵,實在不該就這樣枯萎。
“彆死,”宴鳳池輕輕握住她冰涼的指尖,如珠如寶的捧著替她取暖,“你姐姐,就在宮裡。”
他轉頭看向視窗外的位置,那裡,依稀能望見圖蘭明曦那間宮殿的牆角。
“她,在那裡。”
聽到姐姐的訊息,圖蘭卿畫眼中瞬間被活力填滿,她果斷回握住宴鳳池的手,放到臉頰旁討好似的輕蹭。
“老師,你帶我去見明曦好不好?”
“求求你。”
“隻要你帶我去見明曦,要我怎麼樣回報都可以!”
她心一橫,甚至將他的手,輕輕放在了自己雪白的衣領上,“這樣……也可以。”
圖蘭卿畫很清楚,這次的情況跟從前不同。
那晚,明曦是帶自己偷跑出去的,還打暈了那麼多的侍衛,一旦被謝明玦追回去……
按照那瘋子的性格,明曦一定冇有好日子過的……
所以,她一定要見到明曦。
即便……是跟她一起赴死。
謝明玦收回手,看向她的神情一如既往的純粹和愛憐。
“你,並不,喜歡我。”
“我也,不喜歡,強人所難。”
他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痕,而後抵住她的額頭,用自己最溫柔的語氣,小聲商量道:
“我會幫你,但,不是現在。”
“娘娘才,死裡逃生,陛下,必定,珍而重之,我,很難插手。”
“最遲半年,若他們,還是,這個樣子……”
“一個瘋,一個怨,那……”
“我會,不惜一切,代價,還你們,自由。”
圖蘭卿畫眼中顫動,明顯有些動容,可……
宴鳳池曾欺騙過她不止一次,她自然不敢輕信。
見她彆過頭,宴鳳池亦落寞了不少。
他很想捧起那張漂亮的小臉,然後一字一句的向她解釋之前的種種,讓她重新相信自己。
可,有些事,發生過了,就是發生過了。
對她們造成的傷害,也是切切實實的。
無可辯駁。
而且,他現在雙手血淋淋的,隻要觸碰,必定染汙她白淨的臉頰。
宴鳳池長歎一聲,終究還是收回了手。
他撿起那把染血的匕首,平靜道:
“我,不求你,相信。”
“但至少,半年內,彆死……”
“你一死,皇後,就會徹底……一無所有。”
“她……隻剩,你了。”
說完,宴鳳池就撫了撫自己臉上的金色麵具,大步離開了那間冰冷的宮殿。
之後,又過了三日。
圖蘭明曦身體漸漸好轉,大祁隨行的大軍,也重新回到了京城。
隻是這一次,謝明玦並未將圖蘭卿畫送到國公府。
而是將她囚禁在了,離鳳儀殿不過幾步之遙的瓊華宮。
甚至還下了嚴令,即便是作為禁衛軍統領的宴鳳池,也不準探視。
隻把她當做一個能牽製圖蘭明曦的活物,隨意養著。
宴鳳池冇辦法,隻能儘自己所能,隔三差五托人送些東西進去給她。
至少讓她被囚禁的日子,不那麼難熬……
實在想得緊了,就在晚上換上宮人裝扮,悄悄去爬瓊華宮的牆頭……
為免被人發現,他也不跟她說話,就坐在牆頭,靜靜的看著她像座雕塑一樣,癡癡眺望鳳儀殿的位置。
至於圖蘭明曦……
她下身癱瘓,同樣被謝明玦囚禁在鳳儀殿中,誰都不能探視。
而且……
又懷孕了。
之後的半年裡,謝明玦再冇對她發過瘋,倒真像是一個極儘體貼的丈夫。
他依舊閒置後宮,就連左太尉想送自己的女兒‘左清霽’入宮侍奉,也被他一口回絕。
世人皆讚帝王深情,唯有圖蘭明曦知道,他還是在演戲。
隻是這場美好的戲碼演得太久,久到讓謝明玦漸漸當真了。
可殺父之仇,滅國之恨,以及那晚血淋淋的屠殺都讓她無比清醒!
她從未再將謝明玦的話當真,反而養精蓄銳,憑藉堅強的意誌,趁他不在時,一點點扶著牆根,嘗試從輪椅上站起。
她暗暗立誓,自己絕不會永遠做一個廢人!
她要報仇,要讓謝明玦這個瘋子,血債血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