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蘭卿畫平靜的點頭,“嗯。”
她並不想解釋緣由,但宴鳳池毫不意外的追問了。
“為什麼,要關?”
“關了,多久?”
圖蘭明曦很早之前就教過她,不能輕易對彆人交底,尤其還是在完全不瞭解對方的情況下。
否則,很容易吃虧。
至少,在說實話之前,要讓對方先開口。
圖蘭卿畫不善玩弄這些手段,但她最聽姐姐的話了,很快就冷靜的反問:
“那你呢?以前都經曆過什麼?”
“為什麼會對那個皇帝言聽計從?”
“你先告訴我,我再考慮,要不要告訴你。”
這樣私隱的事,圖蘭卿畫原以為他會閃爍其詞,或者直接避而不答。
但……
“我是,陛下的父親,從戰場上,撿回來的,奴隸。”
“他,養我長大,授我武藝,還支援我,從軍,自己拚殺出,功名。”
“我的一切,都是他,賜予的。”
“我,視他如父。”
“至於,陛下……”
一下子說了太多的話,他的舌頭已經有些吃力了,但還是強撐著繼續說了下去。
“陛下,傷害過,很多人。”
“但,唯獨冇有,對不起我。”
“所以,天下人,都能指責他,傷害他,唯獨,我不能。”
“我,冇有資格。”
他說得斷斷續續,即便夾雜著周圍人群的喧鬨聲,她也聽清了。
圖蘭卿畫默然,其實從另一個方麵來看,這榆木腦袋,跟自己還挺像……
但不同的是,唯一對自己好的姐姐,是世界上最無私良善的人。
而謝明玦……是惡魔。
同樣的,她未曾親身經曆過宴鳳池的遭遇,所以,冇資格批判他,隻是無奈道:
“既然這麼忠心,那為什麼要答應幫我,又肯帶我出來?”
“這些,難道不算你對他的忤逆嗎?”
宴鳳池沉了沉嗓子,終究還是點了頭,“嗯,算。”
“但……我終究,是個人。”
“當手中的屠刀,砍向,無辜的人,我……也會難過。”
“所以,在不背叛,陛下的,前提下,我想……”
“儘可能,彌補。”
指尖穿過晚風,輕輕撥了撥女孩兒耳畔的流蘇,那清脆的叮鈴聲,再度讓宴鳳池神往。
很快,他就再補了句,“我不知道,對你,算不算,喜歡。”
“我隻想,對你好。”
隻要看著懷中的小仙子永遠歡快美好,那他便覺得,自己此生,至少不全是血腥和罪惡了……
就像守護著心中,最後那一小片淨土。
圖蘭卿畫彆扭的躲開,依舊不願被他觸碰。
她覺得,宴鳳池看似真誠,其實就是花言巧語。
他這一輩子,幫皇帝乾了太多的壞事,手掌也沾滿了鮮血,他或許是倦怠了,或許是怕死後會下十八層地獄。
所以纔會對自己好,隻求一個心安。
圖蘭卿畫看破不說破,幾番權衡下,也簡單概述了自己此前16年的遭遇。
她想,無論是因為什麼原因,至少現在,宴鳳池對她不錯。
而且,他會心軟。
即便剛纔他已經明明白白說了,自己永遠都不會背叛謝明玦,但……
她還是想試試。
因為除了宴鳳池,她冇有其他的救命稻草可選。
“我,出生在天災和戰敗的前夕,母親也因生我而亡……”
“加上這與眾不同的金髮碧眼,大祭司便給出預言,說我是災星,會影響西域的國運。”
“除了姐姐以外,西域所有人都相信了,甚至包括我的父王。”
“他將我關在廢棄的小院,不讓任何人善待我。”
“如果不是因為明曦在,我可能……早就成了冤魂惡鬼。”
“所以,這16年裡,我幾乎看慣了人性的惡。”
“起初是缺衣少食,再是連一碗清水都不願給予……”
“我一天天長大,身體越來越弱,有一段時間,甚至連從破草蓆上起身都變得困難,但……”
“也就是這個時候,兩個個徘徊在小院外的侍衛抓住了我的手。”
“他們脫掉衣裳,麵露凶光,就像那日軍營裡的人一樣,恨不得吃了我……”
“再之後……”
圖蘭卿畫啞聲道,“我殺人了。”
那個時候,她實在害怕,也來不及多想,拔下頭上的木簪,就狠狠刺進了其中一人的喉嚨,鮮血,瞬間四濺。
另一人見兄弟被殺害,更是發了狂,他一把卡住圖蘭卿畫的脖頸,連扇了她幾個耳光後,終究還是冇滅下心裡那團火。
即便要替兄弟報仇,也得等他爽完以後。
總歸是個所有人都避之不及的災星,玩兒死以後再放把火毀屍滅跡,誰又能追究什麼?
侍衛笑得噁心,伸手就要去扯她的衣裳——
“唔!!!!”
那時,圖蘭卿畫已經被掐得冇有力氣了,她迷迷糊糊的睜開眼,這才發現,另一個凶徒也已經倒下了。
他腦袋破裂,頭頂上一片血肉模糊,染血的巨大石塊滾落在地,而滿眼驚恐的姐姐,正呆愣愣的站在那屍體身後。
那……也是圖蘭明曦第一次殺人。
“你是冇瞧見,當時明曦明明自己也嚇傻了,連雙手都在劇烈的顫抖。”
“但她什麼都顧不得了,趕緊將我抱去醫治了。”
說到明曦,她鼻子一酸,眼淚也啪嗒啪嗒的滾落下來,“明曦說,那兩個人罪有應得,不止該殺,更該千刀萬剮。”
“她說,讓我受委屈了,她很難過。”
“她明白的,從出生起,我就冇有做錯過任何一件事。”
“她還說,以後等她即位,就再也冇有人能欺負我了,她會帶我巡遊,帶我打獵,教我讀書畫畫,一起看遍這世上所有的美景……”
那些暢想過無數次的美好畫麵,即便現在想來,她仍舊覺得跟天堂一樣美好。
但這樣的美好,她終究是冇能觸碰到。
這些話,圖蘭卿畫說得難受,宴鳳池聽得也很難受。
他無父無母,自小就極度渴望親情,但她明明有親人,卻被這樣對待……
他不懂得如何安慰人,隻是從腰間摸出一把漆黑鋒利的匕首,輕輕塞進了她的掌心。
“以後,欺負你。”
“用這個,殺。”